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了员工折扣、学生折扣、早期折扣,优惠后是一千五百日元一小时,预订了明天起到月末一共二十天的四点到六点的时段。”片刻之后,立希便订好回来了。
“这么大的优惠吗?多亏了立希。”千秋樂不吝赞美。
毕竟这里地处池袋街头,任何一家livehouse的录音室每小时单价不会低于三千日元,现在算上折扣竟然能少去一半,这里不得不承认立希的功劳。
立希此前总是像姐姐真希的附属品一样被捎带着夸奖,比如“不愧是真希的妹妹”一类的,有点不太习惯别人对她的直接赞美,瞥了一眼千秋樂,很快目光就偏到了店里的一个花瓶上,好像在研究元青花仿制品花纹的奥妙。
不过,她心中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明明他和她之前有过那种冲突,互相说过那种重话,他现在竟然还能面色如常、若无其事地夸奖她。她绝对做不到这种事情。
“群公告编辑好了。”千秋樂的声音传来。
滴滴。
立希收回视线,按亮手机屏幕,上面有两个消息提示。
〔您已加入群聊Starlink〕
动作真快,她才刚刚说好,千秋樂就转账过来了。
“走了,明天见。”
千秋樂摆摆手,走出RING大门。
“明天见。”立希望着他的背影。
时隔一年,她竟然又加入了一个成员之间可以互相说“明天见”的乐队。
攥了攥拳头,立希对自己说道:这次绝对不能再让乐队解散了。今晚就回去通宵编曲!
……
千秋樂坐电车回到出租屋中,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踱步于狭小的屋中,思考起爱音的事情。
在他看来,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绝对不能欺骗,那就是自己。
所谓“道德真空”可以没有道德,但绝对不能分不清道德之有无。就算政客官僚为了出人头地而行耳不忍闻之事,为了一己之私而行目不忍视之事,为了利益欺世盗名,也绝对不能欺骗自己。一但欺骗自己,那么他的判断力必然会开始模糊,分不清真实与虚假、道德与卑劣的界限,处于如此境地,便不可能完美地假正当之名以行无良之实,坠入深渊亦不远矣。
他并不预备在老死之前坠入深渊,便也不可能欺骗自己。
“为之奈何?”千秋樂喃喃出声。
从现实风险上考量,不纯恋情必然会留下痕迹,一但经《周刊文春(週刊文春)》曝光,政敌必然会乘势追击,在日本社会耻感文化的氛围下,以辞职告终政治生命也大有可能。
立志于攀登最高峰的他不可能凭空地给自己制造出一个把柄,等着别人到时候发掘出来引爆。
“怎么可能。”千秋樂自嘲一笑。
他坐回床上,将大腿伸到床前木桌的下面,掀开了笔记本电脑,按下电源键开机,屏幕慢悠悠地亮了起来。
必须有策略地和爱音在情感上保持距离。
屏幕的蓝光照到千秋樂沉静的脸上,他挪动鼠标,点开了工作文件。
……
周五,怀揣着周末即将到来的喜悦,a班在躁动难安的氛围中度过了课程。
“灯,千秋,走吧,去排练。”
“走吧。”
三人一起出了教室门,向校外电车站走去。
“昨天吉他练到好晚,手指都有点肿了。”爱音抱怨道。
她走在前面一点的位置,侧身给二人展示自己的手指。原本白嫩的指节变得红彤彤的,还有些肿大。
“创可贴?”灯说。
千秋樂看了一眼爱音的手指,恍惚间想到了她去医务室给他送午饭的那天,爱音因为摔倒,在膝盖那里贴上了两条创可贴。
那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把爱音当成真正的朋友,还打算教训一下灯这个“抛掉朋友不管”的“坏孩子”。
没想到短短十数天之后,他、灯以及爱音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对彼此的认知也早已不同以往。
千秋樂抿了抿嘴唇,旋即回神,说道:“需要创可贴吗?灯的书包里有。”
“欸?随身携带吗?”爱音眼睛眨了眨,随后递出手心,“灯给我几个吧。”
灯点了点头,从侧跨的书包夹层中拿出了一把创可贴,全部放在了爱音手心。
“那天之后,灯就一直带在身上了。”千秋樂解释道。他也是在这两天和灯的闲聊中才知道这件事。
爱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天”指的是哪一天,笑容满面地说道:“小灯真是有心呢。”
灯是因为那天没能及时给她创可贴,所以才如此补救吧?没料到今天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灯摇了摇头,专注地盯着爱音的手指说道:“够吗?我还有海洋生物第三弹、第四弹,陆地生物第三弹……”
“够了够了,这些已经够把手指包成木乃伊了吧?”爱音连忙摇手。
说着,她突然打了个冷战,问道:“千秋害怕木乃伊吗?”
“还好。只要不是突然跳到我脸上,就不害怕。”千秋樂挑了挑眉,“爱音问这个干什么?”
爱音苦着脸说道:“去英国留学之后,我有段时间特别痴迷恐怖的东西,好几个头的女怪物、嘴里都是獠牙的野猪人、半夜飘到床上的幽灵……看了好多类似的漫画。等到回国入学羽丘之后,倒是不再看了。”
“但是昨天晚上练习完吉他之后,我还是没忍住拿出了藏好的漫画,结果就是做了有关木乃伊的噩梦。”
英国留学、吉他练习。千秋樂留意到这两个关键词,猜测道:“爱音是通过看恐怖漫画放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