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缓步行进在难民营的主干道上。道路两旁,饥饿的妇女们用乞求的眼神望着他们,有几个甚至跪下来,向米琼伸出手。
“求求您,大人,给点吃的吧,“
一个满脸脏污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伸出手。她的母亲看到卫兵不善的眼神,连忙把女孩拽了回去,低声呵斥。
“对不起,大人!对不起!“那位母亲惊恐地说,“她太饿了,什么都不懂。“
米琼摸了摸腰间的口袋,可惜里面空空如也。她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无法作为的痛苦令她感到不安。
她想要做些什么……但现在实在缺乏信息支持。
“很快,很快我就会改变现状。”少女在心中自语。
在一处稍显空旷的地方,几具尸体被粗暴地堆放在一起,等待掩埋。
一个老人正用破布包裹着一具小小的尸体,动作轻柔,仿佛怕惊醒沉睡的孩子。看到米琼一行人,老人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麻木。
这片营地几乎看不见壮年,不论男女。
“太可怕了,“汉斯克低声说,“我们村子被毁已经够糟了,没想到来到这里更惨。“
这时,一位穿着彩色棉服的官员靠近。
领头卫兵与这座营地的管理者交头谈论几句,官员扭头向米琼承诺会照顾好几人。
汉斯克与雅罗莎感激地看了米琼一眼,他们明白她的用意。
米琼心里叹息一声,跟着卫兵向城堡靠近。
在黑森城堡大门前,一位身穿精致衣袍的侍从站在那里,衣领上还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城堡内正在召开贵族会议,负责人让我邀请所有新到的贵族前去参加。“侍从微微躬身,做出一个优雅的手势,“请随我来,大人。“
米琼点头应允,跟随侍从向城堡走去。
穿过检查点,米琼注意到城堡内外的巨大反差。
仅仅隔着一道城墙,生活质量就有天壤之别——
城堡庭院整洁宽敞,甚至铺着石板路。
一群衣着华丽的贵族正在庭院的一角悠闲地喝酒聊天,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烤肉、面包、水果和酒。
丑角演员在乐队之中起舞。
一位穿着镶金边礼服的胖贵族正大笑着举杯,他的脸颊因酒精而通红,肥胖的手指上闪烁着宝石戒指的光芒。
一位贵族夫人戴着羽毛帽,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她厌恶的表情,似乎难民营的气味飘进了城墙,玷污了她娇嫩的鼻子。
一位仆人正用比城外儿童小臂还粗的棒骨喂养着猎犬。
巨大的反差让米琼恍惚一瞬,心情难以克制愤怒。
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她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才能真正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鲁莽的正义唤不醒铁盒中沉睡的人。
“这边请,大人。“侍从引导她走向城堡的主建筑。
黑森城堡远比外观看起来的要小,主体仅有三层高,正方形的庭院四周是厚重的石墙。
城墙上的守卫目光警惕,时刻盯着下方的难民营,仿佛那些饥饿的平民随时会发起暴动。
城堡大门上的松木已经开始腐朽,两侧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进入内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汗臭,走廊两侧的火把投下摇曳的阴影,石墙上悬挂着几面破旧的旗帜和斑驳的盾徽。
侍从安排女佣为米琼洗浴,将盔甲上的血迹擦掉。
而米琼拒绝了她人协助的请求,并要求盔甲由自己保养。之后一个人走进冒着蒸汽的房间:由几个大木桶组成的浴室。
灯光昏暗的照亮这片小空间。
以毛巾擦去身上的汗渍,反复冲刷数遍后,米琼踮脚走进木桶里……
落在桶底的脚尖感受到油腻包浆的湿滑感,顿时让少女寒毛耸立,没耐心泡下去了。
“欸。”米琼连连叹息,精神与肉体上没有丝毫放松感,反而觉得更加压抑。
她始终觉得自己是城外百姓的一员,因而无法放任自己享受。
“我最好能在这里找一些事干,扩大下影响力。”
米琼思考着未来的打算,如今她掌握着一大批武装的埋藏地,自己只要能招募到人,就能迅速拉出一支军队。
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乱世之中有的是机会。
十分钟后,穿上崭亮板甲的米琼走出房间,她手里提着湿乎乎的衬垫。
毕竟她的头发太长,一时半会干不了,干脆只戴着头盔。
“大人,请随我来。”侍从向她鞠躬道。
侍从领着米琼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了一个不算宽敞的会议厅。
厅内已有十余名衣着各异的贵族,他们正围着一张木桌激烈讨论着什么。厅中央摆放着一张有些磨损的地图,几位男性贵族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争论不休。
主座空着,副手的位置坐着一位风韵夫人,此刻正一脸头疼的托腮望着男人们。
当米琼进入时,所有人都停下来,转头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紧张感,众人通过纹章一眼认出米琼不是本国人。
“诸位贵安,吾名米琼。”米琼故意以造作的词汇自我介绍,毕竟英语本就不是她的母语。
一位满头银发的贵族老者沉沉道:“阁下为谁效力?”
米琼将手搭在剑鞘上,拔剑半身道:“父亲委托我将此剑送给他的旧友,但这已经做不到了。”
贵族老者面不改色,“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恕我无法回答任何问题。我只能告诉您,我直到去年为止都觉得自己是一位隐士的收养儿。”
“嗯……”贵族老者淡定的以指节敲着桌面,总结道:“所以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就这样混了进来?甚至没有人怀疑这是间谍?”
“摘下你的头盔。”另一位贵族语气不善的发出命令。
米琼微微俯身,道:“如今在东方四十公里外,有一支数百人组成的敌对武装队伍正在集合。这就是我来这的目的。”
“过于高傲不是好习惯,孩子。”贵族老者说着,将目光放在眼前的地图上,问:“你有什么证明手段?”
“我的侍从全死在了那里,我们英勇奋战,救出了一批难民。他们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好。”贵族老者给了侍从一个眼神,侍从心领神会快步离开。
米琼找了个边缘位置坐下,目光被地图所吸引。
紫萝王国是一座岛国,地图上画出了国内的领土分割线,但并没有有关海外的部分。
如今,紫萝王国的东部已经被占领大片土地,看样子那些海盗的确有实力。
……
面对这位说什么也不愿掀开面罩的神秘人,贵族们互相交换眼神,眼中充满了不信任。
特别是被米琼无视的那个贵族,目光阴暗,心里显然在盘算着邪恶念头。
这时,一只手指向这位贵族。
“好了,欧姆队长,请你继续谈谈有关防线布局的规划吧。”
贵族老者老练而成熟,他并没有因米琼的话而受到任何干扰,而是继续先前被打断的话题。
欧姆?
可当米琼听到这个耳熟的名字时,她愣在了原地。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的那三个骷髅,其中一个女骷髅提起过这个名字,她的死显然因为这个叫欧姆的赌狗。
在那银光闪烁的面罩缝隙间,米琼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们是一个人吗?
如果是的话,欧姆有可能与地狱巫师有过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