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碎的信念
第一节 三把扫帚密谈
霍格莫德的仲夏夜晚,原本应当是宁静而舒适,但今年却被几则让人忧心的消息搅得氛围有些微妙。三把扫帚酒吧里,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略显冷清的室内,只零星坐着几个巫师顾客。女店主罗丝默塔在柜台后忙活,不时朝靠尽壁炉的一张圆桌瞥上一眼——坐在那里的人并不寻常:霍格沃兹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以及两位副校长米勒娃·麦格与伊格纳提乌斯·布莱克。
暑假才过了没几周,这三位却已经在深夜会面,显然有要事商谈。正如罗丝默塔猜测的那样,确有不小的风浪将至:其一,小天狼星·布莱克越狱的消息已在巫师界轰动多日,让魔法部忙得焦头烂额;其二,霍格沃兹新学年的教师缺口依旧难以补足;其三,校长与两位副校长之间,还怀揣着某桩只属于他们内部的沉重秘密——那是上一个学年末的一次惨痛“事件”,从未对外泄露,却在这三人心中都留下难以抹去的阴影。
“给你们的黄油啤酒。”罗丝默塔用不算大的托盘端了三杯浅金色的饮品过来,笑着把它们摆上圆桌,“教授们,慢用。”
“先这样就好,谢谢你,罗丝默塔。”邓布利多微笑答道。待女店主离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麦格与伊格,轻声开口:“想必你们都知道一些最尽的情况——小天狼星·布莱克的越狱确实给巫师界带来不小恐慌。部长已经派出摄魂怪在各地巡逻,我担心新学年开始后,他们会提议把这些怪物部署在霍格沃兹门口。”
“阿兹卡班里能逃出人来,本就是件闻所未闻的大事。”麦格微微蹙眉,手里捧着杯子却没喝,“我真不愿意想象,假如他真打起霍格沃兹的主意,孩子们又要被迫生活在紧张气氛中。”
伊格·布莱克斜倚在座椅靠背上,一只手慢慢转动杯身:“西里斯·布莱克……”他语调里带着冷淡的讥讽,“老实说,西里斯自十五年前就与我决裂了,更准确地说是与布莱克家族分道扬镳,我可不想与他扯上任何关系。可偏偏魔法部与不少巫师都在谈论‘布莱克家的人再次惹事’。我这里,也不断收到其他贵族和魔法部官员的来信,问我怎么看。其实我能怎么看?他越狱又不是我教他的。”
邓布利多在昏暗的火光下表情柔和,却带着一丝内在疲惫:“我能理解你的厌恶。毕竟,小天狼星一直是个桀骜不驯的人物。现在所有人都认定他当年背叛了詹姆·波特、害死许多麻瓜……不过现在魔法部正全力追捕,他若不蠢,恐怕不会太快出现在霍格沃兹附尽。”
“希望如此吧。”麦格轻声自语。
三人沉默了片刻,脑海里却各自想着不同事。除了这位越狱囚犯带来的阴影,他们还有另一桩棘手之事:霍格沃兹两门课的教师人选尚未确定,而此时正是暑假中期,若再拖延,开学前可能仍无法完成聘任。桌面上摊着两份卷轴,其中一卷印着“黑魔法防御术教师聘书”,另一卷则写着“保护神奇生物课教师任命”。
麦格端起黄油啤酒抿了一口,伊格没有去碰酒杯。他将身体稍稍后仰,双臂交叠在胸前;黑色长袍下,能看出他指尖时不时地敲击手臂,透露着内心的不安或者不耐。昨年这个时节,艾米莉·卡特还好好地活在霍格沃兹,结果短短一年不到,那场悲剧却像在所有人心底烙了印。他本就对校内人事调整保持警惕,如今更何况是涉及两个“特殊身份”——狼人卢平、混血巨人海格。
“伊格,我知道你还在对上学期的事耿耿于怀,但我希望至少能先听听。”邓布利多看着伊格,声音依旧温和,“这两个人选对学校非常重要。”
伊格目光扫向那两份卷轴,脸上显出一丝冷笑:“除了上学期那件事,我对你想要任命的对象也有意见。狼人……还有没能成功获得毕业证的混血巨人。”
麦格见场面已经开始严肃,赶紧将酒杯放下,试图让语气变得平和一些:“伊格,我也理解你的顾虑。但海格已在霍格沃兹工作多年,对神奇生物了如指掌。虽然他没有正式毕业证,可实际上他对许多‘危险生物’的研究可不比我们任何人少。”
伊格缓缓转动椅子,斜睨着麦格:“米勒娃,我不怀疑海格对神奇生物的热情。可你知道贵族家族那帮老顽固是怎么想的吗?他们对混血巨人,向来谈之色变。更何况,他当年从学校被迫退学,连魔杖都被折断,罪名是打开密室,谋杀同学。作为猎场看守,已经是校董会们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我可想不出怎样让校董会满意‘他来当教授’这个消息。”
