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尤瑞艾莉眼里,画面开始缓缓流动,手指在琴弦上跳舞,昏光在琴音里流连,当乐曲奏响时,仿佛这片在黄昏与黑夜里沉沦千万年的死地开始运动,古老的心脏正在鼓动,夜色与昏光在天幕交缠,时而分离,时而融合。
这片大地唯一的光亮就像听从他的旨意,尽加于身,宛如舞台上最亮的明星,享受最多的聚光灯。
他抽出一只手,食指向前轻轻一点,就像接过指挥权,一手弹琴,一手勾画。
琴弦随着律动析出缕缕云雾,那最美的晨间云雾本就是弦的本体,越激烈越迷离,此时这片死岛宛若云中秘境,他就是秘境的主人。
「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弹琴了,还这么好听?」
小妹美杜莎从洞穴内走出,看着仙境一般的家,也不禁怔怔出神,试问哪个小姑娘没幻想过仙境呢?如今就在眼前,美杜莎的心也在砰砰直跳,那种生命的激动和喜悦是无法控制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它想来就来,它想走就走。
二姐尤瑞艾莉看见小妹出来,一个闪身就飞到她身旁,想把她推回去。
小妹纹丝不动,只是痴痴的看着,看着那个少年在云海里指挥,在云海里勾勒。
「别动了,这个人类没有威胁,外面倒是有一个,貌似是他的朋友,看起来很强的样子,不过他没进来,我也懒得杀他。」
大姐斯忒诺出现在山洞顶,淡淡的开口。
「小妹是凡人之身,她拥有我们体会不到的情感,让她继续看吧。这片死寂之地已经太久没这生命的音乐了,就连我也看的入迷。」
二姐尤瑞艾莉听罢,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贴在小妹身侧,防止未知的威胁。
舞台中央,索拉已经演奏的兴起,就算是他在喀戎老师的指导下也没奏出这种乐曲,可以说,这也是他的第一次。
虽说他标榜的印度牌自产琴,但这琴弦并没认主,喀戎一直在说乐器有灵,他只懂肉,却不懂灵。
今天,他封闭了双眼,那黑暗中的寂静使他的听觉更加敏锐,他慢慢看见黑暗中,淡淡的云雾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欢乐。
云雾像是高兴,又像是激动,随着乐曲涌动,索拉此时已经靠着心中独特的灵感,知道了诗琴的七根弦已然全部认主,在外面和心里,形成云海。
索拉一手将琴放下,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头一回看见且已经听入迷的三人,并没有说话,她们心里只有戛然而止的可惜与烦躁,就像她们已经知道这乐曲还没结束,亦或者不应该结束。
小妹美杜莎在云海里遨游,随着律动的停止从云端坠落,她此时也没多想,她不在乎这个从未见过的人,这个人也许是为了传闻的宝藏,也许是为了自己头颅带来的荣耀。她知道哪怕是第一眼,甚至那人蒙上了眼,她也已然忘不掉了。
她只想继续听,连自己都不自觉开口
「你...」
大姐二姐看着出声的小妹,闪身一左一右拱卫,即使音乐让她们暂时放下了杀心,但也只是暂时。
索拉听见不同的音色,他知道是另一人,但并不清楚具体是谁。
少年转过头,即使没有视觉,但脸依旧看向出声的美杜莎,莞尔一笑。
他继续朝着美杜莎,手一勾,云雾便飘来,在他面前也是美杜莎面前一一排开,叠成彩虹。
当彩虹云盘出现时,原来白色的云雾突然发散出各自的色彩,红橙黄绿蓝靛紫,云雾都在喜悦,死地变成童话王国。
美杜莎眼里泛出惊喜,她没想到真的有彩色的世界,而世界就在她眼前。
索拉就这么微笑的看着她,他看见内心的云海中泛起微弱的光,他冥冥之中知道出声的人正是美杜莎。
手指在云朵是随意敲击几下,发出的却是诗琴的音色,美杜莎知道他在邀请她,即使她压根不懂音乐。
美杜莎不自觉想上前去,即使被大姐二姐阻拦,她也要去,因为她知道这可能是最近的一次,如果拒绝,那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听见脚步声,他知道他猜对了,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让出美杜莎的座位。
大姐斯忒诺二姐尤瑞艾莉此时都在索拉身后,小妹一旦受到伤害,致命的攻击就会瞬间洞穿他的心脏。
美杜莎颤颤巍巍的说
