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nges in sentient beings,disillusionment of flesh and bl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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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你在说什么啊哈哈……”
“河原木桃香,昨晚在yaho网拍卖了你的吉他。”丰川祥子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抓起手机向两人展示一张吉他的照片。
“居然拍卖到565,586.91日元,看来你的吉他是「淘金热」时期的老古董不是谣言啊。”
“不关你事!”河原木桃香突然激动起来,想要抢过手机,但在手指接触祥子手机前一刻被另一只手抓住。
“呃!”
“喂,老太婆,吉他的事,是怎么回事?”
“……”
河原木桃香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就在井芹仁菜的三秒钟耐心快要消耗完时,丰川祥子贴心补了第二刀。
“昨天夜里,河原木桃香,你因为喝醉了乱扔烟头导致Friction展演厅失火,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依然导致所有顾客逃出展演厅,表演节目中断两个小时,至少四只原定演出的乐队被迫无法上台。”
“更严重的是,失火烧断了彩灯和音响的电线,展演厅至少半天内无法正常提供乐队表演。”
“这笔钱,对于你来说应该是一笔天价赔款吧?以至于你不得不卖掉自己的吉他去赔偿。”
“不过你是真舍得啊——那可是「淘金热」时期的乐器,放到现在是要当成菩萨供奉的,你居然眼都不眨一下就卖出去了,这份决心实在令我佩服。”
“受不了了!”
井芹仁菜一把跳起来揪住桃香的衣领,迫使她头低到和自己眼睛一个高度的地方。
“你倒是说话啊!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又懂什么了!”
“欸?”
“我就是个烂人!我高中辍学!我抽烟!我喝酒!我打架!我和狗抢吃的!让我回家不好吗!”
桃香崩溃地大喊,吓得井芹仁菜都松开了手。
“我们出去说话。”
丰川祥子起身,对来看的服务台摇摇手,一胳膊捆住桃香就将她拖向店外,井芹仁菜赶紧抓起两人带进店的塑料袋跟了出去。
走了几百米,三人一前一后走进一家乐器店后门,祥子松开桃香的手,对方倚着被油渍染黄的白墙缓缓滑落下去,一屁股坐在空调外机上。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
“……”
“你他妈的装什么谜语人——”
“井芹小姐,有些事对方不想说,强迫对方说出来就和犯罪没有区别。”
“嘁…我知道了……你力气怎么这么大,捏的我手疼。”
井芹仁菜甩着手,眼神却有些忌惮的瞥着祥子。
本来看祥子穿的干干净净不像涩谷混日子的精神小妹,就以为她只是东京那种大城市来的大小姐,结果没想到居然能按住自己的手筋,让她一身蛮力无从下手。
这个女人……不简单!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两人之间直接对话也没超过五句,但井芹仁菜已经把祥子放到了自己人生第一强敌的地位。
她也许成绩不行,但打架可从没输过。
解决小孩姐的麻烦,丰川祥子将视线转向目光已久迷离的河原木桃香,这位才是她真正的对手。
借着乐器店散射的灯光,丰川祥子目光快速扫遍对方全身。
上一次和老爹一起的深绿色外套没了,只有一件黑衫,下身就一条牛仔短裤和黑丝包裹全身,最离谱的还是鞋子——
河原木桃香在穿黑丝的同时,居然选择了穿拖鞋!
祥子当然不会觉得这种穿搭会是桃香的情趣之内的答案。
事实就是:
河原木桃香,已经到了在涩谷混不下去的地步了。
“……职业的?”
“是的。”
“那你找别人吧,我是不会——”
“演奏别人的音乐、为了几个臭钱给粗俗观众陪笑脸、说着口是心非的谎言、表演着身不由己的闹剧——”
“你不想要这种会破坏「开心玩音乐」初衷的东西,所以才会在那天晚上退出Diamond Dust吧。”
“!”
Diamond Dust(钻石星辰),是河原木桃香的第一个乐队。
在这个乐队正式签约的前一晚,她在所有队友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逃跑了。
“当天晚上,你从北海道逃到了东京,逃到这座你从未涉足的都市,让城市的恶意将你尽情吞噬。”
“你以前既不抽烟也不喝酒,直到那天晚上,你在酒吧里遇到了一个名为丰川清告的男人。”
“你们相见如故,一个是无能的失败者,连妻子的遗产都守不住;一个是弱懦的逃避者,只是因为害怕就一声不吭的抛弃所有人逃到另一座城市。”
“你们在那天晚上喝的酩酊大醉,出门后和另一个路人发生了斗殴,被关进了警局。”
“别说了…”
“警察联系不到你的亲人,毕竟谁会想到一个高中生会独自一人从北海道跑到东京呢。
“他们联系了那个男人唯一的亲人——他的女儿,丰川祥子。”
“我说了,不要说了啊啊啊!!!”
“你不愿意放弃音乐,但又没有承担职业乐队的勇气;你憧憬职业乐队的名气,但没有走出自己舒适圈的决心。
“你一边在自己搭建的垃圾场里徘徊,一边又时不时探出头去捡职业乐队的报纸。
“涩谷这座垃圾场里有你一份收容所,也是埋葬你的墓地。
“你又懂什么!”河原木桃香今晚第一次反驳,拽着祥子的衣领,金瞳和黑目对视,这是双方有史以来距离最近的一次。
哪怕是那天晚上,丰川祥子也只是脱下对方被酒湿透的外套而已。
“为了音乐放弃一切,我也做过了啊!”