麦格无言地抿了抿唇。她本就清楚,海格的经历在保守派眼中确实是极大的黑点,但霍格沃兹正因为原本的神奇生物课老师退休,出现急需填补的空缺;邓布利多最看重海格对各种魔法生物的知识与实践经验——而这些,却是许多“科班出身”的巫师难以企及的。
“那卢平呢?”邓布利多捏住那份写有雷姆斯·卢平名字的卷轴,语气稍稍放缓,“他是我见过最稳重、博学的防御术老师人选。即使撇开我对他的私人了解,他这些年在暗地里做过的研究与实战,都是一流水准。”
伊格轻哼一声:“稳重?博学?也许……可他是一名狼人。”提到这三个字,他明显带着嘲讽的重音,“去年霍格沃兹经历了什么?我们失去了艾米莉·卡特。你别跟我说那跟聘任老师无关。当初你也打包票说上一任防御课老师洛哈特的‘专业性’如何,结果呢?”
提到艾米莉这个名字,桌上空气瞬间凝滞。自那位优异却沉溺黑魔法、最终走向悲剧的女孩离世后,他们三人一直在反思学生安全与教学监管。邓布利多像被这句话敲了警钟,神情一沉。麦格的脸上也闪过几分痛苦,她张了张口,却没有立刻说出任何辩词。
“上个学年的那件事,”邓布利多声音放得更低,“艾米莉的陨落有许多复杂原因,并不止于某位教师的问题……但我承认,学校管理上也许存在疏漏,这一点我们正在反省。”他看着伊格的眼睛,“我愿意承诺,今年会把安全措施做得更完善。对卢平的问题,狼毒药剂和一些特别的应对方案都已备好,不会让他在满月时对学生造成威胁,这一点我已经与西弗勒斯沟通完毕。”
伊格依旧没有任何松动的意思,语调透着不屑:“你说了这么多,但贵族校董会那帮人会买账吗?尤其我——是他们推举到副校长位置的,我得对他们负责。你该清楚我这个副校长和你雇来的某个老师地位不一样:我背后站着的是整条贵族阵线,随时都会追究我的‘过失’。”
邓布利多看着桌面的黄油啤酒,沉默片刻后,轻轻推到伊格面前:“尝一口,伊格。我记得你学生时就爱这个味道,我还记得那次期末你考完试之后,和莉莉以及卢平一起偷偷跑到霍格莫德来——那时候,你们几个关系还不错。”
“关系不错?”伊格唇角勾起冷淡的笑,“也只是和莉莉罢了。邓布利多,你不会忘了,我和詹姆·波特、小天狼星他们可从来就不对盘。卢平是他们圈子里的人。当年我就知道他是狼人,只是碍于你和学校政策,没对外声张罢了。但我对他的信任?抱歉,从来没有。”
麦格终于忍不住开口:“伊格,你也别全然否定他的为人。卢平是一位极富同情心和责任感的巫师。一直以来,他都……”
“米勒娃,我理解你和邓布利多的好心。”伊格瞥了麦格一眼,他知道后者一直是邓布利多的坚定支持者,“可是贵族家长们并不会买这个账。再怎么说,狼人都会被他们当成极端危险因素,你们难道忘了十几年前,卢平差点把斯内普变成狼人那件事?海格那边也是一样:混血巨人?一听就够了。”说到这里,他扫了眼麦格的神情,放缓了语气却带出更多无奈:“如果没有去年艾米莉那档子事,我或许还会努力帮你们做说服工作,但现在不行。”
邓布利多柔声回应:“这些风险我很清楚。可卢平不等于小天狼星,当年那件事说到底,西里斯·布莱克要承担最大的责任。他们当年只是同窗好友,不代表卢平支持他的所作所为。况且,如今魔法部一直在追捕小天狼星,我们霍格沃兹里要担心的依旧是新学年的课程空缺。如果学生连最基本的防御知识都缺乏,我认为那风险更大。”
外头的暮色渐浓,霍格莫德村的街道上,一排排油灯亮起,将夜色染成橙黄相间。三把扫帚酒吧里,零星的顾客也已经离开大半。女店主罗丝默塔正收拾柜台,时不时侧耳想听听这几位霍格沃兹重量级人物在谈些什么,但又自觉不宜多问,只能匆匆忙活自己的事。
“伊格,”邓布利多语调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恳切,“我知道你最关心的是真正的安全与秩序,而不是一味保守。卢平和海格……他们确有过一些争议,但恰恰也是这个学校最需要的人。海格对神奇生物课的投入无人能及,卢平在对抗黑魔法上有着宝贵经验。我们不能因为某些标签就把真正合适的人拒之门外。”
长久的沉默再次笼罩三人。桌上那两份聘书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热度,任谁触及都可能被烫伤。麦格看着伊格微微发白的指节,心知对方情绪在激烈拉扯;她也明白,在去年痛失艾米莉后,伊格背负的压力与自责远超过一般人想象。
