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痛,年幼的孩子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
急救室的无影灯在视网膜上烙下青白色的光斑,舅舅的怒吼声穿透玻璃门,像生锈的钢钉一下下凿进太阳穴。
“当时冰层开裂的声音就像是在掰断威化饼干...”
孩子恍惚间又回到两小时前的湖畔。
落水女孩的衣服在墨绿色湖面忽隐忽现
冰水灌入冲锋衣领口的刹那,记忆与现实重叠成锋利的镜面。
混沌中他看到自己将那个棕发姐姐推向岸边,而深水区的暗流正撕扯着他的运动鞋。
当意识开始涣散时,他仿佛听见了父亲与母亲在离开自己时最后的声音。
“小老虎,若你想念我们了,就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吧,无论相隔多远......我们都会在同一片星空下。”
痛。
舅舅抓着医生白大褂的指节泛着青白,而肇事者的母亲正用她的美甲戳着舅舅的衣领:“要不是你家孩子逞英雄,我女儿早就被专业救援队...”“够了!”舅舅的咆哮震得监护仪微微颤动,“你这混蛋!”
他感觉自己正在坠入某个温暖的深渊,急救室的灯光扭曲成彩色光带,随后是无尽的黑暗。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撕裂感,仿佛灵魂正被某种无形的存在生生扯开。
他想哀嚎,喉咙却像被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流泪,却发现自己连眼睛的存在都感知不到。触觉、听觉、视觉……一切感官都在混沌中消融,只剩下虚无中的灵魂,在无尽的黑暗中飘荡。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怔住了。
为什么……我的身体上布满了裂痕?
他茫然地抬起手,指尖触碰那些纹路,却没有疼痛,只有一种诡异的冰冷。
然而他来不及思考更多。
远处狰狞的巨兽在嘶吼,它们的利爪轻易撕裂钢筋水泥,高楼在轰鸣中坍塌,碎石与尘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残虐的舰队又来了!宇宙警察本部的支援还没到吗?!”
嘶哑的吼声从高空传来。他抬头望去,云端之上,钢铁的巨神与扭曲的怪物厮杀着,每一次碰撞都激起震耳欲聋的爆鸣。
巨兽的残肢与机械的碎片如雨坠落,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猩红的火花。
轰——!
一阵剧烈的震颤袭来,他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一片广告牌的废墟中。碎裂的玻璃划破了他的皮肤,可那些伤口却诡异地没有流血,只是裂痕更深了一些。
他颤抖着撑起身子,透过破碎的橱窗玻璃,看到了逼近的阴影——
一个翡翠色的怪人,身躯修长,双臂化作锋利的镰刀,每一步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它的复眼闪烁着幽光,死死锁定着他,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憎恨如潮水般涌来。
孩子僵住了。
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更不明白为何对方会如此憎恶自己。可那份杀意太过直白,几乎要刺穿他的骨髓。
所谓邪恶,所谓黑暗,所谓怪人。
就是如此毫无理由,毫无征兆的——厌恶人类。
螳螂般的怪人微微歪头,似乎对他身上的裂痕感到困惑,但很快,它咧开狰狞的口器,镰刀高高举起——
无所谓了,杀了便是。
孩子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他听到了镰刀破空的尖啸。
爸爸……妈妈……我是不是……终于能见到你们了?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他颤抖着睁开眼,看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他的头顶。
“没事了,孩子……”
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穿透了战火与绝望的光。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恐惧的孩子缓缓睁开眼睛,浓稠如墨的夜色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撕裂,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火——赤红如焰,炽烈如阳。
一道身影屹立在他面前。
那是一位赤红的战士,他的身上似乎有着一切人类对美好品质。
勇气、善良、仁慈、温柔——爱。
战士微微俯身,单手抱起孩子,另一只手握着仍在滴落翡翠色液体的长剑。
在他身后,螳螂怪人的残躯已被斩为两段,复眼中的凶光渐渐暗淡。
孩子没有回答。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战士的肩膀,小小的身躯仍在颤抖,仿佛一松开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他将脸颊紧贴在战士的头盔旁,冰冷的金属触感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我叫......”孩子的牙齿不住打颤,声音细如蚊呐,“亮......南宫亮。”
随后,头盔下传来一声轻笑,爽朗而有力,像是能击碎所有阴郁。
战士挺直身躯,声音洪亮如钟——
“龙连者 天火星 亮!”
赤红的战衣熠熠生辉,他整个人就像一轮初升的旭日,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孩子呆呆地望着他,恐惧的泪水还挂在脸颊,嘴角却已经不自觉地扬起。
这是他遇见的——
第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