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爱音是位什么样的女孩呢?
在去往位于池袋的卡拉ok门店的途中,森川千春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第一次见面时,千春便下意识地把她当作了后藤一里来照看。但诚如某人所言——世界上不可能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二人之间的性格差别莫若说是一个南极,一个北极。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千春还是记住了她咧嘴笑时会露出小巧锐利的虎牙。和她坐在电车上相邻的座位时(灯也在,但不怎么开口说话),千春的心情会奇妙地松弛下来。虽然她说的话题有一多半是千春未曾了解的,但她绘声绘色的描述,夸张生动的表情还是让千春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能发表些简短的意见。当千春想开口说话时,爱音必然会中断自己的发言,转而认真地倾听千春的讲述。
老实说,怀着如此轻松的心情与女孩聊天,这是头一遭。这让千春不禁想了解千早爱音,同时也对她组建乐队的提议稍稍提起了一点兴趣。
千春看着她不禁笑着想:与她一起组建乐队至少不会无聊吧。
“啊,森川同学笑了。”她宛如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千春喊道。
“笨蛋,我又不是面瘫。”千春捂住嘴,脸颊有些红热。
即使被骂笨蛋,她也摇摇头笑了起来。那是极为爽朗的笑容。开朗得令人不由心生好感。
一直在听她们说话的灯也不禁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嘴唇微微上翘。
出了车站,三人走在日落黄昏的池袋街头。千早爱音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手机,根据导航的指引寻找着那家店。千春和灯走在后面。灯的手攥着千春的衣袖,像怕走丢的孩子。千春看到了熟悉的街景。她记得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名为“ring”的livehouse。
进入卡拉ok店。千早爱音询问前台现在是否有空闲的包厢。前台客气地表示有的。旋即问爱音同行的有几人。
“我们是三个人。”她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千春和灯。
“明白了。那么这就为您准备好。”
见爱音与店员交涉得差不多了,千春问灯要不要喝点东西。因为她注意到灯一直在看着吧台的饮料机。以为她有些口渴了。
灯摇摇头:“不,不用。”
“两位可以走了。我们的包厢在那边哦。”爱音走过来提醒道。“灯怎么了吗?难道是第一次来卡拉OK?”
“我之前有来过这个地方。”灯继续看着那台饮料机,略感怀念地说。
千春给三人都点了杯果汁,然后三人依次走进了包厢。
包厢的装潢很有昭和时代的遗风。但也并非多么雍容华贵。给人的印象也就是随处可见的卡拉OK歌厅而非别的什么。四周的墙壁应该填塞了隔音的棉花。致使进入到房间的声音开始变得沉重而富有质感。桌上放着手铃和沙锤。可供客人们伴随旋律打起拍子。即便不善歌唱,也不至于无聊得坐立不安。点唱机的型号非常经典。屏幕中正播放时下流行的歌曲。
“我们来唱Sumimi的歌怎么样?”爱音提议道。她在点播机上搜索了一番。发现已经收录了许多她们的歌曲。所以当即点了一首在屏幕上开始播放。
“这可是Sumimi阿,你们难不成不认识?现在很火的欸。”
灯默默低下头,千春则直白地表示。拜父亲所赐,她对偶像组合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可以,她现在想唱绿日乐队的《请在九月之后唤醒我》。
爱音万分不舍地点下了暂停键。没法子,如果两个人都没听过的话,就只能一人拿一件沙锤,坐在那听自己唱了。那个场面,想想就挺尴尬的。不过居然真的有不知道Sumimi的女子高中生存在。而且还是两人。爱音怎么想都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
“那让你们先唱自己喜欢的歌吧。”爱音将点播用的平板递了过去。
“我不擅长唱歌。”灯说。
“不擅长也没关系。好不容易来一趟,只有我在唱也不太好吧。”
灯沉默有倾,最后还是没有接过点播机。甚至闭眼将身子侧了过去对向千春。
爱音略感焦躁地鼓起脸颊。真是的,虽然听班上的人形容灯是可爱的吉祥物。但那种评价终归只是人云亦云。她们其实从未和灯接触,交谈过。
似乎是感到空气中逐渐僵硬的氛围。千春主动接过爱音手中的点播器,重新播放了方才未能顺利放完的Sumimi的歌。然后她拿起两个话筒,将其中一个递给爱音。
“虽然完全没有听过,但跟着唱还是能做到的。两个人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嗯。那我唱初华的部分,千春就唱真奈的部分。”
看着主动递来话筒的千春,爱音不禁有些感动。但这份感动只持续到千春开始演唱的前一秒便轰然坍塌。千春闭上眼睛,神情肃然,样子十分投入。想必一定能唱出不输原声的效果......吧?
千早爱音木木地听着千春的演唱,突然发现这首她在手机上已经循环播放了好多遍的歌曲是如此陌生。最后歌曲结束时,她已被千春带偏到十万八千里。看着屏幕中向她们挥手致意的Sumimi,千早爱音真的很想向她们土下座表示歉意。
“什么嘛,我们俩唱得还不错阿。评分有九分,离满分只差一分欸。”千春的声音听上去分为得意。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家卡拉ok打分的制度是以百分为满。
虽然很对不起Sumimi,但好歹气氛是炒热了。爱音这样安慰着自己。
“还想唱吗?爱音,我看Sumimi的歌好像还有很多。”
“.......啊哈哈,还是先休息一下,喝点饮料润润喉吧。”爱音打了个哈哈摆手说。
“灯,我唱得还行吧。”
听闻此言,爱音猛呛了两口。千春关切地递来纸巾,让她喝得别那么着急。
“下一首唱什么?”休息得差不多时,千春问。
“嗯,我想想......”爱音想到中午时在灯的笔记本上看到的歌曲,于是试着搜了下。结果显示是未找到相关歌曲。“奇怪,找不到《春日影》?”
“那是和大家一起写的歌。只演出了一次。”
“为什么只演出了一次?灯,你的乐队怎么了吗?”
“......解散了,我想原因大概是.......”
千春轻轻握住灯的手,灯迷茫地看着她,千春仍然坚定地摇摇头。
“解散了啊.......灯你一定很难受吧......”爱音观察着灯失落的表情说道。
“即使再组乐队的话,一定又会以失败收场......”
“但只是失败一次就再也不去尝试可不行啊。遭遇过一次失败却不懂得重新开始.......”千早爱音放下点播机说道。她的表情出奇的严肃。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将话题带往更沉重的方向,所以又换上了轻松一些的表情说道:“人生这么漫长会撑不住的。下一次说不定就会遇上更棒的乐队成员啊。当然不是暗示那个人就是我啦。不过我还是很想和你还有千春组乐队的。”
“千春,愿意组乐队吗?”灯靠向千春,低声问道。
“我想没问题。如果是和灯一块的话。”千春想象着那呼之欲出的光景。郑重地点点头。
她的脸颊像是烧起来一样绯红。在关上灯光的房间中也能看得分明。
在歌曲的前奏还未响起时,灯开口说道:
那原本是低吟般的话语随着麦克风的放大清晰有力地传入二人的脑际。
千春和爱音都因为其蕴含的沉重意味而微微失神。回过神来时,灯已经独自跑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