“伊格,我明白你心中的那道伤。”麦格开口时,声音出奇地柔和,“但也许正因为我们都经历了那些苦痛,才更应该给学校带来一些新变化。好老师会给学生们正确的引导和更有效的保护。卢平和海格在各自领域都是难得的人才。难道让学生们因为恐惧就失去这样两位好老师吗?”
伊格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内心某种情绪。
“我还需要时间。”许久后,他才松口说出这句话,“我不会马上答应签字。想要我在校董会上说服其他贵族代表?那需要很多证据来证明他们能避免新的悲剧。至少,现在不行。”
邓布利多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却没有发火或继续逼迫。他点点头:“我会准备更详尽的安全方案,也会安排你和他们分别见面交流——先是卢平,然后是海格。如果到时候你觉得他们真的有办法让学生信服,让贵族家长看到他们的专业性与安全性,也许……”
“也许我会考虑改口,是吗?”伊格自嘲般勾了勾唇角,“行吧,这已经是最好的可能了,毕竟如果不是你让我亲自面谈,我压根就打算一票否决。不管怎么样,邓布利多,你自己要想清楚,你去年一年来的‘放任策略’,在我看来就是‘一次又一次的不负责任’。”
邓布利多并未辩驳。他很清楚,伊格的说法并非虚构,而是他真实的看法。
麦格则稍显欣慰,她本以为伊格今天会直接摔门而去,至少现在看起来,他给了“一线可能性”。坐在麦格身旁的邓布利多也轻声说了句:“谢谢你愿意留一点余地,伊格。”
伊格抬头,看着这两位霍格沃兹重量级人物的面容,忽然感觉一丝荒谬:自己明明也是副校长,可自从去年那场惨剧后,他与邓布利多、麦格之间仿佛拉开了某种隔阂。他不是不希望学校好,只是那道裂痕让他难再轻易相信“理想中的安全”。
“算了,我先回去。我还得去处理一些文件,顺带看看一些朋友的最新来信。”他起身时,带动椅子发出一阵磨擦声。三把扫帚酒吧里此刻只剩他们这一桌,昏黄的灯光照在地面。女店主罗丝默塔看上去对他们这儿的交谈依旧十分好奇,不过她也没敢上前搭话。
“路上小心。”麦格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伊格。
伊格微微颔首,脑袋中却仍然是那打转的问题:卢平——狼人、海格——混血巨人,贵族校董会——强烈排斥,艾米莉——血淋淋的悲剧……他没有多话,只在付帐台前简单付了三人的酒水钱,转身离开。连“再见”都说得相当冷淡。
邓布利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半掩的木门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而看向麦格:“唉,米勒娃,我该拿他怎么办?他与我们的目标并不背离,但他心里那道坎,短期内难以跨过去。”
麦格同样露出一丝黯然:“我能理解他,他一向就谨慎,何况艾米莉事件让他简直要被压垮。不过有一点好,至少他没有直接彻底否决。”
“是啊,他留了一线余地,让我们有机会去证明卢平和海格都不会重蹈覆辙。要说服贵族派也不容易,但我想……先从伊格这关入手吧。”邓布利多轻抚自己那银白色的胡子,目中划过一抹沉思,“我得安排卢平提前来与他聊聊,海格那边也要给他展示‘教学计划’与安全防范。”
“这事儿可得加把劲。”麦格苦笑道,“新的学年看似还有一个暑期,但实际上我们要赶在他们正式上任前就把大多数家长、校董都安抚好。不然一开学,怕是又是一场风暴。”
邓布利多低头收起那两卷聘书,轻轻卷起,用丝带系好。他忽地想起,去年也是在这里和伊格喝酒交谈过。可是一年之隔,局面却截然不同。曾经的同僚,现在隔着艾米莉之死与校董会的压力,陷入难以调和的龃龉。
“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也许一整个暑假都不够……”邓布利多轻声说,“但终归要有人先跨出那一步。”
灯影交错,夜风中弥漫着酒香与一丝微冷的山中湿气。霍格莫德村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猫头鹰或夜鸟的啼声偶尔惊醒沉睡的巷子。离开三把扫帚的伊格把袍子裹紧,独自踏上通往村口的石子路。随处可见黑暗的阴影在夜色下伸展,像是在暗示他内心的不安。
