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比世界上其它任何国家,任何时刻都更接近战胜贫困的最终胜利!——赫伯特·胡弗(1929年3月4日就任合众国总统时演讲)
然后的事情大家都清楚。
同年10月24日,黑色星期四、股市跳楼、银行系统崩溃、农业危机、国际贸易萎缩、货币政策失误、政府应对不利、群众恐慌、经济大萧条……胡弗也不出意料的在下次竞选中输给了富兰克林·罗斯福。
事情就是这样。
至少历史上是这样。
“快!快!卫冕冠军!快干掉那个家伙……等等,是我眼花了吗?行情怎么在持续下跌?!”
雅厅内,贵宾客人能同时看见决斗场与行情图,看见自己掷下筹码的赌局与先前不断上涨的股票。
而现在,后者,也就是股票行情如跳楼般骤降19个点……无数财产,成千上万的财产烟消云散,即便贵宾也无暇再关注决斗舞台。
“嗨,老兄,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某位宾客听见,顺着向行情图瞅去,随后同样发现了这件令人骇人的事情,“十,十九,不——已经掉了二十二点?!!”
“什么?我之前下注的五千还能退回来吗?”另一位宾客听见后,试图拿回刚刚投进赌局的筹码。
“勿忘我,你们的行情图究竟怎么回事?今天可不是愚人节!”更有甚者正在质问酒馆老板,企图听到这只是个玩笑等说辞。
但酒馆老板并没有讲话,只是抬了下眼镜,默默将一叠看起来像是扑克的卡片摆好,随后又在暗中吩咐几名戴着黑面具的侍者将一台钢琴搬来。
得不到回应的现场顿时乱起来,就像雪崩开始蔓延,不停蔓延,从山崖直到山脚,无人可避。
“哎呀呀∽这是怎么回事呢?”
决斗台上,斯奈德微笑注视着眼前人:“老爷,似乎已经没人在乎我们了呢。”
维尔汀额角冒出冷汗。
除去身体正在调解散发刚刚因剧烈冲刺带来的热量外,更因为她意识到——糟糕了。
想卸掉对方枪械的举动失败了。
她的体重莫约在四十公斤,虽然不算重,但加之术法带来的极速冲刺与惯性,这招即便正常成年人都很难反应过来,大概率也会被打出僵直,更别说身体素质普遍较弱的神秘学家……可斯奈德怎么……
“如果我们让演出更精彩些,比如让老爷您流点血,是不是就能够重新引起人们的注视呢?”斯奈德单手托着维尔汀的右臂关节,轻易卸掉冲击后再紧紧抓住,随后猛地一抬腿。
“咚!”
膝顶。
朴实无华的格斗技。
“——唔!”感觉就像一柄羊角锤狠狠砸向右臂肱骨,这股剧痛令一声几乎无法遏止的斯痛闷哼从维尔汀嘴里渗出。
“哦∽亲爱的老爷,您看起来要比基金会里那些残废更厉害一点呢。”斯奈德对此有些意外。
眼前这打扮精致的小姑娘居然还能站着,而不是直接倒地上……真不错,那就稍微再加点劲吧。
反击过后,钳制右手的限制变轻许多,斯奈德稍稍一摆便彻底挣脱开来,同时左脚后撤半步,以此为轴点迅速反身转动一周,右腿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力矩,径直向那戴礼帽的脑袋扫去。
“咔——”的一声。
想象中西瓜碎裂的情景并没有出现,这记回旋踢最终落到了少女那纤细的左腕上。
维尔汀抬起刚刚被斯奈德甩开的左臂,减缓了这足以最低都足以致人昏迷的创伤,代价是左腕处传来一阵呲喇喇的痛,暂时失去了知觉。
而斯奈德仍未收手,踢出的右腿落地后,左腿顺着惯性再次抬起,一脚蹬出。
“嘭——”这一脚落实了。
维尔汀退回了原点,脊背大概在地面摩擦了两米有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似乎连刚刚喝过的咖啡都要涌上来……该庆幸刚刚没吃午饭吗?
“咳咳……”维尔汀咳嗽两声,几滴酸水与汗珠一同滴在决斗场上。
嗡嗡嗡的耳鸣出现,伴随着场地内各种声音:
“见鬼,刚刚就应该全部抛售掉!”
“我的房子,我的财产,我的一切,没了,哈,都没了!”
