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器穿刺后纵隔,将心脏捣碎,随即经过第四肋间,撕裂胸壁肌肉与皮肤,最终把沾染鲜血之尖锋明晃晃地展示于大曾露椎眼前。少女的呼吸变得急促之后衰竭,缺氧引发无意识痉挛,脑血流中断无法继续支持思考,她渐渐变得模糊的意识于是转变为彻底消散。
以绝大多数国家法律的定义来说,这个可怜的女孩已经在生理上“死亡”。
“……非常不幸。”正在利用设备监视昏迷者生命体征的明日奈露出阴沉的脸色。
“根据无人机传递的影像数据。胸廓无起伏,下半身已经出现失禁现象。”
“四肢末端体温开始下降,恐怕……”
“能够确认受害者的身份吗?”同样来自超自然犯罪搜查二系的巡查部长宗 明(So Mei)发问。他是从另一个方向赶来的由青梅市警察署申请的支援。
“风云 奈子(Fuun Nako),家住南边几公里开外的日之出町的普通高中生。五天前乘坐都营巴士来到青梅市游玩,三天前亲属发现无法与其取得联系,报案后寻找无果被登记为失踪。”本地协助的片警在翻找资料后向两位警视厅来的上级陈述道。
此时在面前这间“实验室”内正儿八经躺着的人有八位——其中一位已经确认死亡——当然还有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一位是本次的报案人,恐怖电影编剧大曾露椎。三位是不同时间段闯入现场的当地警察。
其他四位当中只有风云奈子的身份已被确认。
其实受害生物准确来说还有一只被丢进去的小白鼠——作为测试对象的它同样受到超自然力量的影响,在这个奇怪的领域内倒头就睡。
无论他们在外边怎么呼唤,发出多么巨大的声音,这些人都没有丝毫想要从死寂一般的昏迷中脱离而出的迹象。就像那个古老的传说——以弗所的七眠子中所描述的一样。
公元三世纪,以弗所行政官之子圣马克西米利安与其它六位著名公民的儿子一齐躲入了山洞中。因为时任皇帝德西乌斯要求所有公民祭拜罗马众神,而对不愿者处以刑罚。七位青年信仰天主,却遭检举,无奈奔走。皇帝在知道此事后愤而命人堵住了洞口,誓要置七人于死地。看守的两位要人是秘密信徒,便做了个密封的容器,放入两块金属匾,上面刻着七位年轻人的名字以及他们遭受苦难和死亡的细节
可主却增予七位忠实的信徒恩典,令他们沉睡两百年,在此期间西方世界改天换地,当他们醒来走到城镇后,七眠子的信仰已经被立为国教。皇帝小狄奥多西随后热情地接待了这七位圣徒,并亲眼见证了七人的再次沉睡。
七——不,八人的沉睡,但这次不再有主的庇佑,已经有一个可怜的女孩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离开这个世界了。所以他们也需要找到解救他们的办法,在束手无策前拯救无辜者的生命。
而此刻,被接上脑电仪的倒在门口的警官的脑电图显示,尽管表面上看,他现在正处于怎么也叫不醒的慢波睡眠状态,但他的大脑皮层的神经活动却异常活跃,无论是前额叶还是杏仁核,都出现了高频低幅的波形。
“像是在做噩梦一样?”明日奈咂嘴。
“不,如果只是做噩梦那还好了,但这,这简直像是大脑与身体被割裂开了,各玩各玩的——或者还有一种可能,这些人全部被拉入了某种意识领域的‘世界’,就如同我之前玩过的一部恐怖游戏内的装置——”
该怎么做,像是塞巴斯蒂安一样义无反顾地去杀死最终boss,去将核心摧毁吗?
“说起来,我怎么感觉,我是不是忘掉了什么——”
这种大事会只有两个巡查部长来办案吗?
她,美惠内明日奈忘掉了谁?