他想起艾米莉最后一面:那个一度被誉为拉文克劳最具天赋的新星,却被汤姆·里德尔不断地引导诱惑,最终走向毁灭。学生安全、家长信任、校董压力……一切的一切都压在他这名贵族派代表身上。此刻邓布利多却要推给他两个更“危险”的老师,这种感觉就像在一条暗河上再度补了个缺口——若一不小心,整座堤坝都会崩塌。
“狼人……混血巨人……这叫什么组合?”他在心里苦笑。
或许会有人期待新气象,可对他而言,这更像是一场豪赌。他清楚,若自己彻底堵死这条路,邓布利多便没有办法及时找到更合适的人选,霍格沃兹就会陷入教师荒。学生们需要好的黑魔法防御课与神奇生物保护课,而卢平与海格在专业层面确实难得。
“可万一再出个艾米莉那样的事儿呢?”
这一念头让伊格心底寒意更甚,他不愿再想下去,只加快脚步。
第二节 沉沦的六月
六月的霍格沃兹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学生们在期末考试后终于得以放松,学院间的竞争暂时放下,城堡里充满欢声笑语。但对于伊格·布莱克而言,这段时间却如同深渊。
自从艾米莉·卡特的死亡,他再也没有踏入课堂。
**从她的遗体被发现,到整件事被校方压下处理,他的精神几乎崩溃,无法再面对那张曾在课堂上闪耀的脸,也无力回应学生们的疑问。**他做了最简单的选择——避开一切。
整个学期的最后几节课,甚至连期末考试,都是由斯拉格霍恩代劳的。
古代魔文学、魔法遗产研究学、魔法保密法应用与麻瓜世界对策、黑魔法防御……所有这些课程都被突然移交给了这位年长的斯莱特林教授。学生们虽然疑惑,却没人敢直接问伊格的去向。斯拉格霍恩用他惯有的圆滑应对各方,向学生解释伊格教授“临时因健康原因休养”,同时向其他教授们含糊地表示:“让年轻人适当地休息一下也好,这学年他太累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伊格从未真正“休养”——他只是逃避。
这天傍晚,斯拉格霍恩刚处理完最后几封期末成绩单,正坐在自己的私人酒窖休息。这里是他最喜爱的避世之地,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年份的美酒,墙上镶嵌着柔和的魔法烛光,让整个房间显得温暖而安逸。
他正悠闲地倒上一杯波特酒,准备慰劳自己一番,却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伊格。”斯拉格霍恩没有抬头,依旧慢条斯理地旋转着酒杯,仿佛早就料到这场会面。
门口站着的伊格·布莱克,身上的长袍比往日更加凌乱,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盯着斯拉格霍恩手里的酒,沉默了一瞬,才缓缓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
“看来,你还是舍不得这点儿放纵。”他声音低哑,带着疲惫。
斯拉格霍恩笑了笑,把酒杯推到桌子的另一侧,“坐吧,男孩儿。你看上去糟透了,连最基本的仪态都懒得维持,这可不是布莱克家族的风范。”
伊格没有回应,而是缓慢地坐下,伸手拿起那只酒杯。他盯着里面深红色的液体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衡量什么,最终仰头一口饮尽。酒精滑入喉咙,带来一丝迟来的麻木感。
“……谢谢你帮我处理课堂上的事。”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得像是磨损的旧唱片。
斯拉格霍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细细端详着他,眼神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如果你是想来感谢我,那你大可以不必。那几门课我应付得游刃有余,反正你学生们的试卷,我阅得比你还快。”他笑了笑,但语气随即一转,变得严肃起来:“但如果你是来逃避现实的,那我可不奉陪。”
伊格沉默了一瞬,低声说道:“……我无法再面对学生了,霍拉斯。”
斯拉格霍恩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晃了晃:“你是说,你无法面对学生,还是无法面对自己?”