“亲爱的,你听我说,这只是暂时的,华尔街的那些金融家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咳——咳!”维尔汀双手撑着上半身趴在地上,不停呛着,像是要呛出一阵酸涩与剧痛,缓好一阵后,呼吸才勉强通畅起来。
不出意料的,原本10.24日才会跳楼的股市提前爆炸了;再不出意料的,抬眼便能够看见黑咕隆咚的深邃枪口。
“真奇妙,我正在杀人,可现场却没一个人在乎……老爷,您曾经历过类似事件吗?您曾旁观过类似事件吗?”斯奈德抬起了枪械。
维尔汀没回答,她正尽全力挪动着右手,想要拿出些什么。
“再见,我亲爱的老爷,虽然您看起来跟基金会里的那群家伙们不一样,我个人也很喜欢您,但很可惜啊,如果不杀掉您,我们今天谁也走不掉。”斯奈德将手指搭在扳机上。
只需“咔哒”那么一下,眼前这挣扎着还想要从衣兜里掏出什么新玩意的青银色小羽毛便会如雪花般消散。
“「——Each moment、now night!」”
“轰隆——”
意外出现。
决斗场侧方的墙体轰然倒塌,四分五裂的砖石泼洒一地,比七八盏聚光灯更加刺眼的白色辉光从中透出。
斯奈德大抵也是因此失明了片刻吧,她没能把住枪线,只是砰砰砰地胡乱开枪,不小心将地面打出三个窟窿。
而这时,攥紧玻璃笔的橘发少女也踏出烟尘,冲过自己亲手打造的VIP通道,迅速扫视着眼前的决斗场,寻找心心念念的身影……
并没有找到。
她只看见一名黑发少女。
先前在2212号地下停车库外遇见、当时砰砰砰地开枪做掉三名人类、紧接着便逃离现场、如今正站在决斗场上,如今正站在自己面前的重塑干部。
“是你!”
十四行诗对着斯奈德举起了玻璃笔,手中辉光愈发闪耀。
“你……”
◆◆◆◆◆
“你感觉怎么样?以后还想当调查员吗?”
“咳……我没问题,还能继续行动。”
“意志力倒是不错,此外,你看起来并不惊讶,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敖叶拎着少女的后颈,就像拎着一只小兔子。
“因为前辈看起来并不像那种会让小姑娘独自淋雨的人。”维尔汀用着Z女士先前给出的句式回答,脸上挂着一副很真诚的表情。
她刚才就在决斗场内,并且背对着爆破点,只听到十四行诗的念咒声与爆破声,并没有被闪光照到失明,因此看的最为清楚——大概就是一眨眼,然后自己便离开了决斗场。
如今决斗场上只剩下一声:“你究竟对司辰做了什么?!”
维尔汀顺着声音望去,站在决斗场上的是十四行诗,刚刚从后台带着两位调查员与一名绿色小姑娘冲出来的十四行诗,她目前正攥着玻璃笔,对斯奈德大声质问:“司辰究竟在什么地方?!”
嗯,很有精神,甚至还能释放至终仪式,并且身上看起来也没什么伤……维尔汀暂且放下心来,专心应对起眼前意外出现的援军。
“前辈看起来就像大善人。”
“那你的眼光还算不错。”敖叶松开手,让少女能够自由落地并坐到椅子上,随后自己再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情况就跟咖啡厅内相同。
接下来要聊的也大概相同吧。
维尔汀询问着:“所以前辈现在……”是不是愿意来协助我执行任务了?
“我得再观察下情况才能做出判断。”
没她等说完,敖叶便摇摇头,接着从大衣内兜取出小方盒与塑料打火机,取出这些能在行动中打点关系的东西,“来一口吗?”
“……”
烟?
虽说很多人都喜欢用烟来放松神经,但这种物质有害健康,并且很难闻,维尔汀不太喜欢,也从没接触过。
“……抱歉,前辈,我不会吸烟。”维尔汀如实回答着。
“这样啊。”敖叶点点头,再掏出一只白色玻璃瓶,掏出能够投掷并且适合引燃的好东西,“来一口吗?”
“……”
酒?
这玩意她同样不怎么喜欢,除去未成年人不得饮酒外,外勤行动中更是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维尔汀不怎么接触这类物质。
“……抱歉,前辈,我也不太擅长饮酒。”维尔汀依然如实回答着。
“好,继续保持下去,我就喜欢不沾烟酒的好孩子。”敖叶抬起手,随意地将两样物品扫到一旁,再忽然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最后,倘若人类与神秘学家间非得死一个,你会选谁死?”
“?”
递烟,递酒,然后忽得将一根长得像是马桶搋子的列车轨道开关塞进你手里,跟你说左边绑着神秘学家,右边绑着人类,让你选择其中一边去死?
这是认真的吗?
她看过去——那是认真的。
“……”
所以该怎么回答?
“……”
“……”
‘老爷,您觉得,在历史上的这场大屠杀里,在人类与神秘学家之间,该死的究竟是谁呢?’
维尔汀忽然想起什么,想起斯奈德先前在2212号地下车库外向她提出的问题。
而她当时给出的回答是……
“没有谁该死,与生俱来的缺陷与差异绝不该成为肆意剥夺生命的理由。”
“哈……所以你是打算把这趟收割生命的命运列车掀了?”
听完,敖忽然笑了一声,在少女的紧张注视下,他伸手抓住了一柄凭空出现的长刀。
“我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谎言与背叛,欺骗我的代价很严重,但如果你今天说的都是实话,亦或未来每天都能藏好……”
“那往后我就罩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