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文明倘若能够遨游在无尽星海中，那个文明所有成员的见识与认知将不可逆的拔高，就算是统治者精心设计一切思想上的压制在现实的真相面前也不堪一击。
“信仰”可能是人类诞生后第一批出现的高级思维，但即便是天性同样会在探索中渐渐迷失。
辽阔宇宙中所谓“神明”无非三种。科学技术宛若奇迹，一点一画便能勾勒宇宙轮廓的神级文明；寄生于认知和概念之中，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扩展影响力的高阶生命体；一句口号或一类目标，某一族群最终的也是最重要的共同追求的具象。
前文明便是如此，祂们能弹指间抹平逐鹿星河的璀璨宇宙，祂们能将自身所有的一切刻入石头融入概念。祂们曾经或许有数不清的道路，求发展、求繁荣、求博爱、求真理、求知识...而现在唯一的目的构成了祂们的全部，为求生存而延续，为求延续而存在......
孙杰不在乎这一切，他趴在死去神明的躯壳上撕扯未腐烂的血肉，他从未对灭亡的文明展现出任何惋惜，他也没想着寻找可能的幸存者，他还记得他最初的躯体，和那些神明别无二致。
孙杰没有可能性，百无聊赖的看向镜子，镜中的世界大部分情况下只有一片死寂。
偶尔他会看到一个脸熟的身影，那个男人坐在豪华的沙发上，他穿着没有亮点的昂贵贵族常服，漆黑的瞳孔注视着镜子外的自己。
孙杰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咧开了嘴，他遮住了脸镜中的人也遮住了脸，他还在通过手指间缝隙偷偷看自己。
【无不无聊啊你，我们在那里面又什么都看不到，有这闲工夫不如帮我去抓一抓那些用关系送人入教的贵族。】
雪白研究服和一个配色朴素的透明护目镜，他用那个带着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手套指着自己，那位和自己一样长着截断的棕色熊耳的“系统”一脸疲倦的从他身后的研究所走来，在里面敲了敲一尘不染的镜面。
【我自从到了这个地方第一次感到了疲劳，没想到储存和转化可能性比我想象的困难多了，在你去见头骨前我有一些最新成果需要你看看。】
肉眼可见的疲倦在他脸上形成了黑眼圈，这位一直以全知姿态面人的神秘存在找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沙发，叹了口气后摇了摇头。
“这竟然是你第一次干这种事吗？看你之前信誓旦旦的样子我还以为你都烂熟于心了，接下来我们还指望你呢。”
【我不想骗你，但这次是我们第一次距离成功如此接近，没有烦人的海嗣邪魔罗德岛，顺利的有一些诡异了，你确定国际社会没有提前察觉到圣母教会的秘密吗？】
孙杰歪了歪脑袋，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第一次？你别告诉我其实我被你消除记忆打过好几份白工！”
【什么跟什么啊，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份工作，‘我们’只是我的口癖罢了。】
“你当初对我的许诺已经兑现了，我享受并热爱我目前的工作和生活，我就像个任务机器一样跟着你的指令前进，我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的？当然就算你不说我也能多多少少猜到...为什么我会没有可能性。”
镜中的人物喝了口女仆刚刚为孙杰端上来的茶，沉默着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一样低下头。许久之后，他带着释怀的口吻嘀咕了些什么，他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
【我不是不愿意和你说，只是我觉得完全坦白的时间还没到...也罢，你想知道些什么东西就问吧。是我的错，我应该清楚你能够判断的。】
“首先，你默许我一直叫你‘系统’，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你没那么简单，你到底是谁？”
【我叫孙杰，和每一个孙杰一样家庭没有纠葛，也和每一个孙杰一样转生到这里。如果具体到我本人的话我是0001孙杰，虽然我也不清楚这个编号的含义但曾经有一个人这么叫我，我记得那是我在船坞被炸死的那时候。】
【真麻烦啊那个笨蛋，不过现在看来倒也也不奇怪，一个中世纪的天文学家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专业用词的含义。他说他也是孙杰，所以他就是我…你也是孙杰，所以你也是我，我也是你。】
孙杰耸耸肩，他对这个惊人的消息没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他不是一个傻子，言谈举止和兴趣爱好之间他和自己非常相似，结合自己那个一直跟着自己的镜中人，真的猜不出来才奇怪。
