祁赤推开铁门时，手电筒的光惊动了墙角的蟑螂。那虫子竖起触须，像在嘲笑他晚上十一点半才下班的狼狈模样。他摸索着跨过满地泡面箱，小腿突然撞上冰凉的金属支架——卧室门口的三脚架应声倒地，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一声巨响。
"祁冥！说过多少次直播设备别堆在门口！"
卧室里传来含糊不清的嘟囔："是哥自己眼神差得像个白日猫头鹰吧？"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祁赤抄起拖鞋砸向床铺，棉被底下却只剩发烫的电脑主机嗡嗡作响。
衣柜门漏出一线光，映出半张狡黠的脸。祁冥抱着备用麦克风缩在挂衣杆下方，虎牙在屏幕蓝光里泛着冷意："再吵就把你偷吃店长试吃品的视频发到你们店的举报邮箱哦？上周的芒果慕斯，前天的樱桃克拉芙缇……"
"闭嘴！"祁赤耳尖发烫地拍亮顶灯，新换的LED灯管刺得他眯起眼睛，"凌晨了还窝在衣柜搞什么鬼！"
祁冥翻出天际的白眼："下个月舰长礼物方案再不定稿，粉丝能把直播间拆了。"突然对着麦克风低吼："玄武你做个人吧！我花钱不是买十八禁手办的！"祁赤有样学样地翻了个白眼，哐当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爬上沙发扯了条毯子迅速进入了睡眠。
晨光爬上窗台时，祁冥终于关掉了跟玄武的视频会议，他打了个哈欠，刚准备小憩一会，余光瞥到了床头显示早上七点半的闹钟。他无奈地从柜子里面摸出一包薄荷粉，直接撕开包装倒进了嘴里。
正对着镜头咬下一根草莓味棒棒糖。舌尖擦过虎牙的瞬间，弹幕池炸开一片粉红爱心。
"哥哥姐姐们早安呐~"他掐着甜腻的尾音点击开始游戏，《生化危机7》的血腥标题在屏幕炸开，"今天是周六早八特供直播，要挑战超——可怕的丧尸哟！"脚趾在拖鞋里蜷成麻花，开播前祁赤那句"再装嫩就给你晚饭塞满苦瓜"还在耳膜上嗡嗡震动。
游戏进度到与岳父秦王绕柱时，卧室门突然被拍得哐当作响："臭小子把我料理包藏哪了？"
"在微波炉旁边！"祁冥冲镜头咧出招牌笑容，弹幕立刻飘过「兄弟互动好有爱」。他把"有爱个鬼"咽回肚子，切换成元气声线："要连哥哥的份一起努力才行喔！"后台数据在眼角余光里闪烁——在线人数79人，打赏金额甚至不够买半盒马卡龙。祁冥微微叹了口气，一路无话无非打打杀杀。
十点的铃声准时响起，祁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强行打起精神，"今天就到这里啦！哥哥姐姐们今晚八点不见不散哦！"声音微微颤抖，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已经筋疲力尽的祁冥点击结束直播的按钮，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烤箱计时器的尖叫刺破后厨凝滞的空气时，祁赤正把第十七个奶油玫瑰挤成大便形状。店长的怒吼混着奶油枪砸在金属操作台上："这月再摔坏裱花袋就从你工资扣！"祁赤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店长今天格外亢奋，他盯着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食用色素发呆。早上祁冥那句"我赌你昨天晚上肯定着凉"一语成谶，此刻胃部抽搐的疼痛比直播间里的丧尸啃咬更真实。
纸箱摩擦地面的沙沙声突然逼近，贴着「小七亲启」的试吃品礼盒被店长踹到脚边："急件！现在就去寄！"祁赤愣了一下，手指僵在快递单上，地址他再熟悉不过，祁冥刚开播时跟他商量过如果需要收礼物的话要寄到的那个地方——最崩溃的是店长打包的蛋糕十分钟前他刚拿来练"如何应对愤怒顾客投诉模拟"，可食用巧克力罐埋在第三块红丝绒蛋糕里——那里藏着致死量的魔鬼辣椒酱。
十几分钟后祁赤颤颤巍巍的在店长的注视下将打包盒递给了快递员。
"直播间的大家好呀！特别感谢‘做蛋糕的牧白’赠送的蛋糕！那今天就先来吃蛋糕吧！"祁冥的舌尖刚触到奶油就意识到大事不妙。灼烧感从喉管直冲天灵盖，弹幕池却因他飙泪的表情沸腾起来。「哎呀好萌！！！」「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小七哭哭好可爱」
"这、这是特制的惊喜口味呢！"他强忍喷火的冲动把蛋糕糊上摄像头，泪眼朦胧中瞥见打赏提示疯狂滚动，"大家看！像不像哥哥烤焦的松饼？"
柜门轰然洞开的瞬间，祁赤举着灭火器撞进来，泡沫喷了满屏。两人在雪白的化学烟雾里面面相觑，一个满脸辣椒酱红得像糖霜草莓，一个举着空罐子恍如智障。
"年度最火ASMR主播非我莫属了。"祁冥抓起矿泉水猛灌，虎牙磕在瓶口当当作响。祁赤的目光扫过仍在飙升的打赏数据，突然抢过鼠标关闭直播间。黑屏前一秒的弹幕定格在「骨科摩多摩多」，像根鱼刺卡在两人之间。
凌晨三点的月光渗进浴室裂缝时，祁赤正对着胃药说明书发呆。镜子里突然冒出颗乱发蓬松的脑袋，祁冥晃着从垃圾桶翻出的药盒，虎牙在黑暗中白得瘆人："反流性食管炎？哥背着我去吃喷射战士套餐了？"
"要你管！"祁赤夺回药盒的手有些发抖。冰箱门开合的响动惊醒了窗台的蟑螂，祁冥含着从祁赤包里顺来来的草莓大福含糊道："我一看那个地址就知道是你们店，但是我没想到你们店长那么阴险，下次做杀人蛋糕记得用零卡糖，我不想继承你的蚂蚁花呗。"
寂静在霉斑爬满的墙壁上蔓延。祁赤捏扁的空药盒轻轻落在垃圾桶里，盖住了那句消散在隔壁装修噪音中的叹息。
月光悄悄爬进祁冥的房间。直播间后台数据仍在跳动，某个挂着新注册ID的观众反复点击打赏按钮，礼物金额栏的数字在黑暗中有规律地闪烁——恰好与祁赤本月工资单的扣款金额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