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音无站在门口,他的身体遮住从屋外照进来的灯光,看着房间内塞得满满的六个人,喉咙内部明显有什么话要跳出来了,但还是停下了。
“音无,你在愣什么啊,快关门。”由理摆摆手,催促他。
音无沉默的走进房间,把房门关上,然后打开了灯。
房间内的摆设相对于同龄人看起来相当简洁,几乎没看见装饰性的物件,床铺上也没有摆任何东西,比较特别的地方是书架上排满了满满当当的书籍。
由理和竹山面前摆着两台电脑,一台是竹山自己的,还有一台,应该是门牌号上写着“立华奏”的那个女孩子的。
“呜哇!”日向怪叫一声,亮光突然打在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上让他应激的快要跳起来。
“这不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的房间吗?!原来你们说的行动就是擅闯别人的宿舍!对行动抱有期待的我根本就是个笨蛋!”
“真是肤浅。”
“喂!快把灯关掉啊!被发现怎么办!”由理也吓了一跳。
“也没啥吧,反正也没人会往这边看。”我没什么所谓。
“天使回来了怎么办?!”
“就说我们是来做卫生的?”
“那这阵容还真是豪华啊?!”
野田和日向眼疾手快,冲上去把音无拦腰抱起,然后捂住了他的嘴。
除了音无还持续释放着呜呜啊啊的声音之外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房间里陷入一如刚才的寂静中,只剩竹山按动电脑按键的声音。
......不应该这么安静才对吧。
为什么,歌声没了?
注意到这点的我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食堂从外面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但里面闪烁的灯光却消失了,连带着若有若无的歌声一起,再没有什么东西能随着风钻进耳廓。
不对,情况不对,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岩泽她们不该在这个时候停止演奏的,是天使吗?还是别的什么?
不行。
继续待在这里的话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不行,不行......”
“汐见,怎么了?”
“我得过去。”
“什么?”
“我得过去,我非得过去不可。”
除了竹山,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我身上。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疑惑,由理也瞠目结舌地注视着慌了神的我。
“抱歉。”
比起思考,身体的动作要快得多,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转向了月光照进房间的那个地方。
我拉开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汐见!”
在由理匆忙喊出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在往下坠落了。
身后的话语,眼前逐渐靠近的地面,这可以肯定是一生平淡的我从未经历过的境地,却泛起了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但没时间想那么多。
蜷缩身体,保护头部,我整个人砸到地上,感觉双腿和背后传来了碎裂的声音。
但这种声音并不是只有那些部位有,而只是我在听到这部分声音之后就已经失去了继续接收声音的能力。
“嗬......啊......”
我大概只是在发出这样的声音,不过我其实也听不见,只有剧烈的耳鸣的大脑中回荡。
或许有断掉的骨头刺进了身体里,四肢都不听使唤。
没办法形容的感觉蔓延在每一寸的身体里,不是痛,而是更多的什么,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的预感。
那是一种生命临近终结的感觉。
当然了,我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落地姿势,加上这样的层数高度,没有当场死亡已经相当的幸运。
但是要站起来。
归根结底,这里是死后的世界,我是已死之人。
因为不会死,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不会死,所以一定可以做到。
我借用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用肩膀把身体顶成侧对地面,然后靠唯一可以动弹的手肘撑起身子。
不能用爬的,那样还不如走楼梯走下来。
我必须跑起来。
只要想做到就肯定可以,正因为是在死后的世界,我才敢这样的确信。
我在坠落到地上后的0.57秒之内抬起右脚踩住了地板,在第二秒开始计算的时候抬起了头,看向我要前进的地方。
第三秒后,我完全站起。
第五秒,也是我出发的第一秒,我迈步向前。
那份力量依然支撑着我,让我没有因为痛苦而失去意识,也没有因为伤势而放慢脚步。
