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萨斯黄绿色的大脸不断抽搐。它的视线紧锁在尼欧斯身上,眼中闪烁着质疑与敌意。
“噗嗤!”“噗嗤!”
它背后的硕大肿瘤随着它的心跳不断鼓动,那布满囊肿的脸不断渗出脓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身后的仆从虔诚地端起黄铜盘接住这些宝贵的液体,在一众黑圣杯教徒羡慕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这不可能...”卡尔萨斯在心中咆哮着,“现世不应存在如此强大的存在。即便是被上帝暴君祝福的圣徒,也不该拥有如此浩瀚的力量。”
作为别西卜最受宠爱的使者,卡尔萨斯深知地狱力量的本质。
他的使命是通过瘟疫感染人类,将死亡作为祭品献给别西卜,增强这位魔君的力量。在他的计划中,若有足够多的灵魂被瘟疫夺去,就能催生出地狱最强大的单位——黑圣杯霸主,一个足以颠覆现世秩序的存在。
但...眼前的这个怪物,这个受诅咒者,他如果真的那么强大,自己该怎么办?他昨夜竟能如割草般斩杀阿斯莫德,这完全打乱了它的部署。
在卡尔萨斯身后,黑圣杯教团的士兵们开始低声祈祷,他们的声音颤抖着,夹杂着恐惧和狂热。
“伟大的苍蝇之主啊,请赐予我们力量...”
“愿魔君的黑圣杯净化一切...”“地狱之主啊..请在上帝暴君的怒火下保护您忠实的仆人...”
他们中有人甚至跪倒在地,将额头抵在尘土中,身体因恐惧而战栗。尼欧斯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他们窒息,那蓝白色的光芒刺痛着他们的眼睛,仿佛在直视太阳。有些士兵开始低声啜泣,他们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力量。
卡尔萨斯见状,悄悄施展了一个法术。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舞动,一道隐秘的紫黑色能量波纹向城区各处扩散开去。这是一个信号——向潜伏在布达佩斯各处的黑圣杯教徒传达指令:立即开始献祭仪式。
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黑圣杯教徒们接收到了指令。在地下室、废弃建筑内、甚至是被占领的民宅中,他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拖出被囚禁的平民,准备刀具和法阵,低声诵念着晦涩的咒语。血腥的仪式即将开始,黑圣杯霸主的降临指日可待。
卡尔萨斯转向尼欧斯,抬高声音:“让我们谈一谈吧,尼欧斯。”
战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尼欧斯像对待阿斯莫德那样,不由分说地将卡尔萨斯斩于剑下。但尼欧斯只是平静地回答:
“可以。”
这简短的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震惊不已。
东城区的十字军将士们大喊道:“圣徒大人!这是陷阱!”
“不要相信这个怪物的话!”“请让我们替您消灭这个异端!”
他们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焦虑,有几名士兵甚至拔出武器向前冲去,准备发动自杀式袭击。一名年轻的士兵已经取出了炸药包,眼中闪烁着殉道的决心。
“嗡——”
尼欧斯却只是轻轻挥手,一道柔和的蓝白色光芒从他掌心扩散开来,笼罩了这些伤痕累累的士兵。光芒所及之处,士兵们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瘟疫的黑斑逐渐消退,诅咒的痕迹也开始褪去。
这一幕让卡尔萨斯更加警惕。他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净化能力,即使是教会中最强大的圣骑士也无法如此轻易地驱散地狱之主的瘟疫。
这些士兵来自西城区,他们已经经历了无数场恶战。他们的衣着破烂不堪,有的甚至缺少完整的盔甲,但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眼神中充满了对尼欧斯近乎狂热的信任。
当这支队伍接近东城区的士兵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我的天...那是我的班长...我亲眼看着他被炸弹炸成碎片...”另一名士兵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更多的声音响起:
“那是雷蒙德队长!”
“我认得那个标志,那是第七突击队的弗朗西斯!”
“不可能...他们都已经...死了...”
一名年轻士兵突然从队列中冲出,奔向那支神秘队伍中的一个身影。
“长官!约翰逊长官!”他哭喊着,眼泪夺眶而出,“是您救了我...您为了掩护我撤退而...”
