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很快来到隔壁那糟糕而又脏乱的主卧门口,视线向内望去,里面灯光昏暗,蜡烛的火似乎快要熄了。
洛秋往里面走了几步,那股发酸腐烂的酒臭味瞬间变得浓烈起来,有种扑面而至的错觉,她捏起鼻子,紧跟着便发觉眼前有什么东西正朝她飞速闪来。
——啪啦!
啤酒瓶轰然炸开在正偏过头躲避袭击的洛秋身后墙壁上,溅起一片水花。
对面邋遢的床铺上躺着一个身形枯瘦的男人,他弓着腰,目光正恶狠狠地瞪着这边,嘴里骂骂咧咧:
“可恶的夏洛特!谁允许你大晚上点燃煤气灯的?不知道那玩意的亮那么小会儿就要花很多钱吗,你这个败家的杂种!”
洛秋回正脑袋,闭起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现在的她被弄得十分烦躁。
虽然很想实施刚才的念头,冲上去给对方几拳,但理性告诉她不应这么做。
毕竟夏洛特的这个人渣父亲看起来已经被毒药侵蚀地如同风中残烛了,刚才扔来的酒瓶几乎是他最后的力气。
此刻对方已经再次躺倒在枕头上,不停地往外咳着鲜血。
“咳咳咳!夏洛特,你这家伙找医生开的药为什么一点用处都没有,可恶,我马上就要死掉了。”
男人双手用力抓住胸口,满脸痛苦的模样,半天才缓过劲来。
洛秋此刻却面沉如水,升不起半分同情,她仅仅只是轻声问道:
“怎么了,父亲?要我去找医生吗?”
【没错,就是这样!带领医生前来治愈毒药造成的伤害,夏洛特生父的性命由你来拯救!】
游戏面板上的文字变得欢快起来。
但下一秒,男人咒骂的声音便再次传来:
“蠢货!那群庸医一点用处也没有,我要酒,有钱请他们过来不如全都拿去买酒!”
“哦,这样啊。”
洛秋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而系统已经沉默无言。
【……】
“当然可以,我的父亲。”洛秋貌似发现了什么,她随口回答着,缓缓走上前去,目光则一直停留在男人床侧的柜子上。
那里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一些啤酒瓶,当中有样泛起金属光泽的物件使洛秋十分在意。
直到走到跟前,她才看得清楚。
那是一把转轮手枪,异世界的人果然都民风淳朴。
旋即洛秋便有了很多想法,前提是思绪不会被打断的话。
“特么的,你这个怪物,到底谁让你到我跟前来的?快滚开,你这被邪神诅咒的鬼脸,当初我就不该让那个贱人生下你!”
男人似乎恢复了些许生气,他厌恶地骂着,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于是猛地摆手,将旁边柜子上的酒瓶全部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刺激着洛秋那本就敏感的神经。
短暂的安静。
洛秋忽然弯下腰,捡起一个还未破碎的啤酒瓶,里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半瓶的酒水,她的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床铺上的男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件事。
紧跟着,他那原本写满对女儿憎恶的脸上便忽地露出一抹慈爱笑容,并如同回光返照般坐直了身体,双手向前伸去,眼睛看向酒瓶充满精光:
“不不,夏洛特,爸爸说错了,你的诞生其实是上天赠予我最棒的礼物。”
“给我吧,乖孩子,把那瓶酒递给我……”
男人的双手颤颤巍巍,想要夺过那瓶酒,却始终无法触及。
“夏洛特,你听不见吗!”
他的眼睛变得红肿,声音嘶哑喊着。
可那瓶酒却愈来愈高,愈来愈遥不可及,下一秒,男人的头上便迎来痛击。
嘭——
玻璃瓶再次破碎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房间当中。
充满发酸气味的酒水汁液混杂着鲜血在男人头顶缓缓淌下,顺着发梢流满了整张脸颊以及脖颈。
“夏……洛特,你怎么敢,呃!”
