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明捏着辞职信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晃动的身影。工位上堆着昨晚留下的红牛空罐，测试组小刘正猫着腰往他主机上贴"求别删代码"的便签。
"天明啊，进来坐。"王总监从三屏显示器后探出头，鼠标旁边摆着《原神》可莉手办——那是上周竞品分析会顺回来的。
空调出风口咯吱响着，顾天明把信封推过桌面时，瞥见对方电脑屏幕上开着的玩家论坛。热帖标题刺痛眼角：＃新游开服即暴死，抄袭都抄不明白＃
"年轻人别冲动。"王总监用《王者荣耀》联名保温杯压住辞职信，"现在项目正是攻坚期，年终奖......"
"王总，"顾天明打断他，"上周玩家集体投诉的穿模问题，美术组坚持不改模型面数。"
总监的手指在雷蛇鼠标上敲出鼓点："要还原盛唐气象嘛，市调显示国风元素能提升35%留存......"
"但我们的主城建筑物理碰撞有287处错误。"顾天明调出手机里的报错日志，"现在每次角色翻墙都有概率卡进地底。"
办公室突然静得能听见主机风扇声。墙上的《阴阳师》挂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后面藏着的《星穹铁道》海报。
"小顾啊，"总监起身关窗，西裤腰线勒出紧绷的弧度，"行业现状就是这样。你看友商那个开放世界手游，直接照搬蒙德城都没事......"
"所以他们被告了。"顾天明指着屏幕上飘红的股价K线，"而且我们连抄都抄不好——"他点开论坛截图，"玩家说在鸣雷岛放技能会导致NPC头发竖起来，因为天气系统绑错了电击特效参数。"
总监的保温杯重重磕在桌上，枸杞水溅到《原神》温迪等身立牌上："怎么，你要跳槽米哈游？"
辞职信被空调吹到地上，顾天明看着它滑进主机柜缝隙："至少我不想再进行无休止的复制粘贴了！"
窗外传来无人机送货的嗡鸣，顾天明想起昨夜薇瑟琳盯着《原神》登录界面的样子。
"昨天开服八万条退款申请。"顾天明调出后台数据，"因为传说级角色会卡在城门口。"
总监的劳力士表面映出他抽搐的嘴角："运营会改成首充送双倍钻石......"
"然后继续让美术组在角色衣服上加led灯带？"顾天明终于提高声音，"现在论坛都在笑我们的圣女像夜店风！"
对门程序组突然爆发出惨叫，某个测试员把茶水泼在了服务器机箱上。焦糊味飘进来时，总监的苹果肌抖了抖："小顾，我知道你有理想，但行业......"
"行业不该是让玩家看角色在城墙里倒立洗头。"顾天明弯腰捡起辞职信，背面沾着不知哪个策划掉的螺蛳粉红油。
总监的皮鞋在地毯上碾出深痕："你知道现在多少公司盯着我们？上周还有猎头来挖主程......"
"所以他们要的是会复制粘贴的码农。"顾天明把信封拍在《原神》角色设定集上，"不是能让雨水在斗笠边缘溅出水花的程序员。"
走廊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渐次亮起。经过美术组时，听见主美在吼："谁把BOSS战场景改成粉红色了？这光影怎么像情趣酒店！"
电梯不锈钢门上映出顾天明泛青的下巴，他对着倒影扯了扯领带，手机在西装裤兜里震得大腿发麻。掏出来一看，薇瑟琳发了张璃月港的截图，岩元素方碑上歪歪扭扭的几个符号，薇瑟琳问："怎么解？"
"长按元素视野！"顾天明拇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电梯下行到17层时又补了句："旁边石珀堆里藏着岩瞳。"
"26层的数字开始跳动时，胃部突然传来绞痛，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只啃了半包干脆面。
"中午吃啥？"消息刚发出去。薇瑟琳就回复道："不用管我，饿不死我。"
电梯"叮"地停在B1层，手机屏映出他泛油光的鼻尖。顾天明对着车库监控捋了捋翘起的头发，西裤兜里刚刚打印出来的简历被体温焐得发烫。
………
顾天明站在米哈游大厦前，抬头望着玻璃幕墙上闪烁的"miHoYo"字样，手心微微发潮。他紧了紧领带，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大楼。
前台小姐笑容甜美："请问您是来面试的吗？"顾天明点点头，递上简历。前台扫了眼简历，"哦，您是来面试程序员的啊，请上三楼，会有HR接待您。"
电梯里，顾天明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镜子里的人西装革履，却掩不住黑眼圈和略显憔悴的面容。他想起昨晚熬夜准备面试，背了一整晚的编程题。
三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看起来都是来面试的。顾天明找到自己的座位，拿出笔记本最后复习一下。没过多久，一个HR走进来："顾天明先生，请跟我来。"
第一轮是技术面，面试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比顾天明还小几岁。他翻了翻顾天明的简历："嗯，985研究生，有三年开发经验，不错。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顾天明清了清嗓子："我叫顾天明，毕业于复旦大学计算机系，主攻方向是图形渲染......"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信一些。
"很好，"面试官打断他，"我们来做道题吧。用C++实现一个简单的游戏引擎框架，要求支持多线程渲染。"
顾天明心里一紧，这题有点难。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起了框架图。手有些抖，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
"这个设计思路不错，"面试官点点头，"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内存管理的问题？比如......"
