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某个角落中的角落。
絹索活了上千年,尊严体面,忠诚信义什么的,早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而絹索唯一真正在乎的事情,谁知道呢,或许连他自己都不能给出一个答案。
但硬要说的话,选拔,进化,让世界变变样,或许是这样吧,杀掉所有人类,或是杀掉所有咒灵,或许就可以进化,但两者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不过新的契机很快就出现了,净化咒力的术式,每一想到这个术式,絹索的内心便难以抑制的悸动,仿佛这个术式之中埋藏关于咒术的秘密。
仔细想想,普通人的咒力,咒术师的咒术都是从他们负面情绪中产生的,两者唯一的区别便是后者可以控制自己的咒力不溢出,而前者不行,而咒灵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了。
那么问题来了,勇者的术式可以净化掉一个人的咒力,但经过絹索的观察,被净化者的情绪,特别是负面情绪并不会因此消失,整个人与之前并没有其他不同,通过真人的术式,絹索也得知其灵魂也与之前别无二致。
所以这个术式更深层次的逻辑是什么?
絹索不明白,即使是他这个活了千年的咒术专家也想不出更深层次的逻辑,被净化前和被净化后,灵魂和肉体都没有变化。
这怎么可能呢?不解的同时絹索也暗自垂涎,这个术式不像自然诞生的,更像是神明的精心设计,充满未知。
而越是未知,絹索内心的悸动就越是强烈,最终这个咒术师明悟了,不需要强行思考,直接将这个术式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就可以了,只要掌握了这个术式,破解其中的逻辑,知晓其中的秘密,或许就可以知悉咒术的根源,然后……
然后让咒灵全部消失,或者让人类全部消失,这才是絹索活了这么久的目的,所有行动的动力之源泉。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甚至让絹索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计划,六眼?天元?甚至宿傩?不重要了,灵感都是突如其来的,絹索相信自己的灵感。
从知晓勇者术式的那一刻起,絹索只花了一天时间让自己的思想有了上述的所有改变,巨大的改变,再然后才有了后面的对辛美尔的试探。
回到现在,絹索和自己同伴们的藏身处,三个咒灵正质问着絹索。
“夏油杰,真人去哪了?按照计划,你们不是应该去灭口的吗?”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真人,在哪!”
三个咒灵,为首的独眼火山头,漏壶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你背叛了我们。”
三个咒灵中,最高大的花御用它独特的声线说道,言语中透露着不信任和与漏壶如出一辙的怒火。
“啊——!”
最后,四天灾的最后一位,陀艮,从人类对海洋的恐惧之中诞生的咒灵如是怒吼,它那像章鱼一样的咒灵脑袋狂乱地挥舞着触须。
漏壶还保有着些许理智,但也只是勉强保持而已,看它脑袋上的火山口吧,那里已经在喷出炽热的岩浆。
“你背叛了我们,对吧,咒术师!”
絹索看着面前的三个咒灵,心中有些好笑,真人的死亡不过是自己放弃之前计划的第一步而已,虽然没能将它化为己用是很可惜了,但是真人的术式现在已非必要。
毕竟自己接下来的计划需要的是战斗力,而真人的术式限制太大,不过面前三咒灵的战斗力倒是可圈可点。
想到这里,絹索习惯性的露出扭曲的笑容。
“背叛?我们从来就不是同伴吧。”
话音刚落,漏壶的独眼猛的增大,身体也瞬间做出反应,大量燃烧着的岩浆从它身体上各处的洞口喷出。
哄哄!!
絹索首当其冲,面对即将到眼前的攻击,他不改笑容,淡淡吐出两个字。
“里梅。”
“冰凝咒法!”