“我倒是感兴趣了，你说你也是转生到这个世界的，聊一聊也无妨吧，你说的那个人又是谁。”
【我出生在…在你看来应该是未来吧，勉强通过技术官考试之后我就一直在一个小型星际船坞工作，工资虽然不算少但是在那座只有机器人的工作室太无聊了。我的日常工作？拆船啦，帮别人修船啦，或者是打捞路过的废弃货船，按说我那个小船坞只会来一些小型的民用飞船才是。】
【是的是的出意外了，那天跑来好多海盗，他们的船被打的都快解体了。一大群人又怕我跑了又怕把我逼急了，三句粗口里都要抽空稳定一下我的情绪，当时真的非常搞笑。我所在的地方完全就是一个偏远星域，要等警用舰队来了我尸体估计都风干了，我只能尝试帮那群海盗修一下引擎。】
【那群海盗一看就是刚劫掠完一艘货船，各种艺术品在船舱里堆积如山，一眼就是那些内环世界的老爷们有钱没处花定制的高级货。一边的小喽啰紧急关头还不忘了向我吹嘘那些东西的价值，他们说他们原本是一个很大的海盗组织，为了抢到这批货打到这剩下这一艘船了，不过当时我看着那群人窃喜的神情，他们应该是在战斗中临阵脱逃坑死了一大群队友。】
【然后你猜怎么着，我应该是死的最搞笑的一个了吧。我还没到引擎室呢，一边的那个混蛋在一个方形合金箱子上按来按去。后来大家就知道了真的有有钱人能闲到这个程度，为什么会有人定制反物质炸弹就为了看烟花呢，那个箱子射出的东西和舰船外壳相撞直接把我们和我的船坞一起炸掉了！】
看着孙杰忍俊不禁的样子系统气不打一处来，久违的再次问候了一下那群海盗之后他话题一转。【我突然就醒了，醒在一个我们都很熟悉的房间了，和你一样看到一面镜子对我说三道四。‘刚才那个叫反物质炸弹的东西炸出来一行字，好像是什么…XXX我喜欢你。’我一醒来就看到那个人用奇怪的口吻和我说了这句话。】
【他说他是天文学家孙杰，他是来带我去一个新世界过新生活去的，那个人双眼闪光的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宇宙空间。当初听他说我们要去泰拉的时候我还以为要去什么好地方，然后我恍惚间就醒在了卡兹戴尔的荒野里，旁边放着一个手镜和一把单手剑。】
【我都不敢去回忆我那些天是怎么活过来的，天天要打架杀人也就算了重要的是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和我聊聊天，我前面的那个孙杰完全就是一个封建时代的老古董，我和他聊的东西他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他一直能给出我下一步任务我早把他扔了，记不清我杀了多少人了，后来我就成为了卡兹戴尔的魔王，我把那对兄妹流放到虚空中之后就一直致力于帮助某个废墟中的头骨组装机器。】
“计划失败了？”
【是啊，或者是根本就不存在成功的可能性，那台机器刚刚开启卡兹戴尔就被全世界围攻了，就连地底下的杜林和海里的阿戈尔都派来了支援军队。我的战士们在把能提取出来的人格都打光了之后都没能取胜，我应该是整个国家最后一个死去的萨卡兹，皇宫外面就连萨卡兹养的战兽都被杀到绝种了，最后我就灰溜溜的滚出了那个世界。】
“就这些，我还以为你会对你的人生经历作更多介绍呢，计划失败后的系统哪里去了？”
【不知道，但是应该不会死，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他们的知识都自动进入了我的大脑。】
【所以说哈，打打杀杀的不好，这就是我一直不想让你直接去杀人的理由，我的杀孽太重需要你来帮我中和一下，要不然等之后我们去不了天堂就不好笑了。】
【顺带一提你的编号是0000，我第一眼看到这个编号就知道你肯定不一般，所以我才会为了你忙到半夜没空睡觉。】
“所以说孙杰的命运就是一个接一个帮泰拉擦屁股？是哪个活全家的第一个来到这个世界，要是说同样是孙杰我们的道德观也应该相同的吧，我们应该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坑自己的吧？”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不过据说第一个穿越过来的是9999，这个人格提取技术就是他找到的。】
好了破案了，到头来自己没有可能性的原因是被前面的人霍霍光了。不过自己的开局要比系统好太多了，自己生为贵族有着花不完的家产再加上前一代老登培养的势力，我有自信了。
“好了可以了，我知道其他的一切你以后肯定会告诉我的，我只是对你感到好奇。话说在你原先的世界里有对象吗，还是谁一辈子只有那个反物质烟花给你告白过？”
【你嘲笑我就是在嘲笑自己哦，当无良贵族多久了连红灯区都没去过，清白的就像一个真正的教徒。】
品德优良之人耳边难免会有非议和质疑，这时候不去听就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