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过去,搭载众人的岩板突然轻微震颤起来。
血色虚空深处传来低频轰鸣,无数的建筑残骸正像是洄游的海鱼一样,伴随在岩板周围一同向着下方靠近。
白山握紧地狱行者的枪柄,看着逐渐逼近的仓库浮岛。
束缚住岩板的牵引力此时稳定的让人难以将现在与方才在坑道里的狂暴联系在一起。
岩板轻缓的落在了一处断裂的街道上,激起了地面上的以太尘埃。
白山双手握枪,谨慎的第一个跳下了岩板。
然后第一感觉便是——热。
十分的炎热,每一寸的空气都仿佛被烈焰炙烤过,从踏上浮岛的第一步起,迎面便是翻腾的热浪扑面而来。
伴随热浪一起迎接众人的是无处不在的血腥恶臭,其中还夹杂着浓重的硫磺气息。
朱鸢嫌弃的捂住口鼻,从白山手里接过了他递过去的过滤面罩。
青衣就要方便的多了,身为构造体的身体对比血肉之躯来说从很多方面都要更加方便——只需要切断系统里有关空气中的气味感知就好了。
“呼,当一个地方看起来像地狱,环境像地狱,闻起来也像地狱的时候,那么它就是地狱了。”
青衣左右环视脚下地面的环境,不用猜也知道,她肯定又在用视频的方式记录了。
“对于这个世界里幸存的人来说,空洞里是否多长了个地狱其实没差。”
白山对于青衣的试探并没有正面回应,其实他心底也有点拿不准。
这到底是个啥玩意,给我干哪儿来了?
归功于之前在空中俯瞰浮岛全貌时的扫描,小黑已经将大致的地图建模完毕。
“路径确认完毕,我们降落的距离目标有点距离,快上路吧。”
这片原本由混凝土、水泥以及钢筋构建而成的仓库区如今已经面目全非。
它先是在空洞内经受了数年的以太侵蚀,如今显然又在这片异空间中遭到了某种转化。
原本遍布街角墙根的以太结晶簇似乎进行了二次生长,在朝着植物的方向异变。
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以太植株主干表面交缠着数具已经失去核的以骸躯体,粗壮且扭曲,那些以骸本应该悬浮“核”的位置如今空空荡荡,就像一张张张开的嘴巴在无声地呐喊。
植株的枝条如同蛇一般蜿蜒伸展,枝条上还挂着以骸的肢体碎片,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发出令人胆寒的嘎吱声。
但是最引人注意的,是那些有众多以骸共同融合组合而成的、顶端高耸直插天际的巨型以太构造体。
难以分辨它们到底应该被归类于活体以太,还是某种以太凝聚物,这些高大的东西就像是一座座信号塔一样在b17区的各个角落拔地而起。
这些巨大的构造体仿佛是从疯狂艺术家们最深邃的噩梦中诞生然后来到现实。
有的扭曲成螺旋状,有的则是多面体的怪异组合,它们的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诡异与荒诞。
但所有构造体都有一个共同点,每座塔基由上千具以骸躯干绞合而成,上面的每具以骸们都还在小范围的扭动着身躯,表面增生着类似珊瑚的黑色增生物质。
而在它们的末端,两只尖锐的角中间,稳稳地夹住一颗类似巨大以骸的核。
角间悬浮的硕大核心正规律脉动,与浮岛正上方的巨大黑洞遥相呼应,将某种波动播撒向下方的浮岛的地面。
白山抬头仰望路边的其中一座,如果忽视掉这些宛如噩梦般密密麻麻,看了就让人密集恐惧症犯了的大量以骸,这些巨塔的造型看上去还有点让白山眼熟。
真是见鬼了,白山使劲在脑海中搜索着记忆,越加确信应该就是在某个游戏或者影视作品里见过,可到底还是没能回忆出确定的作品。
或者那才是它原本的样子?