咔咔咔——
是冰,铺天盖地的白色的冰,寒冰携带者的寒气将空间内的温度下降了好几个量级,同时也熄灭了漏壶熊熊燃烧的怒火。
坚硬的寒冰同时也将三个咒灵死死控制在原地不得动弹,虽然这种程度的寒冰并不能控制住三个特级咒灵多久,但面前的敌人可不止一个。
“领域展开——百鬼夜行。”
一个深邃黑暗的领域悄然展开,漩涡般的黑色潮水组成该领域的外观,那深黑色的潮水中,无数狰狞的咒灵哀嚎着吐出污秽之语。
那并非絹索自己的领域,而是他占据的这具身体,夏油杰的领域,是那个男人生前并未达到的咒术顶点,但如今在絹索的手中,这个术式的效用发挥到了最大。
夏油杰的术式是【咒灵操术】,顾名思义,操控咒灵的术式,一般条件下,只有将咒灵打至重伤,然后用手触碰才可以操控咒灵,但领域展开是术式的完全形态。
因此,在【百鬼夜行】中,所有咒灵均被术式使用者操控,不限条件,当然对咒灵来说,那可以是更恶毒的词语,奴役。
而如今在絹索的掌控下,这个领域的力量被放大到极致。
庞大的咒力以一种污秽的黑暗的形式表现出来,在黑暗的领域中,漏壶看到了无数的同类被奴役着,在漆黑的漩涡中发出就算是咒灵也感觉心惊肉跳的哀嚎,而就如同这领域的名字一样——百鬼夜行,另外漏壶感知到这领域内气息最强大的咒灵丝毫不弱于自己。
有心算无心下,三个咒灵均被领域捕捉,但特级咒灵到底是特级,强烈的求生本能使它们强烈反抗,在絹索领域完全覆盖它们之前挣脱。
“领域展开——荡蕴平线!!!”
最先做出反抗的是陀艮,从海洋中诞生出的咒灵性格凶暴,此刻也展现出它疯狂的一面,不要命的挡在漏壶和花御面前,咒力疯狂涌出,几乎是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身后的同伴。
“漏壶!花御!!”
陀艮发出最后的吼叫,它的领域被瞬间碾碎,明媚的海滩转瞬即逝,不过一秒钟时间,污秽的黑暗便从它身上碾压而过,自此成为黑暗中的被奴役的一员。
见状,漏壶和花御目眦欲裂,对絹索的恨意突破天际。
【百鬼夜行】犹如最深邃的黑暗,如流水般涌来,属于咒灵的感知让漏壶和花御都在其中感知到了极强的威胁。
不可力敌,不可接触。
逃跑同样不在选项之内,战斗本能告诉它们,在转身的那一刻,领域就会无情地将它们尽数捕捉。
四天灾没有想到它们认为的夏油杰还藏着这样的力量。
思绪万千,但没有过多犹豫,花御抢先做出牺牲,它明白,已经牺牲的陀艮肯定也明白,在【四天灾】中,漏壶的实力最强,要说今天谁能逃走的话,复仇的希望最大的话,也只有漏壶了。
虽然不总是提及,但四天灾都认可漏壶的地位,认可它的理想。
“领域展开——朵光颐海!!!”
花御轻灵的声音回荡在空间内,象征着死机的灰暗绽放,那是森林的领域,不过在絹索绝对的实力面前,花御的反抗不值一提,象征死机的灰暗迅速衰弱。
“漏壶,你要活下去!去!实现我们的理想!!还记得吗!即使身死,在千百年后,在荒野上大笑的依然是我等咒灵!!”
“在百年后的荒野上……”
花御的声音戛然而止,污秽的黑暗无情地吞噬了它。
花御,陀艮接连身死,漏壶却是此刻却是完全冷静下来,对絹索的恨意却是有增无减,而恨意是恶毒的诅咒,对于咒灵来说,诅咒即是力量。
“领域展开!!”
“盖棺铁围山!!!”
此刻的漏壶突破伤势未愈的限制,突破自身实力的限制,达到了更高的境界。
到处都是炽热的岩浆,暗红的岩浆石铺满了地面,一道道岩浆柱升起,絹索甚至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颤抖,估计是建筑的承重柱被焚毁了吧。
此刻,炽热的岩浆与污秽的黑暗分庭抗礼,不相上下,至少表面是这样的。
漏壶面色沉静,不复以往战斗时的狂妄,或许同伴的接连死亡带给它的不止悲伤和恨意。
“花御,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在百年后的荒野上再见吧。”
“我,花御,陀艮,真人,一定!”
漏壶咬牙切齿,一张丑陋的咒灵脸上居然闪烁着剧烈的感情。
“夏油杰!!!”
