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柏林警察总局大楼。
地下二层的监狱里,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内,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正眼含泪光地望着身边的狱友,用极为真挚和深情的语调说道:“谢谢你们,我的兄弟们,我永远也报答不了你们在这里对我的好,让我们做一辈子的好狱友,好吗?”
话音落下,就连那带着霉味的潮湿空气,仿佛也在这一刻变得赤诚而热烈。
天花板上白炽灯的灯光昏黄,说话女子的一头金发却熠熠生辉,或许那并非头发的光泽,而是身陷囹圄也无法被掩盖的人性光辉,就连那条令人厌恶的狐狸尾巴都变得亲切可爱。
“奥黛特·梅尔西耶?你被保释了。”一名德国警察从楼梯间走来。
女子闻言低下了头,看起来颇为伤感,似乎对狱友们很是不舍。
但当奥黛丽·梅尔西耶抬起头来时,眼里的泪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精致的脸庞挂上了端庄典雅的笑容,随意用轻快的语调对狱友们说道:“呵,拜拜了,屌丝们。”
只见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扬起,随着主人转身的动作轻轻一甩,故意扫过一名德国囚犯拿在手里的祷告书,精准地掀开了书页中的夹层——那是一张用汤渍绘制的越狱地图。
一声“later losers~”在牢房回荡。
......
格哈德·霍夫曼上校再次到来。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这次没有带来需要林恩解决的麻烦,而是带来了一张支票。
“这是你的那一份。”霍夫曼上校笑道。
闻言,林恩有些好奇道:“这么多?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的事业才刚刚开始三天。”
“其实不算多。”
霍夫曼上校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是要我从柏林警察总局给你捞个人吗?事情比预料之中麻烦一些,他们上边站着国家秘密警察,打点的钱已经从你那份里扣了。”
这名德国军官比想象中还要上道。
当然,林恩也清楚,能爬到阿伯维尔高层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格哈德·霍夫曼只是有着独属于他的坚持,当自己给他开了一道合适的口子后,一切自然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从这个角度思考,这份钱应该不是通过盘剥囚犯得来的,而是霍夫曼那些“不上道”的下属给予他的孝敬和歉礼,所以林恩有些意外——自己只不过是指点了对方一些小细节,在了解这些之后,以对方的地位完全可以撇开自己单干,但还是第一时间拿出了一份给自己。
而且,从支票上的金额来看,这笔钱比之前谈好的分成还要多一些。
林恩只是瞥了一眼支票,似乎并不在意上边的数字,转而说道:“亲爱的格哈德,为您的风度致敬......对了,听您刚才的意思是,您已经帮我把那个人给捞出来了?”
奥黛特·梅尔西耶,初看履历只是一个沃珀族商人家的千金,但随着阿伯维尔的调查逐渐深入,此人真正的面目也逐渐浮出水面——她这个千金的身份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
至于怎么个不正当法......
她掌握了“父亲”暴力催收的黑料。
正常情况下,这种黑料算不得什么,毕竟在这个商业竞争激烈的年代,用炸药送对手全家坐土飞机的情况也屡见不鲜,但那个商人偏偏是个沃珀族,而且偏偏是在二十世纪的德国。
一个低劣的亚人敢暴力催收德意志公民?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底裤都给你抄走!
于是,梅尔西耶先生只能捏着鼻子,忍下了这个之前从未谋面的“女儿”。
霍夫曼上校也知道这些事情,但他认为这只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不理解林恩为什么如此看重那个女人,甚至不惜通过自己这边的关系、花上一大笔钱把那个人捞出来。
因此,出于作为挚友的角度,他很认真地劝告道:“她长得很漂亮,但亲爱的林恩,您应该清楚她配不上您,一个低劣的沃珀族又怎么配得上‘世界第二’的法兰西民族呢?而您如果是看重她的能力,有大把的能人愿意为您效力,又何必拘泥于一个只会耍些小聪明的家伙。”
真只是一些“小聪明”吗?
林恩笑而不语,阿伯维尔进行的调查工作很严谨,似乎已经查了个水落石出,但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资料很可能是对方故意暴露的,用来遮挡某些不可告人的真相。
从“国策树”现有的表现来看,这玩意的格调应该很高,不至于将一个小骗子作为一系列政治决议的解锁条件,更何况阿伯维尔提供的那些资料,在林恩看来难免有些不正常之处。
比如,一个拥有偌大家业的沃珀族商人,为什么会在被威胁之后毫无反抗?
柏林方面确实在执行他们所谓的“亚人灭绝计划”,但现在还只是1940年,才刚刚上台执政二十多年的他们,真有这个实力去动一位背后站着不止多少位议员的沃珀族商人吗?
要知道,“资本”代指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整个根深蒂固的群体。
柏林可以通过他们的手段与计谋,将亚人种族商人彻底排除出去,但那需要时间,需要他们统合从军方到德意志民族资本的各方政治资源,是他们长期上的一种政治追求。
换句话说,奥黛特·梅尔西耶掌握的黑料,充其量只是一根导火索,而无法成为柏林彻底掰倒亚人种族资本集团的依靠,在这种情况下那名沃珀族商人不反抗,就显得很不正常。
毕竟,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带着钱离开德国,为什么要让人骑在自己头上?
但阿伯维尔却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想到这里,林恩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略有深意地说道:“卡洛林家族曾经营着阿尔萨斯地区最大的花店产业链,而我在从军之前也去帮过忙,在那里我遇见一件事情——”
“在一个偏远的村庄里,有对夫妇似乎很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即将结婚,但他们从悄悄花店里订购了最好的鲜花,又从隔壁村子里请来了最好的牧师,于是我出于兴趣让人调查了一下。”
“您猜猜事情真相是什么?”林恩说到这里时卖了个关子。
停顿几秒钟后,他才流露出放肆的笑意:“结婚的那个女人,是法国最大的航空公司,达索公司最高执行官唯一的女儿,她跟一个穷小子私奔了!这件事当时差点把我给笑死!”
闻言,霍夫曼上校沉默了许久,然后才皱起眉头问道:“您的意思是,奥黛特·梅尔西耶背后还藏着某条大鱼?而那条大鱼很可能试图统合亚人种族资本力量,以此来对抗柏林?!”
“我不知道,亲爱的格哈德。”
林恩摇着头回应道:“我只是一名陆军军官,只是比别人多出几分敏感性和见识,我猜不到她背后有没有人,也猜不到您推断中她背后的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这一切取决于您接下来怎么去做,至于我想要的......我缺一个完全听命于我,而且能力基本合格的手下。”
“奥黛特·梅尔西耶很合适,但前提是我能掌握住她的把柄——”
“您应该很乐于去调查这些?”
话音落下,书房内的两人相视一笑,这是完完全全的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