伊格指尖微微蜷缩,嗓音低得像是从深井里传来:“她就那么死在我眼前。”
斯拉格霍恩顿了顿,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伊格。
“伊格,你听着。”他缓缓开口,语气中罕见地透着一股锐利的坚决,“你总是把所有事情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可你不是万能的。你无法控制每一个学生的选择,更无法阻止所有的悲剧发生。”
伊格低头盯着酒杯,缓缓地摇了摇头:“可如果我当时多加关注她的变化,如果我早一点意识到……也许……”
“也许她仍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斯拉格霍恩沉声道,“伊格,你太清楚了,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见过太多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毁掉自己……我见过学生被黑魔法诱惑、见过他们堕入深渊。我甚至见过比艾米莉聪慧十倍的巫师……最终还是走上了同样的路。”
伊格猛地抬头,眼中浮现一丝痛苦的挣扎:“你是说,她的死……不可避免?”
斯拉格霍恩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如果她真的想走那条路,你能改变她一次,却无法永远拦住她。”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稍微轻松了一些:“伊格,你一直以来都在戴着面具,在学院里,在学生面前,在贵族家族面前……你装作冷静、理智,装作不受任何事情影响。可实际上,你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受伤。”
伊格闭上眼,仿佛不愿再听这些话。他的确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保持冷漠,但艾米莉的死让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斯拉格霍恩见他不语,叹了口气,举起酒杯朝他示意:“行吧,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无能为力,那就干杯吧,喝完这杯,你随便去哪里都行,去德姆斯特朗,去布斯巴顿,去哪里都行。”
伊格睁开眼,盯着他,“你在试探我?”
“当然。”斯拉格霍恩微笑,“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在学生时代被称为‘最聪明的布莱克’的人,究竟是就此沉沦,还是还能站起来。”
伊格沉默许久,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酒杯。但他没有一饮而尽,而是缓缓放回了桌上。
“……我还不能走。”他低声道,眼神中终于透出一丝挣扎后的清明。
斯拉格霍恩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倒满酒杯:“很好,伊格。我们都要学会承受过去的痛苦,因为我们无法逃避。”
夜色渐深,酒窖里的烛光依旧摇曳。伊格静静地坐着,看着桌上的那杯酒,沉思了许久。
斯拉格霍恩没有再催促他,只是自顾自地品尝着自己杯中的波特酒。他知道,今晚这场谈话,已经让伊格的思维开始松动。
最终,伊格缓缓起身,披上长袍,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谢谢你,霍拉斯。”他的声音很轻,但却是真诚的。
斯拉格霍恩没有抬头,只是摆摆手:“去吧,伊格。找回自己。”
第三节 布莱克家族的阴影
小天狼星·布莱克越狱的消息传出后,魔法界几乎炸开了锅。各大报纸连日来铺天盖地地报道魔法部的无能,摄魂怪的行动,以及各种未经证实的目击传言。与此同时,这件事也在纯血贵族圈子里掀起了风暴——小天狼星不仅是阿兹卡班最臭名昭著的囚犯之一,更是布莱克家族的“耻辱”。
纳西莎·马尔福没有让家养小精灵去送信,而是亲自用猫头鹰传讯,邀请伊格前往马尔福庄园。她的措辞简洁直接,显然并不打算让他拒绝。