被遗忘的她——魔法少女戏幕瞳正在一栋四不像的钟楼建筑中漫步。它像是安田礼堂与和光百货的混合体——隙间本就是混乱的,无论什么光怪陆离的景象出现于此都是“合理”的。
魔法少女是唯一能够主动进入隙间的外界之人。但是他们的存在也会随之被置于隙间之中。
被介入故事与现实之间,成为虚幻模糊的,成为无人知晓的。
遭人遗忘的。当然,对于她们来说,这反倒是有助于解决很多事。
她可不想在到达目的地发现事情果真是邪神作怪在通知完阿亚尤特尔立马飞奔钻入隙间后被明日奈举报渎职立马失业。
戏幕瞳决定将想法拉回现实。这里是钟室,但驱动指针转动的机械结构已然停滞,那些齿轮锈住,不再旋转而没法令时间走动。隐约之中污血淌入螺栓缝隙。
喀。嚓。双刃被把手带动撞击在一起后引发的奇妙声响激的戏幕瞳有些难受,那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凉嗖嗖的感觉。因为这一切都显得诡异突兀怪诞。
用上双手握住巨大剪刀的两支把柄的矮小身影逐渐从旋转楼梯处显现。外边甚至还能听见狗的吠叫与鸟群的啼叫和它们在拍打翅膀所制造的纷杂的吵闹。
他的踏步登场让空间也变得扭曲。那些背景,那旋梯的木板,水泥墙壁,挂在墙上的照片,似乎是在不断地扩大,让身影愈发渺小,而又缩小衬托得身影高大,像是百眼巨人阿耳戈斯,如同这一遭小小天地的万事万物都陷入了一个正在采用希区柯克变焦技法的摄像头当中。
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绸带挂在悬梁之上随风游荡,试图以其透光性藉由灯火让这片场所的各自地方染上它们的本色。
缓缓走来的面目可憎的杀人犯丑陋的脸庞在阴影中被掩盖。就像达里奥·阿金图的《神话》中那个畸形的恶魔之子。他该被烧死,被油的火焚烧,是该被乌列火,被神之光,神之火焰所杀死的。
可它只是由邪神汲取精神的营养与意识的根基而随手捏出的人偶怪物。她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名小卒身上。
她举起弥勒MSS20型号的猎枪,在眼睛的另一层视野中——她便是借此发现隙间的——看到了敌人的弱点所在。她迈开步伐,起跳,跑起来,又将枪口对准齿轮间隙,扣下扳机。20号口径子弹飞驰,碰撞,直接使得这些精密的装置重新运作起来。
于是时间不再被限制,又开始流逝。这些金属零件咬合在一起摩擦发出的动静涌入了剪刀杀人魔的脑中,逼得它头痛欲裂,尖叫着,用它那尖锐刺耳的声音撕裂空气,捂着头跌跌撞撞地来到楼梯口,失足一步掉下高层。是时间的重新流动杀死了它。
她像是恐怖故事中机械降神的救世主一样轻而易举就将恐惧打破——可当面临整个故事背后的主宰时,她还能这样游刃有余吗?戏幕瞳不敢多想,只是重回正轨,下定决心,去揪出那个以无意识混沌伤害现世的邪神。
另一边。白色的雾正领着两位少女在高空之上翱翔。在前面的是魔法少女宇理炎,须田犀廉,跟在后面的是——魔法少女绮罗绘(Kirae),假面骑士异魔西卜,野萌广。
实际上她对于这趟……怎么说,除魔之旅?是倍感心情复杂的。
毕竟她在穿越之后一直以为这块就是个单纯的特摄片场,从未设想过还能串到隔壁光美去,尽管按照白色不明生物的描述,这个剧本放在光美里就是纯粹儿童邪典。
现在她还得作为那个光之美少女参加战斗……不过,毕竟这是她按照自己的意愿——也许更多受到野萌广这个身份所带来的记忆与思考所影响——选择的道路,自然也不能去责怪谁。
回过神来。这诡谲多变叵测离奇的异空间实在是有些冲击绮罗绘小姐的认知。
这就是故事与现实之间的缝隙。时间与空间概念拧转,末端无限延伸,没有边境的世界。