男人愤怒地发出问询,可话刚说到一半,便发觉自己竟然被女儿的手用力扼住了咽喉,无法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而后他就听见一道冷漠的声线在身侧响了起来:
“我很疑惑你刚才为什么有脸说出那样的话,自从公司破产以后,你就再没给家里赚过一分钱吧?甚至还欠下一笔债款。”
洛秋强压住对男人的怒火,在夏洛特的背景故事里,她那位善良勤劳母亲为了偿还欠款,以及承担独自一人养活家庭的重任,每日都要去暗无天日的煤矿工厂里工作十几个小时,身体饱受摧残,以至于年仅三十二岁便早早离世。
而男人却如同寄生虫一般,终日混吃等死,吃干抹净掉妻子以后,还要逼迫女儿放弃学业来打工给他买酒。
“……也就是说你对这个家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贡献,却还在用那样的话来侮辱你的妻子与女儿,你这种家伙,简直就是个人渣,垃圾……甚至连垃圾都不如,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这样的垃圾,她居然还要扮演夏洛特来感化?
【爱是相互的,相信玩家能带医生来救他一命后,再罪恶的人内心中也会因此升起一丝忏悔,从而改变以往对夏洛特动辄打骂的态度。因此,刚才的行为……】
「放心,我只是想让他清醒而已,这样才能更好地幡然悔悟不是吗?」
【有道理,神爱世人,但会先细数罪恶】
洛秋没再去理会系统的逼逼赖赖,她满脸嫌弃地放开了抓住对方脖子的手,直起身,毫无慈悲地蔑视着眼前的男人。
“咳咳咳!”此刻男人使劲咳嗽着,他的双眼变得浑浊通红,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儿。
可当他抬起脑袋直视洛秋眼神的一刹那,无尽的恐惧与陌生感便瞬间爬上心头,以至于到嘴边的脏话都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我……”
他的嘴巴张了张,依旧没有说出半句话来,那张被鲜血浸染的丑陋脸庞也在此刻完全埋进到阴影里。
不再言语。
「居然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了吗,我吓到他啦?……好吧,看来就只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洛秋突然觉得有点无趣,仅仅几句话就把男人的自尊心彻底击碎了吗?那还真是脆弱。
她将破碎的酒瓶扔到一旁,然后拍拍手,再次不耐地说道:
“看来你承认自己是个垃圾了……虽然很不想救你,但我会找医生来的。”
“什么?”男人听到言语后有些愣神,接着他的嘴唇开始微微颤动。
明明羞辱的话还停留在空气中没有消散,可说出那些的女孩此刻却要救他的性命……
为什么?如果是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做。
男人完全想不明白,他痛苦地抓着头发,沉浸在思考当中。
“怎么?想不明白吗?”
洛秋轻轻地用手帕轻轻拭去男人脸颊上的鲜血,温柔地说道:
“还能为什么呀,因为……我们是家人呢。”
“家人?”
男人迷茫地眨了眨眼,在思考洛秋话里的含义。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门口柜子上那片玻璃已经破碎的相框之上。
相片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两大一小三个人的身影,透露着这个家里曾经也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我想,母亲就是因为曾在你身上感受过家人的幸福,所以她才对你不离不弃的吧?可惜她爱的那个男人,再也回不来了。”
洛秋满脸的痛心疾首,表演入木三分。
她流下一滴眼泪,抬头望天:“就算是我有时候也会去想象,那个父亲能振作起来就好了。”
洛秋站起身,下一秒,床上的男人愣了愣,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什么嘛,居然还有点良知。」
【没错,正是因为每个人内心都有善的存在,我们才要救赎!】
听到这句话的洛秋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她的目的可不是什么唤醒男人内心中的善。
而是……洛秋的目光落在那把在意好久的转轮手枪上,枪管的末端残留着些许口水渍,借着微弱的火光透出光泽。
枪被拿来做了什么呢?醉酒状态下的误食,还是说另有其它的想法而塞入嘴中?
答案显而易见。
洛秋刚才说那些话的目的,便是为了刺激男人再次做出那样的行为罢了。
而现在,只差最后一把火。
洛秋开始用极为细小的声音嘟囔,像只打算自己一个人听见似的:
“真是的,明明做了那么多错事,如果是我的话,还不如死了算了。”
然而这句话说完,任谁都能清晰看到,那正在哭泣着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很快,洛秋便笑了起来,好似根本没发现这件事,伸手将柜子上转轮手枪放进到兜里,接着冲男人说道:
“抱歉父亲,家里已经没钱了,我得先用它来赚点钱才行。”
【卖掉么,没问题的,这是好的开始!】
系统也赞同了这个想法,毕竟这是这个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洛秋轻轻走出屋子,用手帕擦拭掉枪管上的口水渍,脸上笑靥如花。
直到这个时候,系统才好像意识到什么,发出提示:
【等等,玩家刚才小声说出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