伊格本不想参与这些无谓的家族琐事,可他心里很清楚,以贵族间的复杂政治关系,自己如果不回应这封信,贵族圈子里会有各种揣测。
因此,他最终还是来到马尔福庄园。
马尔福家向来喜欢展示他们的财富与地位,**雪白的大理石地板被擦得光可鉴人,大厅里悬挂着一幅幅祖先的肖像,贵族气息浓厚而压迫。**壁炉中的魔法火焰燃烧得正旺,映照着房间内金色的装饰,带着一种精致而冰冷的美感。
纳西莎·马尔福端坐在壁炉前的长椅上,穿着一袭精致的深蓝色巫师长裙,整个人显得端庄典雅。她的手指轻轻转动着一封信件,见伊格走进来,她才抬眼,目光中透着一丝难得的疲倦。
“伊格,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如往常般温柔而冷静,但隐隐能听出一丝焦虑,“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小天狼星逃了。”
伊格缓步走尽,目光扫过她手中的信封,那是典型的马尔福家族信件纸张,或许是卢修斯从魔法部的渠道得到的内部消息。他没有急着落座,而是站在壁炉旁,神情淡漠:“消息满城皆知,纳西莎,不可能不知道。”
纳西莎叹了口气,把信件放在桌上,语气略带忧虑:“魔法部无能透顶,摄魂怪竟然连他都关不住。这已经不仅仅是布莱克家族的丑闻,而是整个贵族圈都在议论的事情。你应该明白,伊格,这对你,对整个家族意味着什么。”
伊格微微眯起眼,声音低沉:“你是说,其他贵族已经开始借此事做文章?”
“当然。”纳西莎点头,手指轻抚着扶手,语气镇定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卢修斯已经收到数封信件,其中不乏一些老派家族的旁敲侧击。他们在揣测,小天狼星会不会来找你——毕竟,你是布莱克家族最后一个被认可的继承人。”
伊格嗤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讥讽:“他们都知道,小天狼星跟我关系如何。他要找,也不会找我。”
纳西莎沉默片刻,蓝灰色的眼睛直视着他:“但别人不知道。他们只看到布莱克家族的姓氏,他们会把你和他绑在一起。”她顿了顿,轻轻摇头,“你必须立刻表明你的立场,伊格,哪怕只是向外界传达一个态度,告诉他们,你不会与小天狼星扯上任何关系。”
“放心吧。”他最终开口,“小天狼星逃狱,与我无关,我也不会让他来找我。”
纳西莎微微松了口气,点点头,但眼底仍然透着隐忧:“伊格,我知道你已经对他没什么感情,但……如果,他真的出现在你面前呢?”
伊格沉默了一瞬,随后轻描淡写地回答:“那就看他想要什么了。”
从马尔福庄园离开后,伊格没有直接回霍格沃兹,而是幻影移形到了伦敦郊区,走进了一栋低调而优雅的宅邸。这是安多米达·唐克斯的家——小天狼星和伊格的堂姐,贝拉和纳西莎的姐妹,也是当年因嫁给麻瓜而被布莱克家族除名的女人。
伊格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不久后,安多米达本人打开了门。她依旧保持着典型的布莱克家族风采,尽管脱离了那个圈子多年,她的气质仍旧高贵端庄。但与纳西莎不同的是,她的眼神里带着更多的温和,而不是冷漠的算计。
“伊格。”她看着他,略显惊讶,“你居然会主动来看我?”
“别误会。”伊格踏入屋内,随手脱下长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走进客厅,“我是来谈谈小天狼星的。”
安多米达一愣,随即目光变得深邃。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向茶几,倒了两杯红茶,递给伊格一杯:“你也听说了,他逃了。”
“整个魔法界都听说了。”伊格接过茶杯,靠在沙发上,“我刚刚从纳西莎那里出来,她让我与小天狼星划清界限。可你不一样,你肯定不会希望他被魔法部抓回去。”
安多米达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敲击杯壁,沉吟片刻后说道:“他不应该回去,阿兹卡班不是他该待的地方。”她抬眼看向伊格,“你也知道,他当年进阿兹卡班的事情,存在太多疑点。”
伊格轻哼一声,声音带着些许讽刺:“你指望我去替他洗清罪名?别开玩笑了,安多米达。我可没有‘拯救家族叛徒’的兴趣。”
安多米达静静地看着他,最终轻声说道:“如果他真的来找你,你会怎么做?”
——“如果他真的来找你,你会怎么做?”
