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啦,这不是士郎吗?”
从远坂宅邸往回走的远坂凛在卫宫宅邸前恰好碰见了卫宫士郎。
“你不是要留在家里休息吗,怎么又往外跑?”
“刚刚出去散了会儿步,就当是饭前锻炼了。”
和伊莉雅见面的事解释起来会很麻烦,所以卫宫士郎干脆采取了和对间桐樱一样的说辞。
“你啊...”
远坂凛本来还想说卫宫士郎两句,但见他并没有不带剑士(Saber)就出去乱逛,也就作罢了。
两人回到客厅,和间桐樱一起开始享用午餐。
“我吃饱了。”
吃过午饭,远坂凛用手肘顶了顶卫宫士郎,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我准备去间桐家调查了,你今天下午就好好陪陪樱,千万别让她往间桐家跑。”
还没等卫宫士郎回复,远坂凛就起身离席,带上弓兵(Archer)雷厉风行地离开了卫宫宅邸。
去间桐宅邸的路线远坂凛很熟悉,毕竟偷偷装作路过去了好几次。
就这样,远坂凛怀着复杂的心情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间桐家。
两百年前移居到这座城市的古老魔术师家族。
虽然远坂家作为协助者出让了部分土地,但相互之间终究是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的异类。
远坂家和间桐家被彼此不可侵犯、不可无端干涉的盟约约束着。
“——”
那又如何呢?远坂凛向前走去。
不可相互干涉的盟约早在十一年前就被打破了。
况且互缔盟约的是很久以前的家主们,
在这两百年间,远坂家和间桐家都没有拿到作为盟约目的的圣杯,
原本两家的盟约就只是为了得到圣杯而订立的,
既然至今都没有实现这个目的,那就没有道理再遵循这种陈腐的规定了。
远坂连门铃都没按就从玄关强行闯了进去。
她不是作为客人来拜访的,
而是完全作为一名御主(Master)来消灭玷污圣杯战争的外敌。
“虽然...但是...”
远坂凛一脸苦闷地搜索着昏暗的间桐家。
“...我还是第一次违背父亲的指示。”
远坂凛茫然地喃喃自语道
远坂时臣曾告诫远坂凛不要因私情干涉间桐家的内事。
但这并不算是什么大事,
因为并没有因为违背父亲的教诲而损坏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是,如果说有什么后悔的地方,那就是——
“我真笨啊,既然早晚都要违背,还不如早点来呢...”
那是远坂凛忍耐了长达十一年的、对于某个人的忏悔之情。
“弓兵(Archer),能拜托你侦测室内的布局吗?”
“小菜一碟。”
弓兵(Archer)调动着室内的空气,借助风的流动快速掌握了整个间桐宅邸的结构.
“凛,从二楼开始,楼梯变得有点窄,大概是有什么路子通向地下。”
“OK。对了,弓兵(Archer),你注意到了那个吗?”
“当然。但是没什么威胁,如果凛无视他的话吾也不会在意。因为吾之敌人是那个间桐脏砚。”
远坂凛点了点头,装作什么没看见,径直向着二楼的隐藏通道走去。
“这里就是通向地狱之门。凛,小心点——”
弓兵(Archer)轻轻推开伪装成墙壁的暗门。
洞口大开的通道直至地下,湿漉漉的空气自通道之中钻出,
那是一种连远坂凛都忍不住吐舌的、难以忍受的腐臭。
顺着潮湿的石板路向下走去,进入地下室。
地下室内没有间桐脏砚的身影。
周围是一片苔绿色的黑暗,
墙上那无数的洞穴大概是用来埋葬死者的吧?
尸体已然腐烂风化,洞穴空无一物,似乎正寻求着下一具亡骸。
只是,死者腐烂的过程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在这个地方,担任着分解尸体任务的不是泥土,而是无数蠢蠢欲动的虫。
——间桐脏砚,使用虫魔术的操虫使。
“这里是,间桐家的修炼场——”
远坂凛喃喃自语着,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那并非是源自厌恶或者恶寒,
让远坂凛战栗、悔恨、恶心的是一种愤怒。
这就是修炼场。
这种地方居然就是间桐家的魔术修炼场。
这个只有腐烂的水气、弥漫的尸臭和各种怪异虫子的空间,竟是赐予间桐家继承人的“房间”。
“——唔。”
远坂凛只觉得作呕。
这种东西——在这种地方又能学到什么?
