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睁开眼睛时，金属墙壁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掌变成了半透明的数据流，无名指上的青铜钥匙正发出幽蓝荧光。走廊尽头传来机械足音，那声音像是上百个老旧收音机同时出现杂音。
"第七千次迭代完成度97%......"墙面上突然弹出血色全息投影，初代会长的脸庞在数据流中层层剥落，"但您始终无法通过最终测试——"投影突然扭曲成林小七的笑脸，"为什么不肯相信，您女儿的代码早就......"
话音未落，整栋建筑的灯光突然熄灭。江临感觉后颈传来针刺般的疼痛，某种银色粘液正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踉跄着扶住墙，发现指尖触碰到的墙面竟是流动的液态玻璃。当粘液爬到喉咙时，他尝到了女儿奶粉的甜味。
"欢迎来到王座厅。"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江临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由无数齿轮组成的巨大殿堂中央。悬浮在半空的黑色王座上，端坐着个长着初代会长面孔的少年，他的身体由无数跳动的代码组成，双腿缠绕着林小七的头发。
"看看这个。"少年抬手掀开王座下的暗格，露出个装满粉色药片的玻璃瓶，"你妻子当年吞下的根本不是镇静剂，而是最早的量子粘合剂。"药瓶标签上赫然印着林小七的名字，生产日期显示是一百二十年前。
江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碎片突然喷涌而出：产房里护士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妻子苍白的脸倒映在保温箱的玻璃上，还有那个暴雨夜——他看见林小七站在医院天台边缘，手中握着半片破碎的蝴蝶翅膀。
"你以为林小七为什么能看懂量子代码？"少年将药片碾成粉末洒向空中，整个殿堂突然飘起鹅毛大雪，"因为她是最早被注入LYL人格的容器。"雪花落在江临肩头时变成闪烁的二维码，扫描后浮现出女儿三岁时的监控录像：画面里的小女孩正对着空气说话，身后墙面上爬满血色代码。
王座突然发出齿轮卡死的声响。江临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地面龟裂，皮肤下钻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纤。"系统在自我修复。"少年脸上的代码开始疯狂闪烁，"当你刺穿量子心脏时，其实是在给它安装升级包——"
整个殿堂突然九十度翻转。江临摔倒在齿轮堆里，看见头顶的穹顶裂开道缝隙，月光正从那里倾泻而下。本该是墙壁的地方露出夜空，无数流星雨般的发光代码穿梭其间。他伸手抓住一颗流星，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战栗——那分明是女儿的手。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林小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江临转身时，看见少女的半个身子已经数据化，另一半则穿着沾血的护士服。她举起的手臂上，静脉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跳动的二进制瀑布。
王座上的少年突然暴起，身体像气球般膨胀成无数晶格。江临感觉手中的青铜钥匙开始发烫，皮肤下的光纤突然连接成神经网络。当钥匙尖端抵住少年眉心时，整个空间响起玻璃碎裂的脆响。
"还记得这个吗？"林小七将护士帽摘下，露出底下光洁如初的脸庞。她指尖轻点江临胸口，量子心脏的投影在两人中间浮现。江临这才看清那颗心脏的真正形态——是个微缩的子宫，内壁刻满女儿的指纹。
少年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整个殿堂开始坍缩。江临在崩塌的齿轮雨中抓住林小七的手，少女的数据化部分突然加速消散。"快走！"她将护士帽塞给江临，"去地下三层的基因库！"
当江临冲出殿堂时，身后传来系统终极警报。他回头看见王座厅已变成燃烧的代码废墟，初代会长的少年脸在火光中融化，露出底下林小七真正的模样——那个在孤儿院教他折纸飞机的银发少女，此刻正被数据锁链贯穿胸口。
"他们把我改造成活体服务器了......"少女咳嗽着吐出蓝色火焰，背后的锁链突然收紧，"但量子心脏只能承载七千次记忆迭代——"她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身体在锁链中碎成发光的蒲公英。
江临在漫天飘散的数据碎片里看见真相：所谓初代会长，不过是林小七在一百二十年前的某个平行时空的分身。而那个被封存的LYL基因库，正是所有觉醒者记忆碎片的终极归宿。
地下三层的基因库比想象中还要庞大。江临穿着染血的护士服站在环形大厅中央，四周漂浮着数万个透明培养舱。每个舱体内都封存着不同年龄段的"林小七"，她们的皮肤上布满二维码，有的在沉睡，有的正在无声尖叫。
"找到你了。"江临的手指划过培养舱表面，某个舱体的二维码突然亮起。当打开舱门的瞬间，他看见了女儿的婴儿床——床幔是林小七的银发，摇篮曲播放器里存着二十年前的录音，奶嘴上还沾着新鲜的母乳。
培养舱内的液体开始沸腾，江临看见女儿的基因图谱在液体中展开。那些螺旋状的代码突然组成母亲的脸，她温柔地抚摸着漂浮的婴儿，"爸爸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