「我从来没有听到这么好听的音乐,可是我是怪物,我不懂音乐,我也不会演奏。」
索拉笑了笑,
「不会演奏有什么关系?即使是魔祖堤丰也喜欢胜利的乐曲。别担心,你感受到了我音乐的魅力,我听见了你那悸动的心,这就够了。」
索拉开始起调,欢快的乐音响起,七彩的云雾在围绕着两人,像是要美杜莎触碰它,云雾在美杜莎面前动了动。
美杜莎带着蛇鳞的手轻轻点了点,美妙的音调在她的指尖流淌,就像自己在拨弦,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乐符的喜悦。
她迈出了第一步,心里的门已经打开,各式的音符在她的手里诞生,索拉为她敲出的每一个乐符伴奏,虽然杂乱无章,但代表了新生的懵懂与喜悦。
索拉挥挥手将彩云一排,彩云顺着索拉往美杜莎排去,一节节琴键键盘像多米诺骨牌,在两人面前形成一块完整的‘羽管钢琴’键盘。
之前的诗琴是独奏,现在则是二人合奏。
「准备好了吗?」
「我,我,我准备好了!」
索拉起调,比之前更细节,更明亮,更清澈的乐音传来,仿佛带着金属的光泽。
美杜莎随意敲击,即使她不知道怎么弹,但她敲出的音总是能跟上索拉,就像她天生会弹一样。
每一个琴键都仿佛有看不见的弦连接着云雾,随着演奏发出不同的音色,流水,海浪,岩石,火焰,明明没有实体的云,里面就像包含了所有乐理,等待懂的人发掘。
自信,越弹越有。
美杜莎沉浸在云海乐浪中无法自拔,她弹着,笑着,云海也像回应她的感情,时而澎湃,时而婉转。
彩虹丝带在云海中拋旋翻绞,就像彩虹女神伊莉丝在云海为天后赫拉献舞。
两姐姐看着自己的小妹露出从未见过的笑颜,也不由得高兴,跟着音乐跳起了舞蹈,高山流水,云卷云舒。
黄昏的光,伴着夜空中闪烁的群星,在这片大地上伴奏,闪烁,聚拢,是最佳的布景聚光灯。
索拉一只手在天上勾勒,另一只手握着美杜莎的手,领着她敲击琴键,丝毫没有在意美杜莎诧异的目光,反正他又看不见。
在牵着美杜莎的手敲出最后的两个高音时,周身的云雾迅速聚拢,在索拉手指的勾勒下,画出索拉与戈尔贡三姐妹两人跳舞两人演奏,在音乐里遨游的图画。
七彩的云霞有着各自的色块,白云做基底,彩云做水彩,将这幅画描绘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即使他一直没睁开眼,看不见戈耳工三姐妹的模样,
但音乐,已经记住了她们的轮廓。
三姐妹看着眼前这幅云画,痴痴的看迷了眼,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将一切都表现在那张开的嘴上。
索拉此时已经大汗淋漓,极度忘我的演奏和血脉偾张的心情,都让他的身体超出了负荷,加上云雾认主,创造不应存于此世之物,编排,勾勒,他弱小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所消耗的能量。
是的,哪怕是云这种虚无缥缈的载体,也让他受到了世界大源一瞬间的斥力。
对于他来说,那一瞬间的斥力就能挤碎他的内脏,所以他演奏时异常亢奋,也有气血上涌的缘故。
如果不是雅典娜在来之前强行喂给他的金苹果,一直埋藏在身体的能量,没有被他消化吸收,不然他早就在演奏的途中猝死了。
极度的忘我,让他根本没有在意能量的消耗,这反而让他彻底吸收了金苹果残存的能量,所以现在身体的空虚是他无法承受的。
他身子一软,直愣愣地倒了下去,正好倒在美杜莎雪白的大腿上,少女的俏脸霎时一红,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十三与君初相识,黄昏时地拨云雾。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
我本能忍受黑暗,直到我看见光明。
———————
不一会儿,索拉的腰包什么东西突然一闪而过,渐渐的,他清醒了过来。
「哦,对不起,美丽的美杜莎小姐。我的身体不支持忘我的奏曲,让您见笑了。」
索拉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血气,本能驱使他想要起身,却被美杜莎强硬的摁在腿上。
「你,你,你现在太虚弱了,再躺一会吧。」
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索拉也索性继续躺着,还挺舒服,软软的,
嗯?有这么柔软的石头吗?
