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良介如往常一般进入活动部室。
似乎与以往每一天一般的陈设,魔女毯、热水壶、喝到只剩一半的咖啡速溶包、茜打折买来的电磁炉、相谈桌、蜡烛香薰。永远不会生锈的储物柜,每天都被借来借去的扫帚堆。
每一样都与过去的每一件事相连,用西良介的话说,"这里是魔女世界的缩影"但却又有些相连的丝线断了开来,而源头都指向相谈桌的左端。
白坂川 茜。
似乎不用说的这么清楚,但茜确实没来.
与以往迟到或从储物柜出来不同,桌上少了一直会有的开封了的零食与杂七杂八的灵媒摆设。
"好干净..."
一尘不染的相谈桌上只有一封信笺留着,西良介愣了愣,与以往不同地坐在了被相谈者的位置上,打开了信笺。入目是有些歪斜的字,有些墨水被晕开。
"阿楝,我啊,喜欢你喔,你肯定已经听厌了吧,我知道啊,不论怎么样阿楝都不会回应我的倾诉的,那么,就让我最后再任性一次吧。阿楝,我喜欢你,一直以来都是,从始至终从始至终,一直都很喜欢你。"
"又是什么魔女游戏吗…"
西良介似乎想笑,但嘴角牵动了内心的抽/动,不知为何,心跳得意外错序。马上移目向下一段。
"阿楝,有时,我也还是会去想如果我们在一起了的生活情景。会是很普通的日常吧,我也期望能是普通日常的说,大概日常里有我喜欢的场景,像是速溶咖啡包、焦糖布丁、摩天轮、花火,花。肯定也有你喜欢的,像是远古魔法遗物、三色猫冰沙、魔女集会、喫茶店、扫帚、云。还是希望你喜欢的场景能多一点啦，这样就不用整天板着个脸了。"
眼睛好重，像是快满溢出来了什么。
"为什么搞这么正式啊…"
西良介始终摆不好的微笑，此刻却也没那么重要了。
"但是,无论如何都只会是想象而已。原谅我又一个人想了好久,明明那样是最糟糕的说,也请原谅没有办法在你面前来说这些,那样我真的真的会说不出口。但是啊,阿楝,总会有结局的吧。我很喜欢HAPPYEND,所以每次只看被你嘲笑的白痴喜剧轻小说,就算真的很白痴也还是很喜欢。喜欢男主能够不顾一切去帮助女主,喜欢女主可以直白地喊出喜欢,喜欢男主女主互诉衷肠然后大团圆。轻小说总归还是轻小说吧,太坚信的话会被当成阿宅的说。事到如今,我大概也接受了现实,看了这么多的HAPPYEND,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却会是BADEND,不想让阿楝看到这样的我,所以——我想该说再见啦。"
"和你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很快乐,快乐到只是想想就会笑出声来,快乐到仅仅看着就很幸福。但是，阿楝,总要有一个结尾的,好结尾坏结尾,我们没有办法一直社团活动下去,但是生活却还是要一直一直继续下去。很高兴可以加入到阿楝的社团、进入到阿楝的世界中,阿楝很有趣,很温柔,能和我兴高采烈地讲着你喜欢的一切,能一起喝加了大半袋速溶咖啡的下午茶,能一直履行我毫无理由的偏念,能马上止住我的眼泪。我喜欢你,阿楝,这是最后的一次魔女告白了吧。那么,再见啦,阿楝,三年级A班的西良介君。"
在晕开过的纸上,模糊不清的字迹又开始晕上水渍。
泪水开始不断落下,不断满溢的魔女之力。
"为什么会...落下来..."
