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痛觉的平缓,白彦终于从崩溃中找回一点点意识。
汗水彻底浸湿了白彦浑身,他的身上没有一片干燥的布料。
尽管如此,汗珠依旧不停地出现、密布、成滴而下。
他拼命喘息,仿佛需要大量的氧气修补精神的窒息。
无尽的痛苦依旧淹了身躯,只是现在终于可以露出一个头,享受海面上新鲜的空气。
白彦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没有知觉。
同时,可怕的鲜红纹路像电学元件内的金属导线。
它们以白彦的膝盖为开端,逐渐蔓延至每一寸肌肤。
这不是一个积极的过程,它预示着崩坏正侵蚀着白彦的躯体。
如果是崩坏能适应性较低的人类,现在的实验室已经多了一个死士。
白大褂们已经做完了一切,紧张地盯着各种仪器屏幕。
他们的脸色并不比白彦好多少,显然仪器上的反馈并不乐观。
趁着这段时间,白彦尝试恢复感应。
再试试能不能进入超维空间。
崩坏的侵蚀还在蔓延,无论是白彦还是实验室的人,都沉默着全神贯注于上。
都希望白彦能活下来,甚至顺利成为律者。
只要实验成功,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
踏踏踏……
可可利亚突然回归,神情略显紧张。
她人还未进门,高昂的声音就已经传来。
“情况如何?!”
白大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可利亚进门,直接来到白彦面前,也不管细节只是盯着大腿上的纹路看。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
首席硬着头皮来到可可利亚身边。
“我们——”
“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们继续,我出去一下。”
她什么都不听,头也不回地离开。
脚步飞快,仿佛一刻也不愿停留,也不想看。
白大褂们仿佛松了口气。
还好,至少可可利亚还没迁怒于他们。
继续盯着仪器。
事实上,所有人心中都有了定论。
失败了。
虽然还没有结束,但从现状判断已经可以确认这一结局。
这样的结果很不好。
白彦会和温蒂一样,成为一个无用的残疾人,仅仅作为渴望宝石的容器而存在。
一旁的维生舱内,温蒂依旧双目紧闭,毫无生气。
她的生命也正在流逝。
可可利亚抢走了她,但却并不打算放任宝石继续存在其体内。
她还未成为律者,取出宝石并不会立刻死亡。
但会在痛苦中徘徊。
下一个,就是白彦。
少年静静躺在实验台上,全身心投入对超维空间的感应。
已经快了。
那道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看来已经没有继续观察的意义了。”首席站起身,对此下了定论。
“这个人怎么办?”
“先放着,听可可利亚大人发落吧。”
“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差一点就能产生质变的。”
“他只是比上个素体好点而已,不过那种能成功的素体实在太少见了。”
“可惜被天命带走了呢。”
“是啊,如果能……”
切切私语声不绝于耳,整个实验室进入较为放松的状态。
实验结束,失败。
可可利亚还没发怒,或许已经接受了结果。
他们可以活下来,甚至继续被重用。
温蒂要死了,白彦也会在不知何时被更好的素体取代。
首席思索片刻,看向手术台。
愣住。
那个素体,不见了!
他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反应。
下一刻,惊呼声充斥实验室,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
随着他的喊叫,所有人都投过去目光。
最主要的负责人叫了,其他白大褂也跟着叫,因为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超维空间。
凉爽的清水冲刷着白彦的身躯,痛苦却如潮水般退去。
双腿上那代表着侵蚀的纹路被终止,仿佛陷入了死寂。
长靴踏着清水拼命奔跑,长发随之猎猎起舞,仿佛狂风呼啸。
几乎是进入的一瞬间,镜流就察觉到了白彦的异常。
蹲下身,仔细地在白彦身上摸索,同时死死凝视着他大腿上那些恐怖的纹路。
“某种力量的侵蚀吗,似乎在来这里前就趋近尾声,如果继续下去,他的双腿会彻底报废。
“看上去不像是他自己弄的,而是有人故意往他的身上植入这个东西。”
镜流盯着渴望宝石,已经脑补了一个白彦被人抓住后做实验的场面。
几乎,大差不差。
镜流逃出仙舟后一直在宇宙间流浪,很多事都见识过。
这种情况,她熟。
杀意顿时上涌,连超维空间这些异常的清水都几乎要压制不住她体内的力量。
怒火猛然充斥内心,仿佛魔阴身作祟。
但下一刻,白彦身上的异变却打断了她的情绪。
风忽而乍起,以白彦为中心开始缓缓旋转。
螺旋的风不断上升,脚下的清水似乎被带动,开始展开一圈圈的波纹。
风越来越大,镜流不禁站起身,望着这股非比寻常的风。
看了片刻,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渴望宝石。
“力量并不强,但它……对了,这个东西是被小彦带进来的。
“所以,它现在算他身躯的一部分吗?”
正当她这样想,渴望宝石仿佛回应疑问一般,立即开始颤抖。
“什么?!”
淡绿色宝石仿佛要脱离这躯壳,拼命抖动不已。
镜流没有制止,她早已看出宝石是白彦身体侵蚀的源头。
宝石不断震动,像是被什么力量吸引,渐渐开始松动。
很快,宝石越来越松,震动不断加强。
最终宝石脱落,悬浮于半空。
融入。
这时白彦双腿上的纹路消失,取而代之地,眉心开始蔓延新的纹路。
镜流眉头一皱,手中寒冰长剑出现。
如果可以,她会尝试着帮忙压制,毕竟这片空间并不能完全压制她本人的力量。
就是容易脱力,这里的压制力还是很强的。
然而,脚下的清水突然开始上涌。
镜流一惊,低头看去却发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不是上涌,而是水位在凭空上升。
水线一路吞噬白彦,直到将其彻底淹没。
镜流弯腰将其横抱在怀,却发现纹路蔓延突然加速,于是赶紧放回水中,只露一张脸方便呼吸。
然而纹路却没有彻底消失,仅仅退到了水线外。
见状镜流将白彦完全沉入水中。
“侵蚀消失了……他能在这种水里呼吸?”
镜流把头伸进水里。
呼吸片刻后又抬起头,将一头白发猛然一甩。
水花顿时洒落。
“果然如此!”
看着被淹没的自己,镜流有些无奈。
“这样下去,会不会把那块巨石也淹没了……不过,他看上去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