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6年3月，新苏联莫斯科。
安德烈叔叔的军用吉普碾过涅瓦大街时，卡克特斯正用弹壳和硬币组装微型坦克。
车窗外掠过的人形清洁工让他正在制作工艺品的手指一颤，她们穿着印有"市政02"字样的米色制服，正在给冬宫广场的胜利纪念碑擦拭弹痕。
最年轻的那个人形忽然转头对孩童微笑，发梢装饰的雪绒花随动作轻晃，若不是脖颈处若隐若现的冷却管，几乎与人类少女别无二致。
"看那个！"卡克特斯把脸贴在结霜的车窗上，六台人形起重机正在修复断桥，她们踏着《喀秋莎》的节奏同步作业，合金吊臂在晨光中折射出虹彩。
最左侧的人形突然用液压关节比出胜利手势，引得围观市民鼓掌欢呼，这是新苏联最新颁布的《人形情感表达促进条例》成果。
学院哥特式尖顶从防空气球钢缆网中刺出时，卡克特斯刚好完成第五个战车模型。他用父亲教的战地焊接法，将硬币改造成可旋转的炮塔，弹壳接缝处还嵌着从别尔哥罗德带来的白桦树皮。
值班岗亭的钛合金闸门缓缓升起，露出后方三百米长的电磁警戒带。十二人编制的巡逻卫队正牵着机械军犬经过，那些银灰色狼犬的瞳孔扫描到吉普车时，突然仰头发出电子狼嚎，这是最高警戒级别的认证通过信号。
"罗索科夫将军的签名比装甲板还硬。"值班中尉安德烈·叶菲莫维奇用紫外线扫描火漆印，突然揪住卡克特斯的后领："小鬼，你背包里的金属制品过不了安检机。"
卡克特斯掏出未完工的T-34微型坦克，炮管突然弹出一面小旗："这是给新同学的礼物，长官。"旗面用止血绷带染成红色，绣着伏龙芝校徽的电子线稿。
中尉板着脸没收模型，却在转身时悄悄按下底座开关，坦克竟自动调整配重保持平衡，这分明是个提醒哨兵调整站姿的装置。
少年班的青铜大门刻着三战爆发后新增的校训：【我们修筑工事，是为让后人不必再筑】。
卡克特斯摸着弹痕累累的铭文，没注意中尉正把他的小坦克摆在监控盲区，恰好对准自己常偷懒倚靠的墙角。
Chapter 1
少年班的训练场藏在地下三十米处。当气密门开启时，四百多名学员正匍匐穿越激光网，他们的作训服被调至零下二十度模式，呼出的白雾在红色射线中凝结成冰珠。
"迟到者加餐！"
稚嫩的呵斥声从头顶传来，卡克特斯抬头看见通风管上蹲着的少年军官，靛蓝色瞳孔在防毒面具后闪烁。瓦西里少尉像蜘蛛般顺钢索滑落，他身高不足一米五，但抓住卡克特斯背包带的瞬间，整台行军囊的金属支架发出扭曲的摩擦声。
"安德烈叔叔给的果酱..."玻璃罐碎裂声和甜腻香气同时炸开，瓦西里舔着掌心的草莓酱突然笑了："今晚加练项目——如何在补给损毁时获取热量。"
凌晨两点十七分，卡克特斯被袖口的震动惊醒。他把睡前藏在门缝的铅笔芯挪动了0.3毫米——这是自制的简易位移警报器。三十秒后，走廊果然响起橡胶靴特有的闷响。
"防火演习！"瓦西里踹开宿舍门时，卡克特斯已经披着湿毯子滚到走廊。其他学员还在揉眼睛，少尉突然按下消防喷淋按钮，冰水混合物倾泻而下。
"格瑞克，解释触发警报的原理。"
"铅笔芯导电系数变化，长官！"卡克特斯立正时，湿透的衬衫正往下滴冰水，"但您提前关闭了烟雾传感器，所以能使用喷淋系统。"
瓦西里扯下他的袖扣，里面藏着用回形针改造的微型指南针："小聪明能活过演习，但活不过真正的战场。"少尉突然把他踹进泥潭，"现在带着你的天才脑袋穿越雷区！"
模拟地雷的震动传感器埋在冻土下，卡克特斯用牙齿扯开手套，将裸露的指尖贴在地面。父亲终端里储存的工兵手册突然在脑海浮现——三型塑料地雷的脉冲频率是每秒两次...