当他靠近时,他看到熟悉的长官面孔有些虚幻,底下似乎隐藏着另一张陌生的面孔。这位“约翰逊长官”对他眨了眨眼,在只有两人可看见的范围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将这名愣住的士兵紧紧抱住,不由分说地将他拖向人群后方。
这一幕被卡尔萨斯尽收眼底。他眯起眼睛,心中的疑虑更深。
尼欧斯居然能操纵死者的灵魂,甚至让他们在现世再次显形?这已经超出了他对现世法则的认知。
“这场战争已经消耗了太多无辜的生命,”尼欧斯声音平静地说道,“我们就在旁边的指挥部谈判。”
卡尔萨斯沉默片刻,点头同意了。
在他们前往指挥部的路上,黑圣杯教徒们狂喜不已,他们认为尼欧斯的妥协是软弱的表现。他们窃窃私语着:
“伟大的卡尔萨斯大人震慑了敌人!”“虚伪的圣徒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与此同时,十字军将士们却陷入了困惑与不安。他们跟随尼欧斯走过昨夜的血战,亲眼目睹他斩杀阿斯莫德的神迹。为何如此强大的领袖会选择与瘟疫使者谈判?
“主教大人,这不值得...”一名高级军官低声对尼欧斯说道。
尼欧斯只是平静地摇头,继续向前走去。没有人看到,当他转身的瞬间,额头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
指挥部内,空气中的火星子几乎要把这房间点燃。
尼欧斯和卡尔萨斯面对面坐着,两人之间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桌。卡尔萨斯身后站着几名教团成员,地狱巫师不知道去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披着某种动物皮手持巨弓的猎手。
尼欧斯背后则是他最信任的几名指挥官。
房间里的气氛剑拔弩张,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敌意与警惕。窗外,东城区的战场上,双方士兵隔着一段距离相互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尼欧斯,”卡尔萨斯开口了,声音粗粝如砂纸摩擦,“我必须承认,你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杀死阿斯莫德...令人印象深刻。但你真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吗?”
尼欧斯平静地注视着对方满是肿瘤的脸:“我从不这样认为。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卡尔萨斯狞笑一声:“那么你应该明白你们的处境。布达佩斯已经被我们完全包围,你们的补给线被切断,而我们的弹药和人力却源源不断。就连你们引以为傲的空中优势,也因为我们的蝗虫而毫无用处。”
“你说得对,”尼欧斯点头,“但你忽略了一点——你们不是在和野兽作战,也不是和尸体作战,你们是在与人类作战,而人类最大的武器不是枪炮,而是信念。”
它大笑着,脓液飞溅,在碰到尼欧斯身边的蓝白屏障是发出滋滋的青烟。
“我正是依靠着这种信念驱逐了地狱的力量,”尼欧斯打了个响指,手上多出一团金黄色的火苗,比昨晚的小了不止一个数量级,“就像我昨晚对阿斯莫德所做的那样。”
卡尔萨斯的表情微微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阿斯莫德太过自傲,低估了你。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那么,”尼欧斯收回这团本质,掩盖住自己的疲态,向前倾身,“让我们谈谈更务实的问题。我提议交换战俘。”
战俘?你怕不是在说笑吧?或许其它地狱领袖的战团会收战俘当施法素材——尤其是那个贪婪的玛门,但他们黑圣杯教团可不会收战俘。
尼欧斯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本地人,他只在先前从多米尼加那边了解到了地狱还有人类战俘这种说法。这是个巨大的漏洞,卡尔萨斯愈发笃定自己的想法。
“这受诅咒者绝对是在拖时间!”
卡尔萨斯想到。苍蝇之主的行事风格一直和地狱其它六位领袖不同!和那些主要通过凡人追随者在现世行动的地狱领主相异,感染黑圣杯的任何生物——人、马、狗、昆虫或者其它什么生物会快速死去,随后尸体会在恶魔意志的驱使下踉跄起身,不死不活,成为下一个传播黑圣杯瘟疫的容器。
而战团的任何成员,都至少是苍蝇骑士团的骑士,他们必须是自甘堕落、接受黑圣杯的狂信徒,因此对于黑圣杯教团来说,不收、也没必要收战俘。
房间里的气氛略微缓和了一些。卡尔萨斯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这是个有趣的提议。但我们手中的俘虏远比你们多得多。”
是,是挺多的,至于是活着的还是死了后又活了的那就别问了。
“数量不是问题,”尼欧斯也开始瞎编了,他绝不相信一个以传播瘟疫为名的教团会收那么多俘虏,他可以相信异端良心发现,但他绝不相信那些在东城区死战的十字军对他的忠诚是假的!