莫名其妙的建筑物或者景观填满了整个地界。一眼往下看还能找到海下的销魂城,坠落到地表的残破的哥伦比亚,爬满低吟着张牙舞爪的无意识的丧尸的浣熊市,轰鸣着碾过所有废墟的庞大巨构。
天空——足以用一句五颜六色来概括。它好像是被放到幼儿园里的公共画板一样,被孩童们用颜料无意识地肆意涂抹。太阳是虚假的,在其表面生长着突起的未知的事物,貌似是山峰却又在缓慢地移动。
“很壮观——也很可怕,对吧?”宇理炎说道。“这个世界永无尽头。同时也鲜有生命的踪影,但是来自故事的那些物件,那些房屋,那些地标盈满了空间。只有那些可怕的邪恶的存在向外面伸出了祂的触须,我们才可能沿着痕迹找到它们的本身。但是阻拦在我们与祂们之间的,却是无数的,无数的疯狂。它并不像宇宙那样空旷,却像宇宙那样死寂。”
绮罗绘沉默无言。
突然的,阿亚尤特尔抓住了空中的看不见的绳子。
“戏幕瞳在这边,抓住我的幻翼——”
白雾能够得心应手地感应到契约者的所在。看不见的绳子被拽动。空间便像被按到开关了一样被折叠,压缩,高速运动中绮罗绘瞥见四周的景观在飞快地逼近而又更迭,改变,而后旋转着变为黑暗之地,又来到一艘科幻风格的巨大宇宙舰艇,又崩塌,直到——他们出现在了一栋钟楼的内部。
时间在流动。又一次停滞。
“这些齿轮怎么突然不动了,是被什么东西卡住间隙了吗?”本在好奇地往周围观望的绮罗绘注意到了异况。
“飞起来!”阿亚尤特尔好像看见了窗外什么可怖的东西了一样的大喊。
巨大的,足有数十米长的剪刀的双刃压迫着将钟楼的顶端剪断。
飞轮,大钟,木梁与柱,砖块,在空中散落着,如天女散花一样,纷纷坠下。
“可真是,好莱坞电影中的爆米花场面呢。”绮罗绘盯着面前的巨大怪物,咽下口水。
近五十米的怪人狂笑不止。它的脸像是无数人面孔的拼图。不对称,血肉模糊,眼与耳与鼻东倒西歪,嘴唇似乎已经消失了,长满龅牙与缺口的牙齿直白地裸露在外。
但这样的它却穿着一件完好的西装礼服。荒诞无稽。
它抬起剪刀,想要把这些飞在天上的小虫子打下来。
“啧,这是在奥特曼的摄影棚吗?”躲避过怪人笨重攻击的魔法少女绮罗绘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一支钢笔,但这并不是变身为假面骑士异魔西卜的道具。
她先前在现实中时已经在阿亚尤特尔的指导下熟悉过自己的能力。
“焰薙。”写下这样的词语。一把燃烧着烈火的长刀顺势在绮罗绘的手中如从天而降一样突然出现。
消耗魔力获得能够持有一段时间的现实中存在的物品,这是绮罗绘力量的一面。不过,她也试过“写出”一个新的变身器出来,却只得到一个徒有声效的玩具模型。
“喂,‘后辈’,你怎么还偷我的武器啊。”宇理炎吐槽道。
“这样的鬼东西就该用火杀死,这是我从一个编剧朋友那得到的灵感。”
“那么。”宇理炎也只能放弃与她的争辩。“砍死这混蛋!”
两道靓影奔向怪物,挥动两把焰薙斩下,一刀于额头,一刀于胸膛。有毒的鲜血哗的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却又很快地因其上面的烈焰被蒸发干净。
怪人面目狰狞,因疼痛而哀嚎着嘶吼。
它后倒仰躺压垮一大片建筑,试图扑灭身上不断蔓延着的神之火焰,连手上的剪刀也被丢飞。
两位魔法少女瞄准了它的心脏——或者说,那是心脏吗——突进,直插入皮肤,刀刃延伸,一击毙命。怪人静吼一声,迎来彻底的死亡。
“这就是邪神吗?感觉也不咋地。”
“不,它只是邪神制造的泥偶而已,脆弱不堪。”阿亚尤特尔忽的转向朝着异世界中的东京塔方向。“快,往那边走,我看到了!”
谁的生命在遭受着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