顾天明额头开始冒汗。他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急忙在白板上修改。越改越乱，最后整个框架图都快看不清了。
面试官皱了皱眉："好了，我们进入下一题。说说你对《原神》渲染技术的理解。"
顾天明松了口气，这个他准备过。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原神》的渲染管线、光照模型。但是越讲越发现，面试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停一下，"面试官打断他，"你说的这些都是很基础的东西。我们公司用的是自研引擎，有很多独特的技术。看来你对我们的技术栈了解不够深入啊。"
顾天明的心沉了下去。接下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他回答得磕磕绊绊。最后，面试官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会在一周内通知你结果。"
走出会议室时，顾天明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他看了看表，才过去一个小时，但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第二轮是HR面，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士接待了他。她翻着顾天明的简历："你的工作经历很丰富啊，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
顾天明打起精神："我一直是《原神》的忠实玩家，对游戏开发充满热情......"
HR打断他："但是我们公司工作强度很大，经常加班到凌晨。你能适应吗？"
"我能，"顾天明急忙说，"我经常加班，已经习惯了。"
HR挑了挑眉："经常加班？那你现在的公司是不是管理上有问题？"
顾天明噎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HR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工作态度、团队协作的。顾天明回答得中规中矩，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最后，HR站起身："感谢您的时间，我们会在一周内通知您结果。"
走出米哈游大厦时，天已经黑了。顾天明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突然觉得很累。他拿出手机，给薇瑟琳发了条消息："面试结束了，感觉不太好。"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薇瑟琳回复："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回家吧！"
顾天明笑了笑，收起手机。虽然面试失败了，但至少还有人在等他回家。他拦了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
顾天明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亮得刺眼。他甩掉沾着雨水的外套，皮鞋在地板上拖出两道水痕。面试官那句"您的技术栈与我们的需求不太匹配"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回来啦？"薇瑟琳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快洗手吃饭。"
他愣在客厅，满桌菜肴的香气混着雪松香扑面而来。糖醋排骨红亮油润，清蒸鲈鱼上撒着翠绿葱花，就连最普通的西红柿炒蛋都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都是你做的？"顾天明拉开餐椅，木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薇瑟琳端着最后一盘青菜从厨房出来："以前在至冬的时候，我也经常煮饭，这个世界的食材略有不同，但是大同小异。"她摘下围裙，发梢还沾着面粉，"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特意放了点冰糖。"
顾天明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筷尖颤巍巍的："这也太专业了吧？"他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肉汁在舌尖化开，"比楼下餐馆都强。"
"面试怎么样？"薇瑟琳盛了碗米饭递过来，米粒晶莹饱满。
"别提了。"他扒拉了两口饭，"人家要Unity3D开发经验，我只会UE4。"糖醋排骨的酸甜恰到好处，让他的沮丧都淡了几分。
薇瑟琳给他夹了块鱼腩："那正好，我有个主意。"她放下筷子，眼睛在暖黄灯光下闪着光，"你说，如果我去米哈游应聘，能应聘什么职位？"
顾天明差点被鱼刺卡住："你？去米哈游？"他喝了口紫菜蛋花汤，汤底鲜美得不像话，"你能干什么啊？"
"我懂提瓦特的历史文化啊。"薇瑟琳掰着手指头数，"蒙德的风土人情，璃月的建筑风格，稻妻的武士道精神......"她突然站起来，从茶几上拿来平板，"你看，这是我今天整理的原神世界观分析报告。"
顾天明接过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思维导图："至冬宫廷礼仪考据"、"坎瑞亚古文字破译"、"七神信仰体系研究"......每个分支都详细得令人咋舌。
"这些......都是你写的？"他滑动页面，发现还有手绘的七国地图和建筑剖面图。
"嗯。"薇瑟琳又给他盛了碗汤，"我在至冬时，愚人众收集了各国的很多各国的情报。”
“让我看看什么岗位适合你。”等顾天明吃完饭，坐在电脑前，打开网页，在米哈游原神官网上查询着。
而薇瑟琳则是继续在旁边推进着原神的剧情。
“没找到合适的！不行！”过了一会儿，顾天明苦笑着放弃了。
他把招聘网页缩到最小，转椅"吱呀"一声转向薇瑟琳："现在想进米哈游，可比十年前难多了。"他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熬夜赶代码的暗疮，"当年大伟哥他们三巨头还挤在民房里，会写两行代码就能去碰运气——"
薇瑟琳的指甲在平板上敲出细响，游戏里的钟离正在合成台前闪烁金光。
"现在呢？"顾天明突然放大公司架构图，密密麻麻的部门名称像璃月港的万家灯火，"光引擎组就分八个子项目组，每个岗位五百份简历起步......"他抓起桌角的冰镇乌龙茶灌了两口，喉结滚动时瞥见薇瑟琳发梢凝结的冰珠。
薇瑟琳暂停游戏，岩王爷的披风定格在扬起瞬间："所以？"
"所以得做三个月特训计划。"顾天明调出自己GitHub主页，满屏绿色代码块在黑暗模式里像璃月港的竹林，"我主攻Unity引擎优化，但米哈游现在要的是跨平台渲染人才......"鼠标在"寒带地貌实时渲染"的岗位要求上画圈，"得恶补Vulkan图形接口——"
薇瑟琳突然问："就像我重学元素力控制？"
顾天明愣了两秒，笑着把简历模板拖进共享云盘："差不多，明天开始每天刷三道LeetCode高频题......"
"好。"薇瑟琳的应答混着游戏里锻造武器的叮当声，岩脊破土的特效光映得她瞳孔晶亮，"但我要先打通层岩巨渊副本——有些地形构造，和坎瑞亚遗址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