这里所存在的,只有饲养。
饲养虫子,繁育虫子,训练虫子。
这就是间桐家的魔术。
——与远坂家之间相差何等巨大的世界啊。
冷峻的教导,困难的课题,严苛的训练,刻下魔术刻印的痛楚,
这些远坂凛所跨越的障碍本就算得上是无可比拟。
从克服的严峻和难度来看,远坂家的魔术修炼毫无疑问更胜一筹。
但是,如果让远坂凛来统率盘踞于这个房间之中的虫群的话,那她只需要半年就能构建出远比现在出色的术式。
可是,问题在于那种学习方式。
倘若有人问远坂凛,如果将术者当作抚慰虫群之物,她能忍受住这种修炼方式的痛苦吗?
远坂凛对此只能保持沉默。
在这里进行的魔术传承并非学习,而是拷问。
不是头脑和经验,而是直接浇灌于肉体之上的魔术。
这便是间桐家的传承之法,也是间桐脏砚这位老魔术师的嗜好。
所以,被选为间桐家的继承人,就意味着要承受永无止境的折磨与煎熬。
“——凛?”
“我知道。间桐脏砚不在这里。不知道是因为我来了才逃走的,还是另有根据地...不管是哪种情况,反正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线索,此处不宜久留。”
远坂凛抑制住想要大叫的冲动,离开了地下室。
回到地面,已经办完正事的远坂凛正准备出门,但眼下有一个目标,刚好可以用来发泄下满腔的怒火。
“慎二,你就在那里吧?躲起来也没用。”
远坂凛对着躲在房间深处隐蔽角落的人说道。
“——唔。”
间桐慎二恶狠狠地瞪着远坂凛,然后听从她的话,从暗处走了出来。
失去了骑兵(Rider)的间桐慎二明显在畏惧着远坂凛。
这种恐惧并非源自于带着从者(Servant)的御主(Master),而纯粹是因为远坂凛所释放出的杀意。
“你、你别开玩笑了,我没什么可说的。而且不是有规定说远坂家不会干涉间桐家的事吗?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跑进来了啊!”
“哎呀,我们是就读于同一所高中的同学吧?那我来你家玩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吧?”
远坂凛在笑,可那笑容比板着脸还有恐怖一万倍。
“哈,别搞笑了,打破门锁闯进来,又把我家弄得乱七八糟,还敢说你是来玩的?哼,之前听说你父亲死后你就不讲礼仪了,看来这是真的啊。远坂家的人什么时候开始模仿起强盗了?”
间桐慎二虚张声势地谴责着远坂凛。
但间桐慎二所不知道的是,远坂凛父亲的死是间桐慎二绝不该碰的雷区。
“看起来很像吗?嗯,那也不错嘛。
虽然这里没什么想偷的东西,但是强盗的话,就是那个吧?
进来偷东西的时候,如果被发现了就会暴起发狂,所以才被叫做强盗,对吧?
那样的话,我感觉真的可以模仿那些行径哦?”
远坂凛毫无疑问是在开玩笑。
但她的嘴角却毫无笑意。
远坂凛以极其冰冷的视线注视着背靠墙壁的间桐慎二。
糟了,再不说点什么的话,远坂凛真的会动手——间桐慎二产生了这样的预感。
“...!笨、笨蛋,不是的!和我没关系!我和脏砚没关系!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老头到底在搞什么!”
间桐慎二语无伦次,像个可怜又可笑的小丑。
“那你为什么要成为御主(Master),回答我!”
