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制作人在和校门口那个叫长崎素世的女生简单的聊了几句。
没有太深入,也没有聊什么特别的,只是告诉她椎名立希会来,以及丰川祥子有她的选择。
高中的班主任给他发了消息,说是他的女儿独自一人跑来东京,今天应该到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希望能帮忙找一找。
“……尽是些麻烦事。”
嘴上这么说,但朝衡还是去做了。
井芹老师在高中给自己帮了不少忙,尤其是毕业那年的特别关照,让他努力了一把考上了东京农工大。
不然,以他当年的散漫性子,恐怕早就和浅仓透一起晃荡到名古屋去了。
在等红灯的时候,朝衡给浅仓透发了条消息:
消息刚送出,手机便轻震了一下,浅仓透的回复快得像早有预料
——哪?
——川崎。
——接我。
紧接着,一个地址跳了出来。
朝衡瞥了一眼,打开导航,车轮碾过路面,驶向目的地。
等到抵达那个地点。
车灯扫过路边,两个身影映入眼帘。
“哦,到了。”
浅仓透站在那里看着车内的朝衡,她的姿态一如既往地带着些许不易接近的慵懒感,在她旁边的是樋口円香,双手插在上衣口袋,目光平静。
车刚停稳,浅仓透便拉开后座车门,动作轻盈地滑了进去,接着是樋口円香。
在两位女士都上车后,朝衡看着了一眼后视镜,樋口円香也“恰好”正通过后视镜在看他
“想看的话随便你,但是再不走的话,交警要过来了,监控摄像头先生。”
她的声音平稳而冷静,不泄露半分自己的心思。
“我以为樋口才是一直在看我这边。”
又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朝衡轻踩油门,轿车驶离了路边。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朝衡能从后视镜观察到樋口円香的耳尖有些发红,一旁的浅仓透则是在看着窗外。
或许是朝衡时不时观察后座的行为终于让人受不了了,樋口円香重新看向了后视镜。
“……你差不多该看前面开车,而不是往后看了吧?”
尽管耳尖依然有些红,双手环抱在胸前,樋口円香的语气显得冷淡。
将视线放回前方,朝衡没有再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后座。
直到几分钟后。
“去哪?”
浅仓透侧头望向窗外的街景,声音轻飘飘地打破寂静。
“川崎。”
握着方向盘,朝衡重新回答了一遍这个问题。
“川崎?为什么去那边?”
坐在浅仓透旁边的樋口円香开口提问,她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富有冷静而略显低沉的质感。
“井芹老师的女儿,那个女孩一个人跑到东京来……应该算是离家出走?”
最后的问句是朝衡的推测,他平缓的开着车,带着些散漫的向后座的两位女士解释今晚的行程
“今天下午她就该到了,但是现在她租房子的中介和相关人士都没看到她人,电话也打不通。”
自从上次的单独相处后,他和樋口円香的沟通总算恢复了正常,至少两人的对话不会像“虽然你来我往,但却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你被拜托的事吧,为什么要扯上浅仓?”
带着些不依不饶的意味在,坐在后排的樋口円香通过后视镜看着朝衡,等待他的回答。
“因为想,所以想(思うから、思うん)。”
回答有些莫名其妙,樋口円香感觉这身边的这两人多少是有些互相传染了。
浅仓透学会了朝衡给别人施压的锐利言语,朝衡染上了她的随性跳脱。
在内心叹了口气,樋口円香想道。
她没再追问,只是继续透过后视镜观察前排,浅仓透则浅笑一声,目光重新转向窗外,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七点多的港区,交通尚算顺畅,要是再晚些到九点,那就快到了晚高峰的时段了。
得益于此,朝衡的车没多久便驶入了川崎。
他先前往井芹老师提供的租房地址,并顺手瞥了一眼女孩的名字——井芹仁菜。
运气好就找到,运气不好就算了,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认真找找看了。
毕竟现在是三个人,而不是两个人,很多原本想做的事情,现在不太能做。
车停稳,三人下车。
朝衡走在前面,浅仓透和樋口円香跟在身后,脚步声在公寓狭窄的楼道里回响。
找到门牌号,他抬手敲了敲门,力度适中,发出较为低沉却富有穿透性的声音。
无人应答。
他又敲了一次,眉头微皱。
“不在啊……嗯?”