当他浑身泥浆爬出雷区时，朝阳正刺破防空洞顶部的观察窗。瓦西里抛来发热的铝制水壶，里面是伏特加混着葡萄糖的辛辣液体："喝光，然后去校医院治你的冻伤手指。"
卡克特斯的军旅青春在当天下午就迎来洗礼，当其他学员还在适应莫斯科零下24度的"春日暖阳"时，瓦西里少尉已经拎着特制滚木走进训练场——这些裹着冰霜的金属圆木表面布满凸起的防滑钉，活像从西伯利亚挖出来的猛犸象脊椎骨。
"五人一组，外圈二十轮！"少尉踩碎结冰的水洼，"掉队者请自觉去碎石路亲吻大地母亲的獠牙！"
卡克特斯迅速扫视滚木结构，父亲终端里储存的《工程材料学》闪过脑海。他摸出裤兜里藏着的数枚弹壳零件，在队伍分配间隙快速改装了滚木握把。当第四组学员准备抬起滚木时，突然发现握把处多出简易的蜂鸣装置。
"每五步响一次，跟着节奏换肩。"卡克特斯将改装的振动片卡进滚木凹槽，"就像顿河纤夫号子。"
起初只有五支队伍采用这土法子，但当碎石路上哀嚎渐起时，越来越多滚木开始发出叮当脆响。
不同分贝的金属撞击声在操场上交织成进行曲，最精妙的当属卡克特斯所在小组，他们用冻僵的手指敲击弹壳零件，竟还原出《神圣的战争》前奏旋律。
瓦西里抱臂站在瞭望塔，看着这群"人形节拍器"用混乱却有效的节奏同步换肩。当最后一组跌跌撞撞冲过终点时，晚餐铃声恰好敲响。
少尉突然将两公斤重的冰坨扔进卡克特斯的汤碗："奖励你发明噪音污染。"但所有人都看见，教官转身时用义肢手指在计分板上画了个金色五角星——这是伏龙芝学院十年未见的战术创新满分标记。
Chapter 2
食堂蒸腾的热气在防弹玻璃上凝成冰花，卡克特斯用袖口擦了擦不锈钢餐盘，顺势将三枚微型滚珠轴承藏进裤袋，这是下午训练时从机械军犬关节处顺来的。
当他走向汤桶时，注意到负责分餐的女孩制服领口绣着银色齿轮纹章，这是提前完成三个月训练的优等生标志。
"卷心菜汤配额每人400毫升。"娜塔莎的汤勺精准停在刻度线，栗色发辫随着动作轻晃。她眼尾有颗淡褐色小痣，这让她抿嘴时的严肃神情显出几分稚气，"建议搭配黑麦面包吸收过量防腐剂。"
卡克特斯将改装过的餐盘轻放在取餐台，凹槽恰好卡住汤碗："听说去年有学员用酸奶油腐蚀了第七训练场的指纹锁？"他说话时手指轻敲盘边，震动频率让汤面泛起特定波纹。
"是2019届的谢尔盖·科罗廖夫，"娜塔莎舀汤的手稳如车床切削，"他用乳酸菌培养液在三十六小时内解除了电子锁。"少女突然将面包斜切成七十度角，"不过比起2043年用滚木声波破解密码库的天才..."
"那家伙现在正在西伯利亚挖土豆。"瓦西里的声音如毒蛇般从排气管后方游来。
所有学员的餐叉同时停顿半秒，又整齐划一地继续切割动作。娜塔莎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她三个月来第六次见证新生的"欢迎仪式"。卡克特斯后颈寒毛竖起的瞬间，左手已摸到汤桶边缘凝结的冰棱。
"爱情鸡汤来咯！"瓦西里裹着雪团的拳头破空而至，卡克特斯旋身用汤勺格挡，铝制勺面在碰撞中凹成完美的抛物线曲面，将雪块折射进废弃的餐厨处理器。
少尉的军靴底突然闪烁着液压装置特有的蓝光，他借着反作用力腾空翻转，裤管里弹出的牵引绳瞬间缠住卡克特斯脚踝。少年在失衡前将餐盘甩向天花板，磁吸式餐具哗啦啦落下，干扰了瓦西里的二次突袭。
"你的反关节技像芭蕾舞娘！"卡克特斯用冻僵的手指扯开牵引绳扣，"要不要借我的轴承当踮脚石？"
"小混蛋还挺会疼人。"瓦西里的义肢手指突然喷射液态氮，将地面冻出直径两米的冰面。卡克特斯借势滑向食材储备柜，抓起腌黄瓜罐头的瞬间拧开密封阀，发酵气体喷涌形成的缓冲层让他堪堪避开迎面而来的雪球矩阵。
娜塔莎终于发出今晚第一声轻呼。她看着少年用酸黄瓜汁在冰面画出防滑纹，而少尉的视网膜中闪烁的全息影像正在疯狂计算流体轨迹。当瓦西里踩着《天鹅湖》节拍发动最终突袭时，卡克特斯突然将改装餐盘倒扣在地，共振频率让天花板震落积雪，完美覆盖了少尉的进攻路线。
"停！"瓦西里从雪堆里探出头时，鼻尖还粘着半片酸黄瓜，"你他妈怎么算准通风管除霜时间的？"
"您右肩有西伯利亚红松花粉。"卡克特斯指着少尉衣领，"今早直升机运送的冬季补给箱，防潮层用的是哈巴罗夫斯克四号林场的特种木材。"
围观学员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娜塔莎注意到少年说话时始终用身体遮挡着某个角度，那里藏着被他改装成电磁脉冲器的餐盘，此刻正在悄悄消磁瓦西里的战术腰带。
"过来。"少尉勾勾手指，突然抓住卡克特斯的脸颊往两边扯，"让我看看你这张嘴是不是焊了莫斯科大学的超级计算机？"
"您过奖了。"少年不甘示弱地捏住对方下巴，"毕竟教出谢尔盖那种挖土豆高手的导师..."他的拇指精准按压在瓦西里面部神经束上，"肯定很擅长农业科技。"
这场荒谬的互掐持续了足足三分钟，直到娜塔莎默默递上消肿凝胶。两人顶着猪头般的脸对坐时，食堂全息钟显示距离宵禁还有四十六分十二秒。
瓦西里揉着脸宣布处罚决定时，肿成香肠的嘴唇让"六人间宿舍"听起来像"榴莲味竖锯"。
"......所以你要和娜塔莎他们挤挤。"少尉突然恢复清晰发音，满意地看着卡克特斯的勺子跌进红菜汤。
娜塔莎默默推过备用的钛合金餐勺，上面刻着《伏龙芝守则》第13条：永远准备两套方案。她耳尖泛起的淡粉色，不知是暖气太足还是想起宿舍里那五个鼾声如雷的男生。
窗外的暴风雪更急了，少年班穹顶的防弹玻璃将寒风滤成摇篮曲。当瓦西里少尉哼着跑调的《草原啊草原》离开时，卡克特斯注意到他军裤口袋里露出的东西，正是白天被没收的微型坦克模型，履带上还沾着新鲜的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