一步,再一步。
我跑了起来。
腿有点打颤,但我真的跑了起来。
我的行动速度已经超过了在Guild降落作战里逃跑的那些时候,深夜的风缠绕着制服的腰摆,让我喘不过气。
眼前的视野被染成红色,模糊的有点看不清路,我抬起手肘抹去一块,红色的液体粘在制服上向内浸透。
我可以做到。
心中有声音在这么说。
再没有比这更疯狂的举动,但就算是这样的事情也可以办到。
一定可以,绝对可以。
————前一天晚上,我在女生宿舍的周围晃悠了一圈。
靠目测确定了无论从哪里开始,我都能踏上前往食堂最近的路线。
或许我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靠着月光,我在夜晚毫无灯光的校园里前行。
那条路线在我的脚下缩短,而且越来越短。
食堂的大门近在咫尺。
微弱的吉他弹奏声从门内传出来。
接收声音的机能已经恢复了,死后世界真是神奇。
我无暇去思考为什么这么寂静的环境中还会有吉他的声音,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般来说食堂的门都是开着的,那样的话学生们进出当然更加方便。
但今天那扇大门却是禁闭。
没有因为那门在视线里逐渐放大而放缓速度,我发了狠,用身体直接撞了上去。
“哐啷”
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内部脆弱的门锁被我撞断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我的身体延续着动能前冲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
但现在必须起来......我用手肘撑起身子。
那份异常的景象,只有勉强起身后才稍微看见了一点。
食堂内是一副充满了动感的,仿佛被凝固了一般的光景。
就算我刚刚把门撞开那样的声响也没吸引到任何人向我扭过头来。
挤在一起、明明无比混乱但却停留在原地的听众,在那名为舞台实质上是楼梯的地方被教师和NPC擒住的战线成员,被摔在地上的乐器,瑟瑟发抖的关根和入江。
他们全都仰起头。
看着,在唯一的一道光下,弹着吉他的岩泽。
“......岩泽?”
她当然不可能听得见我的声音。
她只是弹着吉他。
我重新迈动双腿,控制不住的向前冲去。
“让开”我推开前面的人。
“让开!”用肩膀顶开两个呆愣的NPC。
我努力的向前挤去。
但阻隔我的人潮与记忆中一般无二,依然是那么的厚重,而又数之不尽。
“让开啊!”
我指望着我的声音能让人潮分开,但最终只能发出了叹气一般的哀鸣。
“让开啊......”
她边弹边唱,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块地方的变故。
那样,那样很好,就像很久以前的某天一样,只用享受着自己的歌,只有一把吉他。
她很快乐,我能感受到,就算是这样混乱的环境,就算是这样的变故,但她光是这样弹奏就已经幸福的无以复加。
现在也一定是她最幸福的时候,她轻松的表情在诉说着这样的事。
但是我却很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
让她继续维持这样的幸福,肯定会发生什么事情,肯定会让我变成奇怪的样子。
我的幸福一定会离开我。
“阻止她啊!”
所有人都那样,就像在看着远方的什么东西一样听着她的演奏。
两个高大的教师围着她,但却只是沉默着没有动弹,更是没有打断她的意思。
“为什么只有她啊!”
你们不是维护规则的NPC吗?岩泽她可是在破坏食堂的规矩,你们为什么不阻止她?
岩泽的歌声越来越有冲击力了,隔得越近就越清晰。
是前几天听见的那首新歌。
是我向由理提议,让岩泽可以在今天唱出来的歌。
岩泽的力量阻挡着我的前进。
被她的歌吸引而来的人,很多,很多,包括我也是其中之一,而现在我就被这份我所喜爱的事物而拦着无法寸进。
谁也好,来帮帮我。
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了......我刚想这么说,发现身前的几个学生不知为何摔倒在地。
“啊......”
一缕亮色在角落一闪而过。
朝着这些学生在内心说了一声抱歉,我跨过他们的身体,甚至可以称得上轻而易举的来到了舞台附近。
岩泽的身体在唯一的灯光下散发着半透明的荧色,吉他上时不时反射出闪亮的光线,就连额头上滑落的汗水,都闪烁着光芒。
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一脚踏上舞台。
“哐”
连接着线的吉他落在地上。
岩泽的眼中倒映出了我的样子。
被扑倒的人下意识松开了手中的东西,转而应和着那个不知轻重的人。
我估计这会很痛。
就像溺水的人会抓住身边能抓住的任何东西,抓紧她背后的制服,我将岩泽用尽全力的抱紧。
本想说的话,完全记不起来了。
只能像害怕她消失一样,越抱越紧。
“不要......不要离开。”
我发出难以连贯成句的嗫嚅。
“......啊......”
后脑勺似乎被谁的手盖住了。
那人像在思考什么,动作也带着轻微的颤抖。
手指划入发中,轻柔的抚摸着,意识的最后,我听见温柔的声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