卡尔萨斯笑尼欧斯不懂黑圣杯,尼欧斯笑卡尔萨斯不懂忠诚。
这可能就是二者的思维差异吧,异端军团的忠诚者大部分都是受到地狱力量的蛊惑,或者是为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而投靠地狱。
他能给人类的,只有忠诚、勇气和希望。
这是比钻石还要宝贵的东西,异端们永远不会明白的。
“你们的瘟疫已经夺去了太多生命,而那些被你们俘虏的士兵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
尼欧斯已经大概可以猜出来卡尔萨斯是在拖时间了,估计是在等援军吧。
卡尔萨斯眯起眼睛:“你似乎很了解我们的...活动。”
“比你想象的更了解,”尼欧斯说,“我知道你正在暗中准备,试图从地狱摇人给我拉一坨大的。”
这句话让卡尔萨斯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正常:“你的情报工作做得不错。但知道又如何?你能同时出现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阻止仪式吗?”
“哼,”尼欧斯扬起眉毛,“但我可以消灭仪式的主导者——你。”
卡尔萨斯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会惧怕这种威胁?如果你真有这个能力,为何要浪费时间谈判?为何不像对待阿斯莫德那样直接杀了我?”
尼欧斯没有立即回答。房间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双方的随行人员开始低声交谈。卡尔萨斯的副官在他耳边低语,而尼欧斯的指挥官们则显得有些不安。
卡尔萨斯继续道:"你应该知道,你们被困在布达佩斯的十字军数量远超我们的预期。即使是别西卜大人也对此感到意外。你们抵抗得很勇敢,但勇敢并不能带来胜利。"
"如果你认为我们已经走投无路,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尼欧斯反击道,"援军正在集结,很快就会抵达。而且,正如你所见,我有能力驱散你们的瘟疫,净化你们的诅咒。"
“别演了,你现在绝对做不到。”
卡尔萨斯起身,仪式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再和这个纸老虎虚与委蛇了。
就在此时,一阵诡异的震动传来,地面轻微颤抖。紧接着,城市各处开始升起紫黑色的烟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硫磺的气味,一名名教徒痛苦地挣扎,然后被转化为更强大的士兵。

卡尔萨斯看着地狱之主的恩泽已经覆盖教团,得意地大笑:“看来时间到了。”
尼欧斯的表情依然平静。
窗外,黑圣杯教徒们欢呼起来,他们举起双手,狂热地向天空祷告。而十字军将士们则紧握武器,脸上写满了决心。
“你知道吗,尼欧斯,”卡尔萨斯站起身,声音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你的力量。现世不可能存在如此强大的灵能者,即使是被上帝暴君祝福的圣徒也不行。”
尼欧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窗外的紫黑色烟柱开始汇聚,在城市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建筑物开始摇晃。
“黑圣杯霸主即将降临——见识我主的力量吧!”卡尔萨斯狂笑道,“到时候,我们将看到你所谓的神圣力量是否还能保护你和你的士兵!”
尼欧斯依然保持着沉默,这让卡尔萨斯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看看你,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卡尔萨斯轻蔑地说,“昨晚的战斗一定消耗了你所有的力量。那些所谓的'死而复生'的士兵不过是幻象罢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障眼法,用来恐吓我们的士兵。”
尼欧斯终于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你说得对,卡尔萨斯。昨晚的战斗确实消耗了我大量的力量。那些士兵也确实只是通过燃烧死者灵魂创造的幻象,我再增强自己的力量我就会如你所说,脱离现实进入以太海。”
这坦诚的回答让卡尔萨斯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更加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你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自己只是个骗子!
一个骗子,小偷,居然成为了蝼蚁们新的神!”
尼欧斯微微一笑:“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人,一个愿意为所有人的信念而战的人。”
“信仰?”卡尔萨斯嗤之以鼻,“你的信仰能救几个灵魂?哈哈!救?你和上帝暴君一样把蝼蚁的灵魂当消耗品,你现在已经没有牌可以打了!”
尼欧斯站起身,走向窗边。城市上空的漩涡越来越大,闪烁着不祥的光芒。他的士兵们惊恐地望着天空,而黑圣杯教徒则兴奋地跪拜在地。
“我不是来和你打牌的,”尼欧斯轻笑一声,“和你想的一样,我们都在拖时间。”
“什么?”卡尔萨斯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尼欧斯抬起手,指向天空的另一个方向:“真巧,我也在等援军。”
卡尔萨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数百架战机正在接近,维也纳航空队倾巢出动,它们的引擎声逐渐变得清晰。同时,一支庞大的空降部队开始从飞机上跳下,降落伞在阳光下形成一片壮观的景象。
一架运输机在指挥部旁的多瑙河冰面上掠过,从飞机上跳下来个扛着巨剑,身披战袍的身影。
尼欧斯笑着反问。
“轰!”全副武装的圣骑士重重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战帅!把城里那坨东西给我宰了!”
多米尼加手持巨剑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遵从您的意志——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