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啊,静止吧!’
狭窄的巷道中,面对近在咫尺的强大敌人,格尔达在心中平静地吟唱着。
几乎是瞬间,不远处嘈杂的商业街便彻底寂静下来,就连晴空流云都不再欢快地涌动。
时间——这于在世人眼中永不停歇、永不逆转的绝对之长河,确乎地为了这位少女而停滞了。
每次的长度为五秒。
没有耽搁,身着考究修身蓝白女仆装的格尔达立刻如变魔术般,从自己长长的裙摆下抽出六柄镌铭着华丽考究家族纹章的亮银色飞刀,那是代表着她所侍奉之封君氏族的威严巨龙。
一双纤白玉手交叉着同时向前撒掷,那六柄锋利到足以削铁如泥的薄刃便瞬间自银发红瞳少女的指缝间消失,再次令人足以看清其具体样式时,飞刀们已指向六个不同方位,于距离格尔达脱手处数厘米的位置诡异地陷入静止。
高挑的女仆小姐对自己的时停能力习以为常。
哪怕不知其原理、且难以研究明白,也并不影响她在经验主义层面上达到全然掌握。
足以致命的攻击全部到位。
格尔达开始环绕着敌人优雅踱步。
蓝白色的女仆小姐正毫无浪费地利用最后时间详细观察敌人的具体细节。
在这一年中排序第九的丰饶之月,对方很正常地穿着着与凡俗常人一致的灰暗色调长袖长裤、披着防风遮阳用途的土灰色斗篷,外貌也并无特别、风尘仆仆,甚至毫无所谓的杀意或是敌意可言,看上去就只是位这司辰教都中再常见不过的货运郎罢了。
但格尔达就感受得到,感受得到她再熟悉不过的,于对方肉体与灵魂深处所酝酿、沉淀的浓郁深邃力量。
——这是世间最为亵渎与邪恶的深渊之力。
依赖于某种格尔达只能略微看出其跟脚源头的新技术,对方就能将那股达到了第二位阶极限的“恩赐”完全掩盖,除非是像她这样感官特殊的人,或是由第三位阶的专业人士认真负责地接触性探查,不然绝不会露馅的麻烦东西。
‘看来得及时通知教会官方了。’
作为新时代完美女仆,格尔达小姐向来热爱举报,于一日间在治安署七进七出也是常事。
‘不过...第二位阶的刺客吗?我还真是被看扁了呢。’
【时间,再次流动】
‘真顺利啊......等等!目标人物呢?!!!’
由世界最大恶党[深渊教团]派出,自认为尾随成功的刺杀者刚刚感到庆幸、正愉悦地想要轻哼一曲时,那位身材姣好的漂亮女仆竟极端突兀地原地消失了。
‘高速移动?不对,空气很平静.......幻觉?自检通过,这也不对。视觉遮蔽吗?但连魔力波动也无呀!难不成是凡俗戏法?总不能是传送吧?但对方不是仅仅三阶...?’
无论刺杀者的经验再丰富,无论他的思维有多敏锐与开阔,这一刻也不禁脑子打搅,甚至都搞不明白自己是否该继续保持伪装了。
时间停止?
凡人或许会有这种愚蠢的联想。
唯独,他仅顿了一瞬便捕捉到了那六抹单薄如线的银色光辉。
将这些银光与自己的头颅、心脏、双臂肱动脉、双腿股动脉一一对应上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原来是那位女仆在那个令他无法理解的恍惚间发起的反击。
不,就先后顺序而言,完全是对方抢攻吧?
‘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怎么可能?’
难以理解的情况连续出现,刺杀者内心逃避着将这情况定义为“目标发现了自己的刺杀意图,却并未发现自己的教团成员身份”。
是啊,哪怕是这位在北境有着鼎鼎大名的“深渊漫步的格尔达”、“深渊对策大师”也不至于能够隔着老远就看破教团的最新成果吧?
一想到是自己这个自诩资深的刺杀者漏出马脚,他反倒心思轻松又深深愧疚起来。
‘失败了啊...失败了...’
