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抱歉，小子，我差点就忘了……”
“晴空沐血”突然一拍脑袋，表现出一副粗心大意的表情，意有所指般进行解释：
“你从渡生口中只听闻‘仙’而不见‘窥真’，事实上，‘窥真’就是‘仙’的另一种代称，但这并不是一种境界，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一种远远超脱于‘人’，超脱于‘修士’的至高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再听到这一句话后，杨兼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至少这一点可以证明自家师尊在有关“仙”的事情上，并没有欺骗他。
既如此，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对方在施展离间计？
“你到底是何种境界？”
杨兼选择从侧面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嗯？容我想想…似乎就你认知当中‘仙帝’之境。”
“晴空沐血”歪着头，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坦诚直言。
“怎么可能？！”
杨兼脸上顿时露出骇然之色，失声惊呼。
仙帝之境，他当然知道了，毕竟，他师尊就是这一境界。
而他，现如今是“仙帝”之上的“始”境。
可现在，眼前这个神秘的“晴空沐血”居然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是仙帝之境，这如何不让他感到震惊？
要知道，他可是“始”境啊！
“始”境打不败一个“仙帝”，这是不是太不符合常理了些？
“你不信？也罢，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仙帝之境的力量吧。”
“晴空沐血”不疑有他，亦只是微微一笑，右手随意一挥，顿时，一股恐怖无比的力量从她掌心喷涌而出，朝着杨兼轰击而去。
这股力量看似平淡无奇，但却蕴含着至高之力，不可知、不可测，但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不！我明明修为比你高，那你又为何能够如此轻易击败我？”
杨兼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很简单，因为这方天地的秩序，并不适用于我。”
“晴空沐血”收回手，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似乎早已看透一切，但却有一抹微不可察的“闪烁其词”从眼底划过。
紧接着，祂还不忘招了招手，示意杨兼将目光望向天空。
“而你口中所谓的‘仙帝’之境，其实都是假的，是渡生那个老家伙故意给你编撰的一个幻境罢了。”
杨兼下意识抬头望去，却惊愕地发现，在那无垠的天空上，有无数只眼珠子正在俯视着他。
这些眼珠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每一只都蕴藏着无尽的威能，如同天道之眼一般，让人不禁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杨兼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晴空沐血”的话语。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将他心中所有坚持与信仰尽数击碎。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抵达了“始”境，站在了诸天万界的巅峰，足以俯瞰一切。
但现在，“晴空沐血”却告诉他，他，不过是一只坐井观天、自命不凡的青蛙罢了。
更让杨兼感到恐惧的是，原来自己一直视作信仰的师尊，竟然一直都在欺骗他！
所谓的“仙帝”之境，只不过是渡生编织出来的一个谎言，一个让他安心修行、提升修为的谎言！
而他自己，则是这谎言中最大的受害者！
一时间，杨兼只感觉全身血液逆流，整个人都宛如被掏空了一般，摇摇欲坠。
“你到底是谁？”
杨兼的声音颤抖，眼中充满了迷茫与绝望。
他感觉自己的信仰正在崩塌，他的世界观正在重塑，而他，却毫无办法。
“我？你可以称呼我为‘阴’。”
“晴空沐血”笑了笑，毫不避讳地道出了自己的名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阴？！”
杨兼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晴空沐血”。
“太阴是为阴，阴阳是为阴，星月是位阴，暗夜是为阴，幽冥是为阴……世间的一切皆为阴，才乃我之‘真实’。”
“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意味深长地给予解释。
“那你究竟是男是女？”杨兼又问。
“阴”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杨兼的眉心。
刹那间，杨兼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脑海，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阴”的真实身份。
原来，“阴”并非“人”，而是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无法用肉眼窥探的混沌，它既是万物，又是虚无，既是生命，又是死亡，既是光明，又是黑暗，既是始，又是终……
“这才是‘窥真’之境的本质，你觉得你又当如何？你的本质真的符合‘窥真’吗？”
“阴”
我的本质？
我的本质到底为何？
杨兼的如同佛晨钟暮鼓，振聋发聩，直击杨兼的心灵。
杨兼呆愣当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后，他慢慢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窥探自身，窥探自身的本质，窥伺自身的“真实”……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审视自己的一切，自己的修为、自己的信仰、自己的世界观……
而后，他看到了……
人，无数的人，不，不仅仅是人，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种族，各种各样的生物，都在各自的生活中挣扎、奋斗，努力追寻着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见证了无数文明，他们崛起，他们衰落，他们碰撞，他们融合，共同谱写出绚烂多彩的宇宙历史。
他窥伺到了诸天万界，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比庞大的网络，每一个节点都蕴藏着无尽的秘密与可能。
他孕育了生命，各种各样的生命，以及他们所展现出来的蓬勃生机与无尽希望。
他创造了死亡，各种各样的死亡，以及他们所展现出来的悲壮与遗憾。
他带来了光明，各种各样的光明，以及他们所展现出来的温暖与希望。
他驱散了黑暗，各种各样的黑暗，以及他们所展现出来的恐惧与绝望。
他收拢了无数个“真实”，每一个都独一无二，每一个都无比真实，每一个都让他感到敬畏与震撼。
他明悟了他自己的“真实”，那个曾经被他忽视、被他遗忘、被他排斥在外的“真实”，那个渺小、脆弱却又无比坚韧、无比珍贵的“真实”。
他，杨兼，并不是什么“仙帝”，不是什么无敌的存在，不是什么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仙”。
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出生在凡人世界的凡人，一个普普通通、有血有肉的凡人。
他会哭，他会笑，他会愤怒，他会悲伤，他会害怕，他会迷茫……
他会为了亲人朋友赴汤蹈火，他会为了自己所爱之人牺牲一切，他会为了守护自己珍视之物拼尽全力……
而这，才是他，杨兼，最真实的一面。
想到这里，杨兼突然笑了，笑得如此灿烂，笑得如此释然。
原来我，自始至终，就不是什么“仙帝”啊！
“阴”见此情形，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在她转身之际，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某个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啧，这方世界的天道意志，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轻声呢喃，语气中透着几分玩味，而后身形逐渐消失，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原地，杨兼依旧僵立在原地，双眼无神，神色呆滞，宛如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目光深邃，其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沉思。
“师尊，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命运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几分悲怆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