“向导先生,你怎么了吗?”青衣站在离他不远的距离,朝望着以骸高塔出神的白山叫了一声。
“不,没事。”
白山扭头,示意她们自己没问题,拔腿就要跟上她们继续向前。
就在即将离开之际,白山最后回头望向了面前的以骸高塔,悬浮与塔顶的那个黑红色球状核心与其说是想以骸的核那样具体的东西,不如说是一个不管从那一面看上去都是圆形的平面。
就像是一只不论何时都在与注视它的人对视的巨大邪眼。
这个想法自打从白山的脑子里闪过之后,就挥之不去的不断放大着存在感。
突然,这只巨大的眼眸表面闪过一阵波动,就像是信号不良一样多出了些许噪点,而这看上去好像真的眨了一下眼睛。
下一刻,无形的波动从塔顶发出,塔身表面的以骸齐声嘶吼,核心蓬勃的跃动收缩。
其中还带有大量的以太能波动,朱鸢与青衣双双感受到了这股波动中的危险气息,警惕的原地背靠背站立。
果然,三道黑红色的圆形裂隙分布在众人的周围,其中各跃出了一只扭曲怪异的以骸,它们格外的凶狠暴躁,挥舞着畸形的肢体向小队发起了进攻。
这些变异体保留着以骸的晶化骨架,浑身却覆盖着类似深海盲鳗的半透明脂肪层,在这些半透明的脂肪下方,还能看见晶化骨架的上纠缠着跟腱与肌肉。
朱鸢射出的以太能子弹击中它们的躯体时,伤口产生的侵蚀反应与打在普通人类身上的伤口极其相像。
除去这些看上去中了血肉诅咒的共同点以外,这三只变异以骸还各有各的异化方向。
一只双臂从尖锐的臂刃变成了锋利的钳子,第二只从背后长出了一对根本不符合气动力学的翅膀,但是却能靠它飞在空中,攻击时不再喷吐液态以太,而时从核上方发射火球。
最骇人的是第三只。它后背隆起肉械混合的肿瘤,表面布满转动的转动杆与齿轮,熟悉以骸的人就能看出来,这是一头背着眼魔引擎的法布提,这些异变增生的血肉组织将它们两个活活长在了一起。
白山来不及多想,与两位治安官投入了战斗之中,地狱行者在手心猛烈的咆哮,以太弹丸形成的射流凶狠的啃噬着这些变异以骸的身躯。
看似扭曲诡异的血肉增生反而让它们在白山的枪口下格外脆弱,几乎是瞬间,子弹便将它们全数点燃。
很快,战场上只剩下这头狂暴的法布提,其重锤般粗壮的双臂就像两条攻城锤,又像是两面巨大的塔盾,在抵挡伤害保护弱点部位的同时,还能挥出狂风骤雨般的连击。
妖艳的紫色以太火焰伴随这头怪物的冲锋在空气中疯狂的摇曳,它背负的眼魔引擎此时不断的旋转轰鸣,就好像真正的引擎一样在为寄主提供动力。
“打它们的连接点!”青衣反握着警棍,对着挥舞双臂敲击地面的法布提迎头冲去。
她凭借冷静的临战反应与娇小可人的身材,一矮身便闪过了法布提比她身体还要粗几圈的臂膀横扫,怪物手臂上燃烧的紫罗兰色火焰几乎要吻上她因为奔跑而在空中飘舞的双马尾。
青衣从这头横冲直撞的怪物身边擦过,一个旋身踏步止住前冲惯性,手中的警棍变形前挥,在她的精准控制下,警棍的前端就像套牛绳一样,刚好卡在眼魔引擎表面的散热鳍片上。
她双手紧紧握住警棍,绷直的小巧身躯迸发出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后背后仰的几乎要与地面平行。
双脚用力的蹬踏地面,就像要拉住一头失控暴走的公牛一样死命的试图拉住这头法布提。
火车头般的冲锋的法布提速度在青衣的牵制下果然一慢,朱鸢抓准时机果断开火,法布提背上的眼魔引擎应声猛的一震,被击中要害后无力的停止了转动。
这头法布提真就像是台引擎熄火的装甲车一样顿时变得萎靡,白山大步向前,手中的地狱行者两道枪口同时怒吼,子弹犹如剃刀一般从两头以骸的连接处撕去大块血肉,暴露出连接根部的内部。
“走!”白山手里摸出好几个焦土手雷,这些东西他抽了不少,平时也不是很能派上用场,现在正是时候。
他将手里的玩意往法布提背上的伤口里一甩,拉着因为瞬时输出过大,导致脚步有点踉跄的青衣向一旁跑开。
“轰!”的一声,一朵炙热汹涌的火焰伴随剧烈的爆炸在他们身后升腾而起,白山一次性甩了太多手雷,以至于火焰几乎汇成了一团小小的蘑菇云。
剧烈的高温与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法布提的背后开了个直通前胸的天窗,它的残躯无力的趴倒在地,再也不能横冲直撞了。
最后一只以骸倒地不起,可白山的心情算不上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眉头皱得有多用力。
挥舞双钳,动作灵活多变的提尔锋,长着翅膀在天上来来回回扔火球的阿佩卡。
朱鸢看见白山盯着以骸消失的地方出神,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不对,正要上前询问。
但就在此时,浮岛的远方区域传来一阵巨响,脚下的地面随之一阵摇晃。
来不及站稳,白山抬头望向前方天空,在大片废弃仓库的后方,一道冲天的湛蓝色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那个方向就是这个区域仓库的物流转运广场,与我们要去的地点在同一个方向上。”
朱鸢没有大脑的内置地图,但是还能依靠强大的记忆能力,推断出蓝色光芒的方位,与白山得出的结果分毫不差。
“可能还有别的人落进来了,去看看。”朱鸢青衣都同意白山的意见。
将那股萦绕在脑内的既视感挥开,白山与青衣朱鸢一同往蓝色光芒消散的地方快步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