如此想着,他亦拼尽全力地躲闪着刀刃、或扭曲身体企图以非要害的区域承受。
但被格尔达以怪力推动,内部早早便恒定有破坏性术式的特制飞刀就没这么好抵挡呀!刺杀者的万千思绪仅在一瞬间,而这些飞刀也只是慢上些许地就轰入他的怀中。
“噗呲——”
银白刀刃丝滑地剖入鲜活的人类肉体、发出悦耳的切割之声,为了令刀刃留在敌人体内而刻意加装的反向刀镡重重地卡在衣物之上,令六个创口内都立刻爆出巨大空膛、造成超乎想象的二次创伤,而这一切在接下来即将爆发的多重杀伤术式面前却显得那般温和。
与此同时,刺杀者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一只冰冷的纤手扶住,使他不至于悲惨跌倒。
令刺杀者感到分外陌生、且带着极端矛盾的温柔与冷酷之意的女性嗓音亦在他的耳侧响起:
“异端啊,牢记吧!吾主利德尔氏那流传千年的——[永镇深渊]之威名。”
在延迟迸发、于血肉中残忍蔓延生长的极寒冰晶撕裂下,刺杀者的头颅无力地向后弯折,他那再常见不过的棕色眸子终于映照出了本次目标的正脸,如此美丽、如此残忍......
他亵渎地联想着:简直就如深渊一样啊......
而女仆小姐只是端庄地站着,一只手温柔地扶住敌人,另一只手随意负在腰后,与其主人同样艳名远扬的倾国俏颜上则写满厌恶,血红中带着冰蓝味道的眸子中清晰倒映着失败者滑稽“跌倒”的姿态,这便令人能够清楚意识到这姿势并非亲昵而是讥讽了。
刺杀者的心中亦没有绮念,在他的眼中,两侧建筑投下的阴影仿佛将这位女仆彻底笼罩,与不远处阳光下热热闹闹的商业街好似已不在同一个世界,对方那神出鬼没的异常能力、那蕴满残酷血腥的眼神,都令他本能畏惧。
同为杀人鬼,对方就要比自身凶恶无数呀!
这一瞬,刺杀者终于理解了,原来之前同僚们的失败,并非他们轻敌或是弱小,而是教团挑中的这枚“软柿子”就比任何详尽资料中描写得更为诡异与恐怖......
对方仅仅只是在谋略和学术的范畴内擅长对付深渊之力?
可悲的谬误啊。
“喀嚓——喀嚓——”
不过,醒悟的思维并不会存在多久。
寒冰四处侵爬,很快,就连刺杀者的脑髓都已被完全冻结,思绪随即熄灭。
在敌人尸体的双脚都与地面结为一体后,格尔达才嫌弃地松开手,并掏出手帕仔细地将每个指尖擦拭。
没有令邪教徒恶臭的血液污染这座美丽又虔诚的圣洁都市。
没有让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影响惊吓到任何平静生活着的人们。
甚至还顺手保留下了重要的“人型证物”。
格尔达干脆利落、轻松写意地就解决掉了这场危机,任何人若是可以知晓这一幕,便能明白她是何等优秀的侍者了。
“招呼治安骑士团过来洗地吧,又得晚回家了......还好,这帮癫子暂时还没有盯上奥蕾莉亚大小姐。”
联想到自家主人的安危,少女下意识地捧手祈祷起来,心脏都因担心的想法而攥紧了,十二月薄雪般的秀眉亦是微蹙。
“安心吧...奥蕾莉亚,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绝对绝对会保护好你的...”
“我亲爱的、亲爱的奥蕾莉亚啊。”
然后......
她白皙如天鹅的脖颈便被无形的斩击切开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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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一话大结局《格尔达之死》!
顺便,下期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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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
“以无限深渊的名义,下一个死的就是你的主人呀!”
本应被冻成冰块,准确说现在仍是一具“冻尸”的刺杀者便离奇地活动起来,一些身体部位饶是已经被冻成冰块也依旧在不合逻辑的运转,摩擦卡壳的部位嘎吱作响着、肉渣冰屑不断洒落,半脱落的僵硬下颌勉强蠕动、发出恶劣怨恨的声音:
“——那位草包大公!奥蕾莉亚·迪维奥罗拉·利德尔殿下!!!”
至于行动上的......
早在他开口与移动之前,无形的斩击便已将格尔达天鹅般的脖颈、连带着半条脊椎、气管与两根颈动脉完全切开!
哪怕冻结的魔力在第一瞬间就覆盖上创口也无济于事。
在刺杀者话音落下后,殷红炽热的鲜血终究还是突破脆弱薄冰的约束,如同自火山口喷薄出的绯色花瓣,美丽又致命地胡乱洒落。
格尔达漂亮的头颅不禁歪斜倾倒、仅剩的相连皮肉也摇摇欲坠,她那红宝石般璀璨耀眼的双眸迅速黯淡下去,生机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自少女单薄的躯体内狂泄而出。
失去控制的身体悲惨地向后摔落,宛若筋绳断裂的人偶般、四肢胡乱地堆叠弯折。
以刺杀者的专业程度,仅一眼便可知对方已被自己的袭杀彻底击败了!
哪怕不补刀,死亡也将在三十秒内降临在她身上,意识更是会于五秒内消散。
反抗能力更是完全归零。
深渊对策大师又如何呢?
