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我毕业之后第一次来逛校庆了呢,真是和之前大不相同了啊。”
顾安一旁的母亲这般感叹着,手上早已拿满了从各个小摊上各类小吃,一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统统吃回来的样子。
“那你今天可得好好享受一下,把过去错过的全部补回来。”
顾安淡然一笑,眼神里流过一丝对母亲的心疼,因为工作的原因,母亲最近这些日子一直早出晚归,顾安本想着让母亲用这来之不易的假期好好在家休息,奈何母亲说什么也不肯待在家中。
“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呢,再说了,我的宝贝女儿可是要上台表演的,我怎能错过呢。”
面对顾安的劝说,母亲是这样回答的,顾安还想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也便不再多言。
思绪回到现在,顾安看了看左手牵着的顾心,后者此时正领着顾弦。这两小只在前几日得知要来校庆玩后便一直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期待程度跟本校学生比也只多不少。
"姐姐!那边有套圈!"顾心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双马尾随着动作一颤一颤。顾安几乎被两个小炮弹拉着往前走,空气里爆米花的焦糖香突然被热油滋啦声截断。往日的露天篮球场此时已是人声鼎沸的游园,穿着各色班服的学长学姐穿梭在蓝白相间的遮阳棚之间,高年级男生扮的卡通玩偶正被小朋友围追堵截,发梢还沾着亮晶晶的彩带。
"让让让让——新鲜出锅的章鱼烧!"举着托盘的学生从她们身侧掠过,顾安慌忙把妹妹们往身边拢了拢。母亲突然在身后"哎呀"一声,原来是被校友会的老师认了出来,对方胸前的校徽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那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顾安!"清亮的男声破开喧嚣,她转头看见班上的江澈双手举着棉花糖从天文社展台钻出来,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胸前还别着歪歪扭扭的志愿者徽章,少年头顶沾着几片彩纸,像是刚从哪个社团的彩炮里逃出生天。
一旁的顾弦突然揪住她的衣摆:"这个哥哥的棉花糖比刚才的大!外观和刚才的也不一样!"小可爱的眼睛亮得惊人,沾着糖浆的食指在阳光下像根小水晶柱。
江澈笑着蹲下来把棉花糖递给了她,碎糖屑落在他的帆布鞋上:"要尝尝吗?这可是物理社特制的银河系棉花糖——"
顾安懒得吐槽天文社的命名水平,也懒得吐槽他们在棉花糖上撒上奥利奥碎的奇思妙想,只是觉得这主意怪极了,顾弦则没有思索太多,吃货的本质让她毫不顾虑地从江澈手中接了过来那份黑白相间的棉花糖,而一旁的顾心则是摇头拒绝了。
“快谢谢哥哥·。”
她拍拍顾弦的头,小家伙乖乖道谢后便急不可耐地吃了起来。
“小事小事,你妹妹?”
江澈看着大快朵颐的顾弦与一旁默默注视着她的顾心,客套的问题刚刚问出便有了答案,毕竟两小只简直就是缩小版的顾安。
“对,顾心,顾弦。”
“哥哥好。”
“你们好呀。”
顾安一前一后地拍拍两小只的头,而顾弦此刻正满嘴棉花糖,只来得及点头作为问好,而顾心则礼貌地微笑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与羞涩。
江澈看着顾心那略带羞涩的笑容,忍不住笑了出来:“真可爱啊,跟你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安无奈地耸耸肩:“这话我都听腻了,从小到大,谁见了她们都这么说。”
“那是因为你们姐妹长得太像了嘛。”
江澈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对了,顾安,你下午是不是还有乐队表演?我可是听说你们准备了很久呢。”
“是啊。”
听江澈提及起下午的演出,顾安轻叹一口气,毕竟这是自己的首次登台演出,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她没有看向对面的江澈,只是低着头不断抚摸着顾心的发,就像在撸一只乖巧的猫咪。
“练习了那么久,一定没问题的。”
江澈一边安慰一边忍不住地伸出手去,想要去拍一拍顾安的肩膀,毕竟人们都说,适当的肢体接触可以减轻人们心里的紧张,但他的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顾安肩膀时骤然悬停,指节微微发白。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臂,改用食指蹭了蹭鼻尖,一时竟有些语塞,干巴巴的安慰也就没了下文。
“谢谢。”
顾安依旧没有抬头,也就没有看到江澈的异样,只是微笑着看顾弦一口一口啃食所剩不多的棉花糖。
“对了,你有看到时意吗?”
江澈的手指在裤缝处蜷了蜷,对面物理社的霓虹灯牌突然开始闪烁,在他瞳孔里炸开细碎的蓝光。远处有人打翻了糖画摊子,麦芽糖的焦香混着此起彼伏的惊呼涌过来,他却只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班里新来的转学生?”