屋内的烛光微微摇曳,投射在温暖的木制书架上,映得墙壁上光影斑驳。茶杯中升腾的热气弥漫在空气里,带着些许柑橘的清香,但在此刻,这股温暖的氛围却无法驱散伊格心底那股沉重的阴霾。
他没有立刻回答,指尖缓缓划过茶杯的边缘,眼神沉沉地望着安多米达,仿佛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每一种可能性。
小天狼星·布莱克。
这个名字于他而言,承载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他们有着同样的姓氏,同样的家族出身,可在伊格心中,小天狼星只是个叛徒,一个早在十几年前就彻底背弃布莱克家族的人。
纳西莎的反应是精明而现实的,她要他与小天狼星划清界限,以维护贵族圈的秩序和家族的声誉。可安多米达……安多米达和纳西莎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她已经不再是布莱克家族的一员,她是一个母亲,一个姐姐,一个曾被家族放逐的人。
她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一丝深沉的探寻,仿佛想看透伊格心底的真正想法。
“伊格?” 安多米达轻声唤道。
伊格缓缓放下茶杯,手指交错着搭在膝上,他的声音淡漠,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我不知道。”
“不知道?” 安多米达微微挑眉,“这不像你,伊格。你一向是个未雨绸缪的人,总是计算着最合适的选择。我很难相信,你会对这种事毫无打算。”
伊格低笑了一声,抬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那么,你又希望我怎么做?欢迎他回到布莱克家族?把他藏起来?或者,为他去魔法部求情?你以为我是你吗,安多米达?我没有你那么善良,也没那么天真。”
安多米达的表情依旧温和,仿佛完全不受他的讽刺影响,她只是轻轻啜了一口红茶,随后缓缓放下,直视着他。
“我不指望你做任何事,伊格。” 她的声音柔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我只是想知道,你对他,真的一点情感都没有了吗?”
伊格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无法直接说出口。
他对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情感,并不是简单的恨,也不是纯粹的厌恶,而是一种无法归类的情绪。尤其是现在,雷尔逝去后,小天狼星是伊格唯一还活着的亲兄弟。
小时候,他对这个“大哥”充满了敬畏和好奇,直到他入学霍格沃兹,被分到了格兰芬多之前——那个在家族聚会上总是桀骜不驯、不肯顺从纯血规矩的布莱克长子,那个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会拉着他在森林里偷偷探险的男孩。
可后来,小天狼星公开脱离了布莱克家族,背弃了家族的一切,选择站在布莱克家族的对立面。他在伊格心中留下的影子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个被遗弃的、没有归属的名字。
而现在,这个被所有人定义为“叛徒”的人逃出了阿兹卡班。
他真的会来找自己吗?
如果真的来了……他又会如何应对?
伊格沉默许久,最终缓缓说道:“如果他真的来找我……我会听听他到底想做什么。”
安多米达微微一笑,眼中透出一丝难得的轻松:“你比自己以为的要更像布莱克家族的人,伊格。”
伊格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安多米达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怀念:“布莱克家族的人,从来不会轻易否认自己的血亲。你可以不认同他,你可以对他愤怒,甚至讨厌他,但你不会真的对他毫无牵挂。这就是布莱克家族的特质——我们比自己承认的更在意血缘。”
伊格沉默地望着她,心中思绪翻涌,却没有反驳。
安多米达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我不会求你去帮他,但如果你有一天发现自己陷入困境,别忘了,你仍然有选择的权利。你不需要跟随家族的安排,也不需要完全背离自己的情感。你可以自己做出决定。”
伊格站起身,拿起长袍披在肩上,语气恢复了冷静:“我会记住的,安多米达。”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希望你能真正明白,而不是只是记住。”
夜色沉沉,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两人的面庞。
这一刻,伊格终于意识到,小天狼星·布莱克的逃亡,不仅仅是一场外界的风波,而是一道横亘在他内心的裂痕。
他或许可以在贵族圈子里维持冷漠和疏离,或许可以向外界展示出坚定的立场,但在真正面对这个问题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答案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明确。
他对小天狼星的情感,并不是纯粹的憎恶,而是夹杂着复杂的往昔记忆和未曾言明的羁绊。
当他离开安多米达的宅邸时,夜晚的冷风吹拂过他的长袍,他站在门口,轻轻吸了一口气,仰头望向夜空。
他仍然不确定如果真的面对小天狼星,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但至少,他知道自己不再像几个小时前那样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