越是专业、越是自矜于擅长领域的人,就越容易在这方面翻船呀。
看穿自己的教团身份,却没能将教团研发的新型隐蔽术式看穿,更没能看穿受隐蔽术式藏匿的[活尸之赐福]与还能再使用数次的[无形斩击],利德尔氏的忠犬被自己借着信息差以无形斩杀死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本来,是想再靠近一点来毕其功于一役啊,不过无所谓了。’
即便待会[活尸之赐福]就会消散,他也会在那时死亡,也一样无所谓。
深邃的扭曲魔力弥漫入眼球,刺杀者并未遮掩地使用起来自深渊的“恩赐力量”,哪怕仅仅是这一点轻微波动便足以令附近教区警铃大作同样无所谓。
最后的工作步骤就将结束。
他看向跌倒瘫坐在墙角边濒死的格尔达,严肃的语调带着强烈魔性振动空气,这是在诸国与教法中被绝对禁止的心智探查类法术,还是受深渊力量浸染强化的那类扭曲魔法:
“你对火之贤者的秘密笔记有什么了解吗?”
“...哦...?”
这般状态的格尔达竟还能勉强发出声音,哪怕最简单的语气词中也被填满了血沫与嘶豁的回响。
但越是说话,她的腔调便越是变得正常起来:
“这就是你们想要寻找的吗?火之贤者...不,老师留下的笔记。”
格尔达撑着墙仿若无事般站了起来,在刺杀者惊悚的注视下,格尔达断裂大半的脖颈中瞬间射出数十上百根粗细不一、各有分叉的红色血管,如蛛网般迅速追上那些洒落得到处都是的血液,再在几乎一瞬间便将它们全部吮吸回去,最后又以倒带般的秩序性极速缩回少女白皙脖颈上的创口之内。
肉芽拉扯、骨骼衍生、神经攀附。
新生的血肉几乎是拽着将格尔达快要被砍落的脑袋扯回原位。
在不足一秒的时间内,格尔达秀颈上的致命伤便彻底恢复如初,连哪怕一条白痕都未曾留下、一滴血液都没有损失。
刚刚全是她演的。
这就叫科学激发犯罪者的自主倾诉欲,打破刑讯困局的同时、粉碎对方的不配合底气。
“The World。”
平静地述说。
格尔达先是拍了拍女仆裙上的灰尘,再抬手将差一点就要刺中自己眼球的两柄飞刀取走、擦拭后收入裙底,最后来到一脸惊恐、却专业性十足的立刻全力进攻的刺杀者身后,将他的双臂自根部扯断、双脚自大腿中部踩成冰渣与肉糜。
——仅有受她魔力浸润之物才能在时停中被她干涉。
这就是格尔达会在飞刀铭刻相关攻击和干涉术式的根本原因,时停飞刀、结束时停、飞刀刺破敌人身体、激活术式、魔力侵入敌人身体、再次时停直接摧毁敌人受她魔力浸润的肉体部分。
简单的连招。
“时间,恢复流动。”
足够强大的脑力令刺杀者又一次仅仅恍惚瞬间便理解了一切。
“...怎么...可能...”
他崩溃地嘶嚎起来,四肢已完全失去知觉,身体的重心变得无比诡异、他在跌落,好在活尸化令他丧失了全部痛觉和基本的神经反射,这让教团的刺杀者能够在第二个恍惚时继续完成自己的“天职”。
他抬眼看向一脸漠然的格尔达,血污令双目的视野也模糊泛红,但是无所谓,剩下的[无形斩击]次数被全部使用。
但他又突兀地停止了跌落,面前的敌人也消失了,同样,[赐福]被激活的感觉同时闸断。
刺杀者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强烈的绝望席卷了他。
低头一看,一只雪白染红的玉手已将他穿胸而过,纤长的五指共同掂着一块浓紫色的结晶,那正是铭刻着教团最新隐蔽术式的魔导晶石。
他甚至有些想笑了。
‘原来这女人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格尔达温柔地向前探头,阴鸷且蕴满强烈恶意的低语不可阻挡地流入男人尚且完整的耳中:
“真的很感谢,真的很感谢你。”
“当然,也很感谢杂碎教团,终于...终于...派了位愿意为在下解惑的知情者,谢谢,真的很感谢呀。”
他被格尔达扔到地上,少女漫不经心地掏出手帕擦拭完手上的鲜血后,才拿出随身携带的医疗手套优雅戴上:
“治安骑士团还需要三分钟左右才能抵达这里。”
“嘻,让我们抓紧时间开始拷问游戏吧!”
“哦,对了。我知道你不会说的,但这并不重要不是吗?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知情者,而你的脑子和灵魂又不会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