浅仓透站在一旁,侧耳倾听片刻,轻声说道。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却转向另一侧——井芹仁菜隔壁的屋子,隐约传出脚步声和低语。
樋口円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恰好这时,隔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对看似夫妻的中年人探出头,满脸疑惑
“你们是?”
转过身去面对这两位井芹仁菜的邻居,朝衡刚要开口,却被樋口円香抢先一步。
她的声线柔和得像营业模式全开,脸上露出一个的略显明媚的笑容
“晚上好,二位,我们受这间出租屋女孩父亲的委托,来查看她的情况。她今天到东京后电话一直打不通,父母很担心。”
两位住在隔壁的夫妇听到樋口円香的解释后松了口气,对视一眼,他们透露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哦,那个女孩刚才来过,但她没钥匙开门,手机也没电了。”
“是这样吗?谢谢。”
樋口円香礼貌地颔首,笑容未褪。
全程,朝衡一个字都没插上嘴,但他也不在意,只要拿到信息就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翻开地图,脑中开始拼凑井芹仁菜的形象。
出门在外手机电量不足,行李没带充电宝,迟到拿不到钥匙——性格应该比较马虎。
没向路边商店或邻居求助,手机没电还摸黑跑来又离开——社交偏内向。
独自离家出走,原因不明,但井芹老师知道她的住址和车票时间——应该是个别扭的乖学生。
家在熊本,井芹老师的家教向来严格,那她对东京都应该不会很熟——对新潮前卫的东西或许存在不信任和害怕。
找人的话,比起相貌,更多时候了解气质和性格更重要。
像她这样的人,离开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肯定是找地方充电,而且应该是免费、不用费力社交的地方。
这样目标范围就小些了。
朝衡搜索了附近的购物中心,结果有三个。
Lazona川崎广场,Azalea购物中心,罗知多出螺(La Cittadella)。
罗知多出螺排除,那地方没有符合条件的店。
Lazona和Azalea在一条路上。
至于为什么搜索的是购物中心而不是别的,问就是直觉。
“去Azalea看看。”
在那对夫妇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关上门后,朝衡收起手机抬头向身旁的浅仓透和樋口円香说道
“她可能在那附近。”
“唔?那是什么?Azalea。”
对川崎并不熟悉,浅仓透偏偏头眨了眨眼向朝衡问道。
“购物中心,刚查的。”
朝衡一边回答,一边迈开步子走向楼道。
而相比起跟上朝衡的浅仓透,留在原地的樋口円香的态度更直接些
“开车?步行?距离是?”
从小到大,朝衡总是在一些令人意外的方面格外敏锐,但询问他能够得到的答案,却总是如同用不认识的文字写的文章一样,难以理解。
以至于事到如今,樋口円香已不再纠结于他的话到底靠谱不靠谱。
“开车。”
已经准备下楼的朝衡扶着楼道的扶手转身回答道。
“有地方停车吗?这个时间。”
接着询问,同时樋口円香跟上了前方那两位的脚步。
“无所谓吧,那种事情。”
头也没回的回答,下着楼梯的朝衡在回答的时候语气满不在乎
“分数留着也没用,马上就第三年重置了,而且只要之后三个月不再犯也不计入累加。”
不紧不慢的跟着,他的回答并没有超出樋口円香的预料。
“交规呢?”
樋口円香知道到接下来朝衡会怎么回答,尽管她这么问。
“扣分罚款,完全服从。”
“……又是你的个人美学?”
朝衡没有回答樋口円香的这句讽刺。
但他这种将规则视为工具的习惯,让樋口円香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因为很熟悉,以前就是如此。
樋口円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被传染了,得了什么大病。
“嗯……找人比交规重要?这个意思?”
也不知道是思考的时间长了些,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三人走到停车位的时候浅仓透才开口说起刚才的事。
“都重要。”
拉开驾驶座的门,朝衡坐了进去,同时随口回答道
“是分数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