絹索正看的津津有味,突然被呼唤还真是猛地一愣。
“怎么了嘛~”
看着絹索嬉皮笑脸的样子,漏壶愤怒,复而冷静,它明白一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们咒灵之间的情感比你们人类要真挚百倍!”
絹索毫不在意。
“我知道,今天我逃不过,花御和陀艮都想的太简单了,你很强,远比现在的我强,不过没关系,人类不灭,咒灵不灭!”
“来吧!夏油杰!!!”
炽热的岩浆彻底爆发,犹如触底弹簧一样,全力轰向絹索,意图将他吞噬,埋葬在最爆裂最深沉的岩浆海下。
轰!!!
絹索稍微正色“有点意思,要是我真心帮助你们,或许……”
“或许你们还真可以取代人类,在荒野上嬉戏,不过嘛……”
“咒灵这种东西,很快就不复存在了吧。”
起初,暗红色的领域奋力反抗,但还是拼不过絹索那如深渊般厚重的咒力,这种感觉,除五条悟以外,漏壶便再没见过。
弥留之际,漏壶闭上独眼,想起了【四天灾】的初次聚首。
战斗结束了,咒灵们的情谊很感人,也爆发出了超越它们能力范围之内的力量,但在絹索缜密的谋算下,他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看着面前的三个不会反抗,也不会随时喊着要杀掉自己的打手,絹索心中很是愉悦,这不禁让他思考起来,要是一开始就将它们变成【咒灵操术】掌控的对象,计划会不会更顺利一些?
最终絹索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按先前的计划,这几个特级咒灵还是得保留一点智能的。
“喂,絹索,没问题吗?按原来的计划,它们还有很大的用处不是吗。”
“还有,五条悟的动作你知道的吧,他在找你,已经把整个咒术界闹翻天了。”
黑暗中,一个身穿素雅长袍的角色走出,此人面容清秀,性别有些模糊,他也正是刚才的战斗中,释放出寒冰术式的人。
“刚才你也听到了,它们已经对我产生了怀疑,况且,之后的计划也不需要它们拥有智能。”
“至于五条悟,嗯——,不是有狱门疆吗。”
絹索漫不经心的回答,顺手将三天灾收回身体之中。
里梅能听出絹索话里话外的敷衍,顿时怒气横生。
“是吗,我不管它们的死活,但你要是影响到宿傩大人的复活……”
“我饶不了你。”
里梅走到絹索的身边,用威胁的语气说着,表情也变得凶狠。
絹索微笑着“怎么会呢,接下来的计划确实不需要它们的智能。”
闻言,里梅疑惑地看了絹索一眼,奇怪,他居然没看出说谎的意味,不过相信他人是一种奢侈,里梅深以为然。
“是吗,那把【咒胎九相图】交给我吧。”
絹索一愣,随即迅速明白对方的不信任,虽然是咒灵,但到底是盟友,放弃掉它们让里梅感到不安了吧。
絹索嘴角上扬。
“好。”
一个咒灵从絹索的影子中爬出,从咒灵的口中,絹索取出了【咒胎九相图】,并干脆地交到里梅的手中,这个性别有些模糊的角色甚至有些惊讶于絹索的干脆,不过这个东西在里梅手上威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接着他试探的说道。
“要不你把宿傩大人的手指也……”
没等里梅说完,小小的咒灵又吐出一个卷轴,刚好落到里梅手中,他连忙打开一看,十数根干枯的手指整齐地排列在卷轴上面。
那不是假货。
里梅狐疑地看着絹索,下意识觉得里面有问题,沉默了一会,他还是稳妥地收起了手中的物件。
“狱门疆……”
里梅得寸进尺。
絹索笑容收敛了一下“这个东西在你手上没用,五条悟不会因为你而产生动摇。”
里梅不屑一顾“你不是也已经暴露,给了五条悟准备的机会吗。”
絹索指着夏油杰的脸,有恃无恐地说道:“你必须承认,里梅,虽然我已经暴露,但这张脸依然比你的全力以赴更能让五条悟产生动摇。”
“甚至于,你,根本不会让他驻足半步。”
最后,里梅深深地看了絹索一眼,冷冷一笑,并未反驳,身形一闪,快速地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微笑着的絹索。
“我没骗你,里梅,毕竟接下来的计划,没告诉你可不算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