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走道中黑影悄然略过,即便是那些对今晚会面有所了解的劳工也无法察觉到贴墙行走的白发身影。
科拉克斯虽然无法将自己那与生俱来的潜行能力传授给妹红,但他依旧能够教她这两年来他摸索出的一套潜行技巧——这套方法他已经传授给了数人,而自己的姐姐是最为出众的那一位。凭借这一技能,妹红也能够做到那般无形的潜行。
哒哒哒......
指节轻敲铁栏的声音传来,妹红放下手,看向周围一个个从床上坐起的身影。但他们此刻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等待着他们其中一人开口。
“藤原妹红,我听说过你,都说你是不死鸟还是什么东西来着?”
隔壁牢房的一个年轻人说话了。他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但声音却异常的沉稳,一双暗蓝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孩,像是要将这个劳工间的传说看透。
“我还是觉得这称号很别扭......是吧?”妹红尴尬地笑了笑,偏头看向另外一侧问道。
“确实有点。”
劳工们完全没有发现科拉克斯何时来到妹红身边,他仿佛是溶于了阴影之中,从一个看似完全不能容纳他身体的影子中走了出来。与这另一位吕凯厄斯的传说会面的人们无不惊讶他高超的潜行能力,那个年轻人也不例外。
“......你就是科拉克斯?”
他的视线在科拉克斯那高大的身躯和那一小片影子之间不断转移,最后饱含着疑惑的眼神看向了二人。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更要......强大。”年轻人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之前看到的不合常理的事情给抛到脑后,随后正色看向劳工群体的领头人。
“藤原妹红,这位是科拉克斯。”妹红伸出手来,与年轻人的手握在一起。
“阿加皮托,阿加皮托·涅夫。”
年轻人简单的报上自己的名字,紧接着便用一种略带怀疑的态度看向科拉克斯。
“距离第一个犯人被送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了,起义者不在少数,但他们毫无例外的全部失败了,或是背叛了人民成为了基亚瓦尔的新走狗。”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科拉克斯:“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跟着你自然是没问题,但是你要怎样才能为我们带来解放?”
周围刚才还在低声讨论的劳工此刻也纷纷冷静了下来,他们沉默地盯着对峙的二人,希望能从科拉克斯口中得到一个回答。
一个能够让所有渴望解放的人满意的回答。
“这一次的规模远超前代们所聚集的力量,我们的同胞遍布全球,只要我们**协力,就一定能——”
“不对,我们想听的不是这个。”
阿加皮托不耐烦地打断了科拉克斯的话,像是早就知道这般说辞似的咋舌。
“虽然说我到现在也不觉得你能做到解放吕凯厄斯这种事......不过,总该有人要做的,要是你真的能成功也不坏。”
“但是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我们的人手多有什么用?基亚瓦尔那群人的武器装备你又不是不知道,作为劳工的我们要怎样才能获胜?”
他扬起下巴指向周围的人们,他们身上除了镣铐外一无所有。
“更重要的是,你要怎样才能让我们信任你不会变成下一个走狗?你究竟会不会在最后被那些领主收买,变成他统治我们的下一条狗?”
这确实是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即使能力异常出众,但科拉克斯依旧无法对起义的结果做出保证,而凭借自己的一张嘴也无法证明自己不会背叛。即便人们知道保证这件事往往并不实际,他们也只是想得到一个念想,但这件事还是比较难以解释的。
科拉克斯垂下了眼眸,思考着这个重要的问题。但就在他想要开口前,妹红先说话了。
“确实,现在的我们完全没有可以作为证明的东西,不管我们现在如何保证都无济于事。”妹红点着头赞同着阿加皮托的话,后者显然也没有想到妹红捅破了这张纸,愣在了原地。
“不过......”
妹红眯起眼说道:“你们真的要这样等着吗?等着自己什么时候累死在矿井里或者被警卫打死?活下来的被强迫生育,诞生接着受苦的下一代?”
“我们怎么可能这样想,我们......”
阿加皮托急忙申辩,他们不可能会甘于现状,尤其是像自己这种在吕凯厄斯长大的人——明明自己没有任何过错,但却要因为自己的出身而一生陷进泥塘,这样的回答也是在女孩的预料之中。
而对于这种只需推动最后一步的人,强硬一点便好。
“那不就好说了嘛。”
妹红走近阿加皮托的牢房,与他在夜晚中闪闪发亮的蓝色瞳孔对视:“跟着我们一起起义不就好了,难道还有别的选择能给予你们解放吗?”
“难道我们失败以后,你们还能活下来么?”
“......”
阿加皮托停在了原地,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劳工们也面面相觑,感受着对方内心不断升起的勇气。
“我本来还准备了一些说辞的。”站在妹红身后的科拉克斯也是无奈的笑着,轻轻敲打她的头。
“让他们认清现状不就好了,我可不觉得除了反抗还能有别的出路。”
妹红一脸自信地看着科拉克斯,踮起脚来搓揉着他漆黑的长发。
“呵......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对吗?”
科拉克斯轻轻拍了拍手,看着眼前已经重新恢复正色的年轻人。
“我们会加入的,当然。”阿加皮托说道,“就像妹红说的,就算我们不参加,等你们倒下以后就轮到我们了,与其等死还不如和你们拼一把。”
阿加皮托点着头,但突然话锋一转,朝向了科拉克斯。
“但是我,我现在还没有认同你。我只是被妹红说服了而已,科拉克斯。”
“你若是真的能够解放吕凯厄斯,那我阿加皮托一生只会跟随你一人——但是现在不行。”
“哼~”
妹红略带挑衅地看向身后的科拉克斯,但他只是笑了笑,像回敬之前的行为一样将妹红的头发揉乱。
“我会为你们带来解放,至于后面你是否跟随我那便随你喜欢。”他轻声说道。
劳工们开始小声的鼓掌。淅淅沥沥的掌声并没有传到多远,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在为结盟的二人庆贺,同时也为自己庆贺。
自己终于有了机会,能够为自己带来解放的机会。
“我也可以,我也会加入的,我也能杀死那些渣滓。”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隔壁牢房传来。二人望去,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孩子抬头看着这两个被劳工们称为救世主的人。
“很好,我们就是需要像你这样的斗士,你叫什么名字?”科拉克斯走到男孩面前,蹲下看着他坚定的脸庞。
“谁也没说你不行...唉。”
阿加皮托嘟哝着:“布兰尼,布兰尼·涅夫,我的弟弟。”
“好了快走吧,我们过两天会跟你们联系。守卫说不定等会就回来了,别被发现。”
妹红点了点头:“那过几天见,我们来好好商量一下。”
她迈着奇异的步伐,不一会儿边消失在了黑暗的走道中。科拉克斯则是对众人挥了挥手,接着又在他们那惊讶的脸色中走进走道旁的一片影子中,不见踪影。
“两个怪人。”
阿加皮托嘀咕着躺上简陋的床铺,静静闭上双眼。
“也只有这种怪人敢拉整个星球的人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