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泽镇的图书馆并不大。
林远推门走进去，走到前台，摁了一下放在柜台上的前台铃。
叮——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馆内回荡。
没人回应。
伊莉莎跟在他身后进来，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眉头轻蹙：“没人。”
林远耸耸肩：“这镇子一半人不是在做噩梦，就是在被梦吃掉。现在还有谁有心情读书？”
伊莉莎翻过前台，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值班本。
“镇长说他前天晚上失踪的。”她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不对，格里马尔迪最后一次签到，是四天前。”
林远扫了眼桌上的日记本，墨迹停在半行：
梦，从词语里流出来。
“诗人啊。”他随口吐槽，“你说他是不是在这儿梦着梦着，把自己也梦丢了？”
“至少说明他失踪前还清醒。”伊莉莎合上笔记，“我们得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图书馆不大，他们很快扫遍主阅览室和资料区。
在职员区域尽头，一面老旧的木书柜引起了林远的注意。
他走过去推了推——纹丝不动。
接着蹲下，指节敲了敲下沿的地砖。
声音空空的。
“……下面是空的。”
伊莉莎靠近，林远指着最底层一本薄薄的旧书：
《卡洛泽镇行政规划（1854年版）》
“这排书架灰多，但这本——刚被翻过。”
伊莉莎不废话，直接抽书。
啪。
书柜一沉，卡住，紧接着传来“咔哒咔哒”的机械滑动声。
整排书柜缓缓向后滑开，一条昏暗的石质地道，出现在他们眼前。
冷气扑面而来。
林远揉了揉眉心：“我就知道，管理员失踪前，还顺手开了个隐藏副本。”
伊莉莎已经拔剑，简短一句：“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地道，脚步声在狭窄通道中回荡。
通道不长，但压抑得像在咽口水。
“你不觉得怪吗？”林远低声，“小镇人梦一个接一个地疯，他倒好，跑地底来蹲大号？”
“他可能比我们先发现问题。”伊莉莎语气冷静，“要么是逃，要么是封。”
石梯尽头，是一间密闭石室。
地面刻满反梦境阵式，中心五芒星闪着淡蓝微光。
一个人正坐在阵中，披着灰色斗篷，低头不动，看上去像睡着了。
“还活着。”林远眯眼，“就不知道梦到第几层去了。”
伊莉莎没有说话，走到法阵边缘，小心止步。
那人缓缓睁眼。
眼神发干，但还保留着一丝清明。他打量了两人一眼，声音低哑：
“你们……是外来者？”
林远挑了挑眉：“莱昂纳多·格里马尔迪？”
“还能记得我名字，看样子不是梦里的投影。”他苦笑一下，又扫了眼两人胸口的徽章，“驱魔协会派来的？”
“是的。”伊莉莎点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镇长说你失踪了。”
“我躲了下来。”格里马尔迪靠着石柱，脸色苍白，“梦境开始蔓延，先是孩子，然后是老人……最后连我值夜的时候都差点被拖进去。”
他指了指脚下的法阵。
“这法阵还能撑一段时间……”他喃喃道，“谢天谢地，你们来了。”
林远扫了一眼阵式，撇嘴：“反向驱逐阵，外加生命感知阻断……你下手够狠。”
“没得选。”格里马尔迪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疲惫，“只要我离开法阵，就会被梦拉进去。”
林远靠在墙边，手里转着点燃的火光：“那你就打算一直窝这儿？等着死在梦里？”
“我不出去，不代表帮不了你们。”格里马尔迪抬头，“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我这。”
“去哪？”伊莉莎问。
“小镇历史资料区。”他抬手指向地图左下角，“镇子最早期留下的一批记录，一直被封着没人动。”
“为什么？”伊莉莎语气冷下去。
“想弄清楚这场梦的根，就得先搞明白这个镇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说得像是在谈天气，却让整个密室温度似乎低了几分。
“拿到那些资料，再回来找我。我会告诉你们它的‘真名’。”
林远啧了一声：“真麻烦……你等着啊。”
他转身离开，拍了拍风衣边角。
临走前对伊莉莎抬了下下巴：“你守着他，我上去拿资料。”
“你一个人能找到？”伊莉莎皱眉。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林远挥了挥手，“你留这儿发脾气更有用，万一他真睡过去，你还能喊醒他。”
伊莉莎没回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法阵中的人身上。
林远沿原路回到图书馆主楼。
楼上仍旧寂静，安静得过头。
他绕过书架，推开那扇铁门，走进资料区。
灯光昏黄，空气中混着陈纸、霉味和一点点金属锈味。
他很快找到那批最早期的档案。
厚重的木盒被塞在最底层，标签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铅笔写的一行字：
“建立之始。”
林远挑了挑眉，弯腰将盒子拉出来，拍掉一层灰，嫌弃地撇嘴：
“这么多年没人打扫？管理员不拿自己当人，连文献也不当人。”
他把木盒抱在怀里，转身沿原路往回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空荡荡地回响。
楼上依旧安静，安静得诡异，像整座图书馆都屏住了呼吸。
林远没走太快。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有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有人”，是“某种存在”。
无形、无声，却实实在在地贴在意识边缘。
就像有东西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面无表情，脚步如常，只有手指在木盒边缘轻轻敲着，节奏从四拍变成了三拍半。
“……开始了啊。”
他低声说。
“你盯着我，是怕我把你给翻出来？”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书架尽头，那块黑得不自然的阴影，刚才还没在那里。
它没动。
可能还没准备好。
林远轻哼一声，语气懒散又透着点挑衅：
“不急，我们回头慢慢聊。”
说着，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向地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