当然,他看不见,压根不知道现在在人姑娘腿上享受膝枕。
美杜莎也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这个人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回想起来,整个人都红了起来,还‘呜~’的冒气热气,活像个蒸汽姬。
但她并不后悔,她反而想更贪求一点,时间更长一点,让此刻成为永恒。
嗯?怎么又热了?神代就是好,天地灵秀,石头都知道照顾人。
石头并不懂人心。
「从今天起小妹的心就不属于我们喽,自家的白菜还是被猪拱走喽。」
大姐斯忒诺一脸宠溺,看着两人在底下过二人世界。
她可不想当电灯泡,尽管自己很爱小妹,但她怕忍不住。
「啊?我们家什么时候有白菜了?又是从哪儿跑来的野猪?正好今晚给小妹加个餐!」
我们可怜的二姐尤瑞艾莉,还没开窍。
「我倒是支持你去把野猪杀了,只怕小妹会跟你拼命,一辈子不跟你说话。」
大姐一脸玩味,准备挑拨挑拨,看出好戏。
「啊,小妹什么时候这么喜欢野猪了?那我是不是得出去抓几只野猪
(๑•. •๑✿)?」
小恶魔在不懂的地方还是很纯情的。
「呵呵~~」
……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丝毫没有以往在那些登岛的强盗面前展现出来的恐怖,羞涩的脸颊,怯生生的姿态,让人以为是谁家小孩。
「他啊,他叫......」
二姐尤瑞艾莉正要傻乎乎开口,大姐斯忒诺一个闪身选择远离。
美杜莎瞬间用那蛇瞳将二姐死死锁定,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
尤瑞艾莉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模样的妹妹,以往怯生生的她现在展现出来的模样,让她后背都渗出一层冷汗。
大脑在疯狂警示,让她闭嘴闭嘴闭嘴。
她还在傻乎乎的想今天的妹妹是怎么了?是不是没吃饭饿着了?果然还是抓几头野猪来?