“我做了那么多,我付出了那么多,你们还要我做什么!”
“辍学、写歌、填词、找场地、排练、庆祝、聚餐……”
“我已经尽力了!”
“都是你们的错!”
“我为你们做了这么多,你们呢?是怎么回报我的?!”
“同学在骗我、乐队在骗我、事务所在骗我、就连父母都在骗我!”
“我明明已经做好一切了,为什么不相信我!”
一番嘶吼声中,就连向来和桃香不对付的井芹仁菜都有点被吓到了。
几日相处下,她对于这个“老太婆”的看法是:懒且烂。
得过且过,能摆就摆。
天大地大,烟酒最大。
歌是不一定唱的,酒是一定要喝的。
遇到麻烦第一个跑,毫无担当的混蛋大人。
这样的桃香,居然会在她和另一个外人面前露出这样疯癫的一面。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好可怕。
“啪。”
河原木桃香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到的是祥子那张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在闪闪发光的脸。
但她就是无法移开目光。
这种时候她感谢自己是个烂人。
哪怕逃避也好,但就是做不出先前跑或向后逃。
她既没有上天堂,也没有下地狱。
而是成为人间的一具行尸走肉。
“我曾经也有一支职业乐队。”
“我为这支乐队付出了我能做到的一切。”
“你能做的,我也能做到;你做不到的,我还能做到。”
“有我观察一个月的管理狂,也有被钱和名声吸引来的潜力股。”
“最后,当然还有一部分令人不愉快的外部借力。”
“但都无所谓,只要能为我所用,出处也不重要。”
“如果不出意外,再用半个月,我们的名字就会永远铭记在东京巨蛋的舞台上。”
“可是坏心眼的神明给我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可能是觉得我的成功来的太过轻易,可能是还没有看够凡人的表演,”
“可能是觉得得到一切再失去一切的命运更符合祂的胃口,”
“我的乐队在最顶峰迎来了终结。”
“这是我的错吗?”
“是怪我不能保护最好的朋友,把她从她母亲手中解放,组乐队为了治疗她却被无知者背叛?”
“是怪我无依无靠,孤身一人没有战胜市值占领日本60%的财阀世家?”
“别开玩笑了,我敢说这些都归功于我!”
“我做的是对的,是她们背叛了我。”
“他们想看到走投无路的我,迫于现实回去玩大小姐过家家的把戏。”
“但这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喜欢乐队,我喜欢钢琴的每一个琴键,我喜欢队友的每一个笑脸。”
“这些东西,才是我想要的。”
“让别人赤石去吧!”
丰川祥子举起手机:正是日本最大交易平台:yaho的账号。
“我向你们做出承诺,这次的舞台,会是整个日本!”
“欸,还有我?”
“…即使那样,你也欢迎我吗?”
“如果是你的话……”河原木桃香闭上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再考虑……”
“月薪50万日元。”
“那我那我呢?”
“井芹仁菜小姐,你的月薪是15万日元,但我承诺,半年后这个数字就会翻一倍。”
“合同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也没换个合适的地方,三人就这乐器店灯,在巷子里的空调外机上就完成了签约仪式。
河原木桃香甚至还不如井芹仁菜,至少后者还知道看签约时间。
不过祥子也没有在合同里作假就是了。
完成签字后,气氛也缓和许多,尤其是河原木桃香,变脸那叫一个快,上一秒还跟被骗了初恋的女学生一样,下一秒就成了会在街上骗女孩子上床的坏蛋。
“好像有点饿了。”
井芹仁菜主动提供话题,而且她是真不喜欢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搞得像什么邪教仪式一样。
“我请客。”
“你请客。”
河原木桃香是个不要脸的,生怕祥子反悔,她第一个带路把三人带到一家拉面店。
“老板请员工吃饭,天经地义嘛,对吧?”
“只此一次。”丰川祥子叹了口气,掏出手机。
“嘿嘿,还是祥总最好。”
“喂!你怎么就叫上「祥总」了?”
“人家给我发钱,叫人家祥总怎么了?有本事你给我发个五十万我也叫你仁总。”
“滚!”
“不过我没想到祥总你会签这小鬼,您是看上她哪一点了?”
“不过祥总我跟您说,这妮子特别好逗,你觉得无聊可以逗逗她,如果她要动手就叫我护驾!”
“老太婆你说什么?!”
“潜力?”
“你的每一次怒吼,都是真心实意对生活的咆哮。”
“再加上井芹小姐的音色洪亮、稳定,我觉得你会是个做主唱的好料子。”
“欸,是、是吗?!非常感谢您慧眼识珠!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丰川小姐!”
“还丰川小姐呢?叫祥总!”
“你妹的别拍我后脑勺!”
两人又打闹了一会,河原木桃香突然推开井芹仁菜的脸,有些严肃地转向祥子:
“祥总,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下一集:Born with a notorious reput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