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坛上的银质锁链发出细微的嗡鸣。三角初华将注射器刺入祥子颈侧的静脉,淡金色的抑制素在血管中泛起涟漪。少女的鳞片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斑驳的红斑,那些红斑的形状像极了初次到这个莫名奇妙的世界里的那个实验室墙上的警告标识。
"心率 142,血压 198/110。" 机械义肢的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建议立即实施深度镇静。"
初华关掉诊断界面,从战术背包里取出皮质日记本。泛黄的纸页上,端正的字迹力透纸背:"如果祥子变成魔女,我要在她吃掉第一个人之前亲手杀死她。" 她用钢笔在这句话下面划了三道横线,墨迹在纸面晕开,像干涸的血迹。
教堂彩色玻璃突然炸开。初华本能地将机械臂挡在身前,纳米纤维在爆炸冲击下编织成防护网。待尘埃落定,她看到祐天寺若麦正踩着悬浮滑板飘进来,哥特洛丽塔裙的蕾丝边沾着雨水,怀里抱着台老式收音机。
"初次见面,指挥官。" 若麦的电子合成音带着法式慵懒,"或者该称呼您为‘ 第 0 号实验体 '?" 她按下收音机开关,扭曲的电子杂音中传出某个少女的哭腔:"求你了,我不想变成魔女......"
初华的机械义肢突然失控地颤抖。这个声音她听过,在三年前的监控录像里。当时实验室正在进行 "灵魂融合" 实验,受试者正是丰川祥子。
"别白费力气了。" 若麦从裙底掏出一把雕花****,"您左臂的纳米纤维里封存着祥子的魔女因子,这让您能感应到所有候选者的痛苦。" 她转动弹巢,六枚刻着希伯来文的银弹折射出冷光,"听说您当年为了救她,主动承受了致死量的辐射污染?"
初华的右手悄然摸向藏在靴筒的军刀。这个非生物少女知道得太多了,远超她们之前达成的协议。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注意到若麦裙摆下露出的机械义肢 —— 那是与自己同款的第三代纳米合金制品。
"我可以帮您救她。" 若麦突然扔掉左轮,从胸口掏出枚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刻满了扭曲的拉丁字母,指针正疯狂地逆时针旋转,"但您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当魔法少女的愿望实现时,她们究竟在向谁许愿?"
雨声突然消失了。初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轰鸣,这个问题直指 "逆旅" 计划的核心悖论。如果愿望的实现必然导致魔女化,那么所谓的救赎不过是在延缓死亡。
"你们这些实验体永远想不通。" 若麦用罗盘轻轻敲了敲太阳穴,"许愿机制的本质是量子自杀 —— 每个愿望都会分裂出无数个平行宇宙,只有在某个宇宙中愿望实现的那个你会存活下来。" 她的投影突然变得透明,露出身后悬浮的巨型服务器阵列,"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能同时拯救所有祥子的宇宙。"
初华的机械义肢突然传来灼烧感。她低头看去,发现义肢表面浮现出与罗盘相同的拉丁铭文。那些文字在皮肤下流动,仿佛有生命般向心脏蔓延。
"这是共鸣反应。" 若麦将罗盘按在初华胸口,"您体内的魔女因子正在与时空锚点产生共振。知道为什么其他实验体都疯了吗?因为她们无法承受同时存在于多个宇宙的记忆。" 她的指尖突然变成数据流,穿透初华的腹部,"而您不同,您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容器。"
剧痛让初华跪倒在地。她看到无数个自己在虚空中闪现:有的抱着魔女化的祥子痛哭,有的正用狙击枪瞄准自己的太阳穴,还有的在实验室里一遍遍地重复着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现在,做出选择吧。" 若麦的声音变得空灵,"是继续做这个破碎世界的修补匠,还是成为撕裂因果律的救世主?" 她的手心里躺着枚血色玻璃珠,里面封存着量子态的曼陀罗花。
初华颤抖着接过玻璃珠。当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教堂的彩色玻璃突然全部变成镜面,映出无数个正在魔女化的祥子。她看到自己的倒影举起机械臂,将玻璃珠刺入心脏。
剧痛消失了。初华低头,发现自己的左手正抓着若麦的衣领。这个非生物少女的瞳孔里闪烁着数据流构成的星空,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
"欢迎加入逆旅。" 若麦的声音里带着终于得逞的愉悦,"您的第一个任务,是找到三个月前的自己,阻止她启动那个致命的实验。" 她打了个响指,圣坛上的祥子突然化作光尘消散,"记住,千万别相信穿红裙子的占卜师 —— 她其实是三个月后的你。"
初华松开手时,发现掌心躺着枚青铜钥匙。钥匙柄上缠绕着血色琴弦,与她背包里那把断弦吉他的纹路完全吻合。教堂外传来乌鸦的嘶鸣,这次的叫声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装置已经启动。" 若麦踩着滑板飘向破碎的彩窗,"祝您在2028年的雨夜玩得愉快。对了,记得给年轻的自己带盒巧克力 —— 她会在凌晨三点饿醒的。"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照亮了圣坛上的血迹。初华摸出那把断弦吉他,第三根弦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新的血色琴弦。当她调试琴弦时,教堂的管风琴突然自动奏响《野蜂飞舞》,乐声中夹杂着某个少女的轻笑:"别担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拉钩上吊......"
机械义肢的温度传感器显示,室内温度正在急剧下降。初华最后看了眼掌心的青铜钥匙,转身走进雨幕。在她身后,教堂的彩色玻璃重新拼合,画面变成了某个穿着红裙的少女,正对着镜子中的自己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