「索拉。」索拉轻飘飘的说。
少女像是得到了某样珍宝,兴奋的表情溢满脸上,眼神都不由得亮了起来,蛇发高昂,像是表达主人心情。
「嗯!我叫美杜莎!我一辈子不会忘记你的,你也一辈子不能忘记我,忘记我就.........」
声音越来越小,从刚开始的兴奋到细若蚊吟。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
索拉已经休息好了,开始谈正事。
除开黏在索拉身上疯狂索取温度的美杜莎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当然借口是怕他再次摔倒。
「我们可以开始正事了吗?」
大姐斯忒诺看着被迷的神魂颠倒的小妹,一脸无奈
「小妹已经被你迷成那样了,我们想不同意也不行了。」
「才没有(`Δ´)!」
「我说过我是来帮助你们的,你们三姐妹如今已是死局,不管走到哪里,都会遭到无尽的讨伐,不管是财宝还是荣耀为借口,你们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们也可以想着搬走或者继续留在岛上反击那些外来者,但不管你们逃到哪里,只需要别人说一句,讨伐你们会有无穷的荣耀,你们拥有无尽的财宝,这些将如附骨之蛆一般诅咒着你们。」
(让我们不要管美杜莎,虽然她是话题中心,但她现在只是一个会卖萌的表情包
(❁´ω`❁)。)
大姐斯忒诺沉默不语,二姐尤瑞艾莉一脸怒气,
「哼,他们敢来,我就把他们一个个留在这个岛上,来多少我杀多少!」
索拉平静的说,「你们的强大毋庸置疑,你们能杀死一个人,一群人,但你们杀不死被欲望引来的无穷无尽的苍蝇,那时你觉得这是你们想要的生活吗?没有改变,不管到哪都一样。」
死一般的沉默。
美杜莎摇晃索拉的手臂,带着哭腔的说
˃̣̣̥᷄⌓˂̣̣̥᷅。
「我们从来没有想伤害任何人,我们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可是他们一个个都想要我的命!(`Δ´)!这么荒凉的地方,又怎么可能有那些财宝。难道因为我们是怪物就非要置我们于死地吗?٩◔̯◔۶哼」
美杜莎直勾勾看向索拉,眼中的希冀,仿佛要穿透他,射向整那无垠的黑夜。
「你是来帮我的吧?你会帮我的吧?你肯定有办法的吧!」
索拉摸了摸美杜莎的头,她头上的蛇发异常的温顺,享受着他的抚摸。
「是的,我就是为此而来。但我也有我的目的,我在一开始就说过了。我需要美杜莎的一件东西,来帮助我的朋友度过难关,如果没有这件东西,他的母亲就会被国王非礼,而他却无法反抗。」
三人齐声,「什么东西?」
「美杜莎的头……」
大姐(‡▼益▼)
二姐(╬ಠ益ಠ)ゴ
三妹(☉_☉)
一瞬间,二姐尤瑞艾莉就已经捏住了索拉的脖子,大姐斯忒诺摁在了索拉的心口,她们只要稍稍一用力,索拉就可以去冥府报道了。
「小子,你再说一遍?」
索拉生硬的从喉咙里挤压出几个字,
「我,还,没,说,完,」
「让他说!」
二姐听从大姐的话,松开了掐住脖子的手,两人目露凶光,如果没有一个很好的解释,他今天就留在这里了,哦,不,这辈子都是。
「美杜莎的头发!头发!头发!」
索拉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边斥责她们下手太快。
「你确定不是刚刚改口?」斯忒诺狐疑地看着索拉。
「当然不是,我一开始就想要美杜莎的头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蛇发女妖的头发也能将人石化,对吧?」
美杜莎连忙接话「对啊对啊,所以我很厉害的!」抬起胸膛,一脸骄傲
૮₍˶ᵔᵕᵔ˶₎ა。
索拉看着美杜莎「那断掉能不能再长出来呢?会不会很疼?」
「当然!一点也不痛,不知不觉就会自动长出来!」
(哇,他刚刚是不是在关心我?他是不是爱我啊?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他喜不喜欢小孩啊?要不先生11个?要是男孩就叫佩加索斯吧。)
索拉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而在此时,已经被恋爱冲昏头脑的美杜莎,这个点头在她眼里就是对她所有想法的肯定。
已经快要飞升奥林匹斯神国了。
大姐二姐沉思良久,虽然是头发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毕竟是伤害小妹,她们还是得考虑考虑。
如果他真的有办法,给他一根头发又何妨?
斯忒诺点了点头,代表戈尔贡三姐妹发言
「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摆脱现在的死局,我们愿意给你一根头发。
所以你还没有说你的办法是什么。」
索拉邪魅一笑,露出计划通的表情,缓缓吐出几个大字,
「你们,当偶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