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似乎有轻微的敲击声传来。
女孩睁开了眼睛。
落下的太阳将最后的余晖洒落在地平线上,深蓝的天空已是带上了几分夜色,自窗外吹来的微风推着窗户一节一节拍打着窗檐。
这是女孩早习以为常,在这一年来无数次所见的黄昏。
原来是梦啊......
回味着那噩梦最后一丝的惊悸,女孩怔怔发着呆。
明明只是想小憩一会儿,却不知怎么就已经临近黄昏之后了。
如同小猫一样的女孩微微眯起眼眸,那好似红珊瑚一般颜色的发丝被压的乱乱的,在雪白病床上凌乱散落划分着边界。
没来由的委屈萦绕在心头,就好像是不曾拥有的东西,但却总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一般感到失落,心中看不见的缺口般正将体温与气力悄然抽离。想要拥抱谁,又或者被谁呼唤着名字。
值得庆幸的是,小猫不是流浪猫,她是有猫窝的小猫,也是有主人的小猫。
“哥哥......”
伤心的小猫蜷缩着,本能的想要回到自己的猫窝。
但突然很想要见到兄长的面容,想要感受兄长的温度,于是呢喃着的小女孩轻轻伸出双手,颤巍巍地撑起了身体。
长时间住院导致女孩缺乏运动的身体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那瘦弱的身体如同晚秋的浮萍般,似乎被风稍稍一吹就会折断。
但她还是成功地在床上坐直了身体。接下来只需要,慢慢挪动身体就好。
在浓厚的消毒水味道中,于事故中双腿失去知觉的少女努力挣扎着,一点一点的,将自己挪上了病床旁的轮椅。
她轻轻推开门,缓缓滑入了昏沉阴暗的走廊中,耳边飞过嘈杂微弱的背景音。
轻车熟路来到写有“神崎士郎”名字门牌前,少女伸出过于瘦弱的纤手轻轻推门。
“......没在?”
病房中空无一人,而如果这个时间士郎哥哥不在病房的话,那应该就是在隔壁病友的病房中。
轮椅轻轻碾过走廊间的灰尘和影子,少女努力推着车轮,让金属轴承发出细小呜咽。
萦绕不散的消毒水气味好像亦消散些许,女孩微微伸出指尖贴在“上条恭介“的门牌上
耳边的嘈杂突然消失,门后漏过来的声音逐渐清晰:“...我下周二出院时去向沙耶加告白。”
坐着轮椅的身影突然凝固,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伸出的指尖凝滞在空气中间。
“在这之前...“哥哥的声音裹着某种陌生的温柔,“是否要面对你真实的心意,抉择由你自己。“
“诶?”
小猫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哥哥要......与女人告白?那个温柔的语气以及其中陌生的心意究竟是怎么回事?连她都从没见识到的温柔究竟是什么样子?。
停在走廊的轮椅与地砖摩擦发出细弱的剐蹭声,少女怔怔发着呆,混乱如同风暴的大脑突然一个清晰的想法,就像是在台风眼中的宁静与平和。
她认知中那个熟悉的世界与生活,正被哥哥话语中蕴含着的某种不可抗力缓缓推动改变。
“咔搭——“
门轴转动的震颤发出细微的摩擦。少年修长的手指僵滞在门框边缘,视线与视线相碰触,那消散的消毒水气味又带着些许生机勃勃的酸涩扑面而来。
“桃子?“
少女停滞的指尖无意识的握紧,女孩的心思犹如混乱的台风过境般狂乱而不可捉摸。但当小猫的视线触及到士郎下颌的轮廓时,喉咙里盘旋的质问却一下软化成小心翼翼的试探:
“哥哥,能和我谈谈...那位沙耶加同学的事吗?“
--
士郎轻轻按下床头旁CD机的播放键。
【I was wandering the rain...】
磁性而带着些许伤感的嗓音自播音器中流出,连带着冰冷坚实的墙砖都染上了些许颜色。
已是十一月的深秋时节,他感受着些许凉爽的晚风,又小心地轻轻关上窗户。
忙完这些后,独臂的少年才转过身来,看着轮椅上那有些紧张、忐忑的小猫。
他最可爱的妹妹,佐仓桃子。
虽然是毫无血缘的义妹,但亦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因为在火灾中桃子失去了父母,作为当时神崎家的家主,士郎的姐姐,已故的神崎铃音自作主张收养了无家可归的佐仓姐妹。
小猫有着与她姐姐一样好似流动烈焰般的火红头发,如青涩花蕾般的女孩没有如姐姐那样系着马尾,而是任由赤色发丝披散在肩头。
与老猫般的杏子那凌厉的五官不同,小猫的五官则是柔和许多。她的眼瞳与那流焰般长发的颜色一样,但却点缀着光与焰。
看上去柔弱、害羞,心中却是舞动着那与姐姐一脉相承的热情与力量。
“吃醋了?”士郎伸出手试图去摸女孩的头。
小猫下意识的作势要咬,但还是任凭士郎将那头红毛揉的一团糟糕。
“没,才没有。”
小猫露出一霎那的弱势,但很快又装出一副强硬的张牙舞爪样子来。
就差哈气了。
“我听护士说,那个经常来看哥哥的沙耶加姐姐不是隔壁恭介的青梅竹马吗?”
女孩装着一副怀疑的样子,眼神努力地想带上几分鄙视。
“是啊。”
回味着之前的手感有些意犹未尽的士郎顺口答道。
“现在播那碟还是沙耶加送我的呢。”
明明播放着的是有些悲伤阴郁的曲子,但男孩的心情却又是可见的明媚起来。
甚至开玩笑故意逗逗小猫呀。
【Like stranger in Moscow...】
放音器中磁性的嗓音正重复吟唱着这句歌词。
小猫感到一种孤独,黑暗,但却温暖又柔和的感觉,正触碰包裹着瓷砖与天花板。
墙上的鹤望兰正热烈绽放着。
女孩的嘴一下撅了起来。
不是,哥哥你高兴什么啊?小猫心底的小猫正刺挠着小猫的心房。
“沙耶加姐姐给她幼驯染送的都是什么巴赫,莫扎特,柴可夫斯基。给哥哥送张MJ就高兴成这样啊?”
小猫那撅着的嘴都够吊起醋坛子了——需要哥哥哄。女孩脸上的表情清晰,强烈地表示着这样的意愿。
好奇的是小猫,偷听的是小猫,选择话题的也是小猫,但这时候不想听到沙耶加名字的还是小猫。
但那又怎么样呢?毕竟是卡哇伊的一抹多嘛(小猫自称)。
看着面前可爱女孩,虽然身姿仍如浮萍般娇小脆弱,但那苍白的脸上相比一年前刚入院时多了些血色。
曾经被魔女吸取生命力而显得枯干的发丝现在茂盛而秀泽,看着女孩那显得活泼的精神状态,士郎感觉桃子好像确实自一年前双腿瘫痪的事故阴影中走了出来。
青春期孩子们那旺盛的生命力正从少女的身姿上体现出来。
既然这样的话......男孩下定决心将从主治医生处得到的消息告知于小猫。
“医生说我们可以出院了,出院手续下周就能办完。”
哥哥注视着妹妹的双眼,等待着妹妹消化这个消息。
因为,毕竟接下来从他嘴中将要吐出那个熟悉的词了。
“意思就是说最快下周二,我们就可以离开病房回家了。”
家,甜蜜的家。
令人怀念却又令兄妹们感到无比陌生。
就算是这样,孩子们仍然是拥有着被称之为家的归处吗?
有的,当然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