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上课时间,更多交谈只能推迟到有空的时候再说,凌焱走在靠窗一侧,领着两女走向教室。
他早先出现的想法是先回自己教室看看情况,毕竟老话说过,眼不见心不烦,其他教室有墙壁挡着,就算有声音传来也是很小,稍微劝导下就能让雷电芽衣假装听不见,而同一间教室就不同了,空间就这么大,一有闲话马上就能听见,坏她情绪。
为了同学间的和谐相处,得有人来提醒下他们稍作收敛,可既然被事态干扰了节奏,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推开大门踏入其中,之前还在议论纷纷的人们马上沉默了起来,说明班上大多数同学都很理智,至少没在明面上说人闲话,但人类的多样性总会表现在各个角落,就像此刻大家都不说话的情况下,依旧有人在阴阳怪气,当出头鸟。
“呦,这不是雷电家的大小姐吗?情况调查完了?怎么还有心思来上学啊?”
听闻嘲笑,雷电芽衣不置可否。
母亲去世之后,是父亲一个人将自己拉扯到这么大,多年来的朝夕相处,她相信父亲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是检查方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但这种事情不是她说了别人就会信的,因为她是「贪污犯」的女儿,在这些人先入为主的观念当中,她说的话不值得信任。
无数次地向众人解释,得来的却只是更多的质疑以及不堪入耳的谩骂,雷电芽衣早就失去了反驳的念头,也明白了许多人的真正面孔。
如今现在不过是在本子上多添一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还有人愿意相信自己,这就够了,这就值得自己保持镇静,继续等待并心怀着父亲被抓是受人冤枉,过几天就能回来的希望了。
玉手藏在背后紧紧攥住,紫发少女默不作声地绕过好友,走向座位,而另一边,向来笑脸待人的凌焱此刻也没了笑意。
他确实想过有人会因为外面的谗言而阴阳怪气,但没想到会是这位女生,因为从雷电芽衣入学千羽学院到雷电家出事之前,这名女生一直都在刻意讨好雷电芽衣,希望与其打好关系。
除去其中的复杂程度,单论相处方式来说,学校其实跟社会并无太大区别,而从凌焱替班主任拿着的花名册上看,对方家里经营着一家建材公司,在极东区域还算凑合的那种。
凌焱能够理解,但也因如此,这幅落井下石的墙头草模样才会让他感到厌恶。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瞧见情况不对就立马撤退非常合理,可把自己摘出去还不够,还要过来踩上一脚,那就有点太过分了。
雷电芽衣没有表示,说明现在的她懒得继续争论下去,本想顺着一起无视对方,息事宁人,奈何琪亚娜的性子直来直往,看不得好友受到半点委屈,听见嘲讽就捋起袖子,想要找那人理论一番,身为班长,得维护好氛围的凌焱赶忙伸手拉住白毛少女,防止她一时激动,把话理讨论变成物理讨论。
“行了,大圣,收收神通吧。”
摸摸脑袋,抚平炸毛猫猫,他让其先回座位坐着,自己则转身径直走到那名女生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千云栗子同学。”
多次讨好却总是换来冷言冷语,好不容易有机会摘下那份讨人厌的高傲面具,女生自然要看清楚一切模样。
而凌焱的高大身影不仅挡住了紧盯着雷电芽衣的嘲弄眼神,也挡住了清晨的温暖阳光,左摇右晃都看不到那副有意思的委屈模样,被阴影覆盖的她这才抬过头来,没好气地说道:“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说话多想一些,别被外面的谗言驱使而恶意攻击自己同学,留点口德,别把自己架在火上乱烤。要知道,万一事后证明此事是个污蔑事件,你这样做,以后还怎么在这个教室里待下去?”
“呵,你说她家是清白的,有证据吗?拿出来看看。”
“我没有证据证明清白,但你也没有证据证明龙马叔...社长真做过这种事情,不是吗?大家半斤八两,说话就多想想吧...”
这种自证陷阱见多了就知道如何反驳,凌焱不屑一笑,随口一辩,却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
“我当然有啊。”
冷哼一声,千云栗子拿出手机开始翻阅,然后给凌焱表演了一场教科书般的川剧变脸,一开始对自己的讥讽,查阅手机信息中的疑惑、呆滞以及最后的沉默,啪的一声盖上盖子,额头细汗直冒的她眼珠乱转,像是在思索如何圆场。
在凌焱眼中,学校也是个社会,唯一不同的是学校里的人很纯真,藏不住想法,从对方表现出恐惧的这一刻起,他基本能确定这次的贪污事件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
不知道如此大费周折地搞这一出是何目的,是竞争对象为了吞并雷电家的产业,还是以前与雷电家有过节的人想整上一波复仇,他只知道,能引起这么大的舆论波动,甚至可以让警方亲自出面,幕后黑手的身份肯定不是自己这种小喽啰能处理的。
之前不知情就没啥大事,现在就不一定了,为了安全起见,凌焱决定帮助对方平息此事。
“看你的样子,所谓证据就是网上曾经流传,现在已经辟谣的东西吧,早就说了别听信谗言,这下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了,疼吧。”
一句话给对方的行为定性为听信谗言,凌焱也没有要求对方道歉,虽然人家两面三刀,但看在其给出这么一个关键情报的情况之下,他也不给人逼得太急,给对方留点面子,反正经过这次以后,她应该不会再这样做了。
不再理会连连点头,偷偷松了一大口气的千云栗子,凌焱回身走上讲台,拍拍桌子,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之前上楼就打算上来说说,后面看时间不多就没想着继续,可经过这次事件,他又觉得此事还是得管一管。
少年并不强求彻底扳回他人偏见,毕竟谁都说不准现实会如何发展,但他希望,至少在现在,在真正证据出来之前,教室里不要有人妄自猜疑,瞎带节奏,好让在校外承受了巨大心理压力的雷电芽衣能够安稳一会,顺便也表明下自己的态度。
“其他教室的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管不着,但在这个班里,我是班长,要维护好同学间的和谐氛围。现在快上课了,我长话短说,你们都听好了。”
窗外还是艳阳,教室里的同学们却感到一股寒意自背脊攀附而上,褐色眼眸扫过在场所有人,凌焱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愤怒的模样。
“在官方没有公布状况之前,外面的一切都是无端猜疑,当不得真,今天就算了,下不为例,要是还让我发现有人乱嚼口舌,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知道吗!?”
和善之人并非没有气性,只是他们能将情绪妥善控制于心底,但控制并非消除,因此,当他们真正生气之时,过去所积压的怒意也将随之一同放出,给他人施加一股莫名沉重的气势。
一时间被人震慑,班里同学个个呆在原地,直到凌焱重复询问第二次后,他们才回过神来,异口同声地表示明白。
受到氛围感染的琪亚娜直接从椅子上大跳而起,不停叫好,而在她的身后,雷电芽衣紧紧地抓着胸前衣裳,怔怔地望着讲台上意气风发的黑发少年,眼底不断闪烁着绝美的异样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