“额...那是、因为——”
现在的远坂凛很危险,若是吞吞吐吐的话说不好她会做出什么来。
不对,远坂凛好像真的愤怒道几乎想杀了间桐慎二。
“唔——”
在如此的逼迫下,间桐慎二却依旧拼命把话咽了回去。
间桐慎二不能说。
对他来说,说出成为御主(Master)的理由还不如直接让他去死。
因为一旦说出口,自己仅剩的一点自尊就将土崩瓦解。
“说不出口吗?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你只是单纯想模仿魔术师而已。因为自己比别人差,因为无法成为魔术师,所以想要凭借圣杯的力量成为魔术师,证明自己。”
见间桐慎二不愿开口,远坂凛替间桐慎二捅穿了窗户纸。
“除此以外别无追求。你只是个,妄图得到并不属于自己的荣耀来掩盖自卑的胆小鬼罢了。”
“唔!远坂,你!”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不是吗?你没有魔术天赋,却固执于间桐家的魔术历史,偏执于自以为本该有的特权和地位,非要不自量力地追求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就算凭借那种邪门歪道得到了魔术,你也不能成为魔术师。”
远坂凛冷酷无情地剥开外壳。
“别、别自以为很懂的样子!开什么玩笑,说我不能成为魔术师?这种事你怎么可能知道——!”
间桐慎二咆哮着。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可以断言,就算得到圣杯,你也无法成为魔术师。
因为你没有魔术师该有的素养,在这一点上你和卫宫同学可谓是天差地别。”
“唉?”
间桐慎二呆滞地张大了嘴。
对于他而言,这个名字的出现完全出乎意料。
卫宫士郎那家伙只是个外行,
不属于魔术师家族,也不适合当御主(Master),不过是个杂种罢了。
究竟是为什么,偏偏要从远坂凛的口中说出那家伙的名字呢——!
“哈,什么啊,别闹了远坂。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提起卫宫来!”
“很简单。因为他比你强。卫宫士郎这个人拥有着你没有的东西。
没错,就魔术师的天赋而言,卫宫同学也许和你一样。但是,他拥有着能够成为魔术师的素养,只有这一点他绝不会输给任何人,这是他的最强之处。”
“最强?那家伙?别说笑了远坂!
没有什么东西是他有但我没有的,一无所有的人是他!那种家伙,不过是个侥幸和剑士(Saber)签订了契约的野狗罢了!”
“唉...”
面对执迷不悟的间桐慎二,远坂凛双肩起伏,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吗,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明白,那就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这次我就放过你,在毫无价值地被卫宫同学杀掉之前,先逃到教会去吧。”
远坂凛眼中充满了焦躁,转过身去背对着间桐慎二。
既然间桐慎二对间桐脏砚的计划一无所知,那这边已经没什么要做的事了。
远坂凛甚至都没把间桐慎二当作有一丁点威胁的敌人,打算就这样离开间桐家。
“竟然说我——不如卫宫?”
重复的话语之中唯有憎恶。
“远坂——你、你!”
没完没了的怨言。
“——真是没办法...”
对此,远坂凛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地向间桐慎二点明真相。
“听好了,我最后教给你一件事。
为了自己以外的事情而努力,比起自己更关心他人,然后...比任何人都讨厌自己。这就是卫宫同学能够成为魔术师的素养。哼,我自己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满足这种条件。
而你,间桐慎二,就算那种十分轻视他人,同时又有着本不需拥有的劣等感的典型存在。一边因为自傲而瞧不起他人,另一边又因为瞧不起的对象比自己强而困囿于无聊的自卑之中...”
“唔——呃...”
间桐慎二没有反驳。不,是无法反驳。
“你的内在是一片空虚,里面并没有支撑你成为魔术师的强大意志。明白了吗?”
最后的宣判下达。
那之后,只剩下远坂凛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哈。哈哈,哈哈哈!”
就像是断了线的人偶一样,间桐慎二“哧溜”一声从枪伤滑了下来,瘫倒在地,面部抽搐,笑个不停。
“什么嘛。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啊。”
间桐慎二沾满唾液的舌头舔舐着干裂的嘴唇。
“哈哈哈,只要那家伙消失,就可以证明你是错的了吧,远坂!”
空洞的哄笑声持续不断地回荡在昏暗的房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