西良介想要捧住坠落的眼泪,但落在手中的水花又沿着掌缝滴落在纸上,已经无法辨别到底是字迹被完全晕开还是眼眶被泪水填满了。
事到如今才明白自己的心意,西良介还真是笨蛋啊。
心上出现的缺口,溢出无法止息的魔女之力,将心房染上花绿青,所有的魔女之力都在寻找,寻找补齐缩影断开的丝线的方法,寻找源头,寻找白坂川 茜。
不知名的情感牵引起西良介跑出部室,从这里跑过所有去过的地方大概需要三十分钟。
一切都在模糊,唯有那些曾留下足迹的地方仍清晰地闪着晖光。
走廊、拐角、楼梯。
真的是BADEND吗,明明除了西良介的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美好。放学后教学楼的静谧,结伴回家学生们的嬉笑,洋溢着青春气息,夕阳留在身上,而余晕落下的影子,三三两两地蹦跳在回家的路上。
三年级B班、保健室、偶然遇见过茜的有猫出没的花园。
纵使泪水还在落下,划过摆不好微笑的,被茜嘲笑笨蛋木鱼的脸庞，划过愈发沉重的魔女身体。事到如今才发现和茜一起去过的地方,纵使在学校里也少得可怜。恢复宁静的活动室、早已关上了的灯、没断开的丝线、不会再有人的社团。
学校外的所经之处远比学校内要少,纵使跑出校门,也不知该从何找起。
天气很好,似乎一直很好。一整天的晴朗后的傍晚、茜色的夕光像河流一般涌在天空中。早早吃完晚饭的老夫妇携手散步在路上,而城市大抵也为此显得平淡而美好起来。经过玻璃反射的茜色,还有一段时间才亮起的路灯,不知从何飘来的闲聊声,笑声,早已挂起几颗星星。
还有什么地方,肯定还有什么地方。
西良介顿了顿,便直接向目的地奔去。
巴士站，离学校最近的那个巴士站,每一次搭车时总能碰上茜,然后再一起走向学校。只有那个地方、是第一次、也是每一次与茜相见又分别的地方。
确定了内心的答案后,路上的过程似乎也不会难熬,只是奔跑。没有奇迹的摔倒,没有狗屎的煽情。西良介脑中只有与白坂川茜所一起经历的一切,晚风很温暖,不像夏日该有的温度,缓缓拂过街道,抚去西良介的焦虑,西良介的回忆。
彷佛是魔女之星的回应期望。她的确在那。
"白坂川……茜——!"
心脏的鼓动快要超过极限，西良介扶住膝盖,弯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喊出。
晚风还在吹拂,路灯似乎亮起来了,昏黄着却让一切更加朦胧，西良介喘着气,缓缓抬起头,看向路灯下的茜。
泪水还在落下,流过脸颊、与汗液一同落下,
模糊中看到的茜,似乎又与以往不同了些,
西良介用力抹抹脸,将眼中的模糊不断抹去,画面时而清晰时而又归于模糊,但终还是不变。
白坂川茜愣愣地看向这边,显然没想到西良介会为她找到这里,但泪水比她更快地反应了过来,不断地、不断地划过她还来不及有什么表情的,被西良介指正为笨蛋猫猫的脸庞。
但牵住的手暗暗往回抽了抽。
"要去吗?"
茜摇了摇头,虽然泪水仍未停住,但握紧了手。
待在茜身旁的，是茜的青梅竹马,被茜牵住手的,黑羽夕光。
为什么会来啊...茜再也无法控制住眼泪,明明是BADEND了...
昏黄灯光下并肩着的二人,似乎也与景色相符,显得那么美好又纯粹。或许巴士马上就快来了吧,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吧,眼前隔着一条路的狼狈少年显得那么遥远…遥远到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茜止不住地抽泣起来。明明最不想让他看到这幅样子了,明明已经接受BADEND了。二人的BADEND。
"既然你已经做好觉悟了..那说些什么吧,给结局画上句号也好。"
是啊，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对面前的少年、对自己、对日复一日积累下又倾倒的单恋,对无法停止的心脏抽痛与泪水。
到结局了,茜明白。
对他的喜欢永远不会磨灭,茜也明白。
但到结局了。是该说些什么了。
巴士转过不远处的街角,向着这边驶来。车顶反射着温柔的茜色夕光,某个角度中,划过无法停下泪水的二人。
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像当初西良介无论怎么摆也摆不好的笑容一样；缓缓挥了挥手、像第一次和西良介一起坐车回家的离别时一样。
"再见。"
话语随着泪水落下,巴士驶过。结局。
西良介愣在原地，泪水悄无声息地停止,纺佛耗尽最后的悲伤。
巴士缓缓开走,天上星亮着几颗,原地只剩下昏黄路灯的光圈。
依旧是好天气,没有突然的暴雨或逆行的人流,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殆尽,再没有茜色涌在天空中,在西良介无数次向往驰骋的天空中。再也没有那样的茜色了。
就像是BADEND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