顾安终于抬头,视线擦过他泛青的校服领口。
“对。”
少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顾心发间的草莓发夹,从昨天晚上开始,时意就一直没有回她的消息,往日里虽说时意不是姬茹雪那种秒回消息的人,但也没有过这么长时间不回消息的时候,顾安心里忍不住地有些担心时意,但她跟江澈平日里交集不多,也就没有解释这些的必要。
“没,不过茹雪姐不久之前刚刚来过,我还以为你们会约着一起逛校庆呢。”
“这样啊。”
顾安略显失落,秀眉不自觉地蹙起,一路过来她已经问过许多班里的人了,但无一例外的,没有人见到时意。
江澈虽和顾安认识了有一段时间,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神情,不禁有些吃惊,耳旁又响起不知何时听起过的闲话。
“你知道吗?那个顾安啊,初中的时候……”
“诶,真的假的……”
江澈猛地摇摇头,想要让那些闲言碎语通通滚出去。
“真是的,造谣的话也能记在心上。”
江澈自嘲自己的蠢笨,而顾弦已经啃完了那一份黑白相间的棉花糖,此时的顾安正蹲在顾弦面前,细心地为顾弦系着散开的鞋带,少女的发丝间缠绕着远处飘来的樱花香。江澈望着她熟练打结的手指,忽然想起上周值日时看见她这样系过散开的窗帘绳——那时斜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似乎能触碰他课桌上未送出的音乐会门票。
在那之后,江澈虽无意收下顾弦的那份棉花糖钱,但拗不过顾安的性子,最后只能乖乖看她扫码付款。
看着三人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江澈松了口气,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女声。
“就这样结束了?”
江澈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远处的人群。
“不然呢?”
“哎呀,爱就大声说出来嘛。”
江入年从身后的天文社里走了出来,身上是一整套有些不合身的一中校服,手里还拿着顾弦吃的同款棉花糖。
“是是是,那姐姐你怎么不陪我姐妇去?还有你那身校服是借的李卿洛学姐的吧?”
江澈特地把“妇”字念地很重很清晰,而江入年听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江澈对自己这位亲生姐姐有些无语,明明都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有时候却依旧像个小孩一样。
“首先,卿洛她今天得陪家里人,我可不能独占她,其次,校庆就是要穿着校服逛才有感觉啊。”
说罢,江入年悠然自得地大咬一口手中的棉花糖,一脸满足。
“好了,好了,既然你都说是为了逛校庆才穿的校服,那就拜托姐姐你赶紧出去逛逛吧,你再呆下去的话,我们社都要被你白嫖穷了。”
江澈扶额苦笑,毕竟自己这位好姐姐自从早上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吃。
“什么叫白嫖,我可是为你们招揽了不少顾客呢,吃点棉花糖就当你付给我的工钱了,而且啊,你们天文社卖棉花糖,是不是有些不务正业了?”
“卖棉花糖只是副业啦,副业……”
“哦?既然只是副业,那我多吃一点也没事吧。”
江澈无语,只是默默回到棚子里继续摆弄各种仪器与模型。而天文社的棚子里此刻只有姐弟二人,江入年除了江澈外也没有其他可以聊天的对象,于是她挑了把离着他近的椅子坐了下来,继续打趣道:
“话说啊,有些喜欢不及时说出来,可是会变成遗憾的。”
江澈收拾仪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他便转过身来,一脸无奈地看着坐在椅子上满脸坏笑的江入年。
“姐姐你啊,再说下去我就去跟卿洛学姐告状了。”
“我只是给年轻人一点劝告啦,而且现在你还能有点戏,再等下去等到人家两情相悦了,你就只有在马戏团有戏了。”
江入年一边调侃,一边享受着江澈那副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毕竟从小到大她最喜欢的就是挑逗这位年幼自己几岁的弟弟。
“那就拜托姐姐你到时候给我多打赏点钱了。”
“会的会的,我怎么会亏待我的好弟弟呢。”
江入年起身,随手便把吃净的棉花糖棍投进了垃圾桶里,接着抽出几张纸来仔细地擦拭干净了嘴角,做完这些,她低头看了看左手上戴着的表:十点零七分。
“还有多久你才换班?”
“应该快了,我们约好的十点十分。”
听江澈这样说,江入年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她其实早就受够了一直待在这个棚子里,如果不是为了江澈,她是绝不会在这无聊的棚子里待上一分钟的,哪怕这里的棉花糖做的再好吃。
“换班之后一起去逛逛吧,毕竟是校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