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铁汁刚满十八岁,少一岁小,多一岁也不大,像铁汁这样的小男孩青春期脑子总是偏向抽象神经,又热烈清醒的。
充满对爱的幻想的铁汁觉得,爱一个人就要全力以赴。
大一那年,他遇见了小芳,那个自带滤镜、宛如仙女下凡的女生。从此,他的大学生活有了意义——为了她,他可以放弃一切,包括自尊。
她不喜欢吃食堂,他就带她去城里最好的餐厅,每一顿饭都刷爆了他兼职送外卖的银行卡;她嫌冬天冷,他立刻掏出自己攒了半年钱买的羽绒服,自己冻得瑟瑟发抖,却笑着说不冷;她不想写作业,他熬夜帮她抄得一字不差,还故意写得比自己的好一点,以免影响她的GPA。
而她呢?只是偶尔赏他一个笑容,或是随口一句“铁汁,你真好。”他便甘之如饴。
他以为,他们的关系总会更进一步。直到那天晚上,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激动地拿着自己辛苦攒钱买来的香奈儿包包,准备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小芳穿着他送的包臀裙,化着他买的迪奥口红,挽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从宿舍走出来,笑靥如花地依偎在男人身旁。那男人轻浮地搂着她的腰,一脸得意地说道:“走吧,今晚带你去玩点刺激的。”
“小芳……”铁汁的喉咙干涩得发疼。
小芳这才注意到他,微微皱眉,仿佛看见了一块碍眼的垃圾。她冷冷道:“铁汁,你能不能有点男人样?成天跟个娘们儿似的,唧唧歪歪说那些家里破事,谁想听啊?还有,你别再给我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烦死了。”
她说完,挽着那男人的胳膊离去,留给他一个彻底破碎的世界。
那一夜,铁汁喝了很多酒,躺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忆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悲愤交加。为什么?为什么他付出了一切,到头来却只是一个笑话?他恨,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
眼泪与酒精混杂,铁汁眼前一黑,沉入了深深的梦境。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四周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息。他茫然地坐起身,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手不是手,而是一双布满皱褶的绿色爪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皮肤滑稽地泛着油光,鼻子像个大蒜头,嘴巴裂到耳根的小丑哥布林?!
铁汁愣住了。
这……这什么情况?!
他居然死了,还重生成了一个哥布林?!还是个一脸滑稽、怎么看都像是被命运玩弄的小丑哥布林?!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腾而起。
不,这次,他不会再舔了!不会再当个卑微的舔狗!
从今天开始,他要做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哥布林中的王者!
铁汁还没来得及震惊完,脑子就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一阵剧痛让他几乎跪倒在地。
紧接着,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疯狂地灌进脑海——
他叫咕噜嘎,是某个哥布林部落里的……小丑。是的,不是战士,不是猎手,不是法师,而是个靠表演滑稽动作、逗部落里的哥布林们哈哈大笑的笑面小丑。每天,他都会戴着一张夸张的彩色面具,在篝火旁扭动肥短的身子,发出怪异的笑声,逗得其他哥布林在地上打滚。
他的武器?只有一把断了半截的锈铁匕首。
他的战绩?被一只野狗追了三条街,最后只能装死骗过对方。
他的天赋?倒是有个叫【滑稽之躯】的技能,效果是……当他被攻击时,会因动作过于搞笑而让敌人笑出声,稍微降低一点杀意。
“这是什么玩意儿?!”铁汁简直想骂娘。
可最恐怖的还在后头。
他脑海中浮现出最后一幕——
这只哥布林嘴里大喊着追寻自由,跑出了巢穴,但是刚出巢穴没多远,一阵狂风突然刮倒了它,一个人影嗖地出现在它的前面,这位勇者赶路的狂风都差点把它刮死,而作为小丑的他,面对一位英俊无比的勇者时,甚至连反抗都没机会,勇者只是一剑就把他捅了个透心凉,临死前,他还听见勇者和同伴们的对话——
“哈哈,这哥布林居然还是个小丑职业,笑死了,太废了吧?”
“不过经验值还不错嘛,刷了就刷了。”
“快走吧,下一个据点还有哥布林王要杀呢。”
然后,他就死了。死得跟一只毫无意义的小怪一样。
铁汁的脸色变得无比扭曲,胸膛剧烈起伏,愤怒、屈辱、不甘交织在一起。
上一世,他舔了四年,到头来只是个笑话。
这一世,他当了个小丑哥布林,结果连个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来,就成了勇者的经验包?
铁汁的眼神渐渐变得阴冷,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不……”
“这一次,老子绝不再当笑话了!”
铁汁还沉浸在滔天的愤怒之中,拳头握得咔咔作响,忽然背后一股巨力袭来——
“咕噜嘎!你竟然复活了!”
“砰!”
他整个人被一脚踹飞,像个破布袋一样砸在地上,脸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鼻子都差点塌了。
“呸呸呸!”铁汁从地上爬起来,满嘴都是泥巴,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魁梧哥布林站在面前,满脸不耐烦地瞪着他。
从记忆中搜刮了一下,铁汁立刻认出了这家伙——巴鲁嘎,部落里的战士头目,力气大得惊人,最喜欢欺负比自己弱的哥布林,尤其是他这个小丑。
“不知道你为啥复活了,伤势还全好了,但是既然活了,那就给本大爷继续跳舞去!”巴鲁嘎露出一口尖牙,伸手抓住铁汁的衣领,把他像小鸡一样提起来,恶狠狠地道。
周围其他哥布林哄然大笑,一个个捧着肚子,看着铁汁被提在半空中,像看笑话一样。
“咕噜嘎又被巴鲁嘎欺负了!”
“哈哈哈,他这张滑稽的脸快哭出来了!”
“咋活了啊,本来还想着能吃点肉的。我废了大力气给它一块一块捡回来的啊!”
“这家伙就是个笑话,明明非常菜,还要跑出去说什么,我要追寻自由~哈哈哈哈哈,勇者杀他的时候都要笑出声!”
铁汁低头看着这些哥布林,那一张张狰狞又鄙夷的脸上,充满了对他的嘲笑和轻蔑。
上一世,他舔了四年,最后只是个笑话。
这一世,他连哥布林都看不起?!
铁汁的眼神越来越冷,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你笑什么?”巴鲁嘎皱眉,感觉有些不对劲。
铁汁深吸一口气,下一秒,猛地抬起膝盖——
“砰!”
结结实实地撞在巴鲁嘎的裤裆上!
“嗷呜——!”
巴鲁嘎的眼珠子差点飞出来,双腿一夹,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直接跪在地上,抱着裤裆疼得直抽搐!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哥布林都傻了。
铁汁活动了一下脖子,眼神幽幽地扫过四周,声音低沉地笑道:
“怎么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