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好冷...”
这是哪里?
“阿企,小雪,呀哈喽!”
谁的声音?
“三个人能一直一直在一起多好啊。”
谁?哪三个人?
“阿企很努力了!”
阿企?是阿企叔叔吗?
“如果当时没有止住眼泪该多好。”
那个,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请你不要再哭了,如果是我让你难过的话,那我会道歉的...
..............
“小春,小春,该起来了哦。今天是你上二年级的第一天,不快点的话会迟到的。再不起来的话...嘿咻!我挠我挠我挠!”
“哈哈哈,住手啦,妈妈!真是的,干嘛挠我嘛!”
“谁叫小春你总赖着不起床呢?下次再赖床的话,妈妈可是会用更可怕的手段哦。”
妈妈两只手摆出一副爪子的模样吓唬我。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样子怎么会被吓到嘛。我懊恼的下了床,伸手去拿妈妈昨天帮忙烫好的学校制服。今天开始,我就是小学二年级的学生了。
妈妈好像对我没有被吓到的样子有些失望,一边走在我前面出了房间,一边嘴里嘟哝着“没有被吓到吗”,好像很难过一样,但马上又像中了头彩一样打起了精神。
“今天的早餐是——妈妈特制的烤饼干哦!”
妈妈的手上拖着刚烤好的饼干。虽然外表很正常,但毕竟是妈妈做的东西,我还是会不忘记问上一句:
“没有加进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比如番茄酱、洗衣粉之类的?”
“没有啦!即使是我也不可能会在饼干里加洗衣粉吧!不过番茄酱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下次烤饼干的时候试试,嗯!”
又来了。
我的妈妈——由比滨结衣,是一个温柔的人。虽然平时总是犯错,总是笨手笨脚的,但我真的很喜欢她。没有她的话,估计我现在也只是当年遇难名单上的一个名字罢了。妈妈平时虽然喜欢笑,但我总是可以隐约感觉到,妈妈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我一边嚼着妈妈做的曲奇,一边回忆着早上做的那个奇怪的梦:那到底是什么梦呢?梦里的声音又是谁的?
最近总是会做这种奇怪的梦。梦中的场景也大都很熟悉,有时候是在一个像是音乐教室一样的教室里,有时候又是路边的车篷里,有时又是某个公园一样的地方。这些梦里有时候会出现小雪阿姨和阿企叔叔和一位看不清脸的女孩,有时候又只有那个女孩和阿企叔叔,有时候又是小雪阿姨和女孩。每次做这样奇怪的梦时,我都会很苦恼,想着一些没有意义的事。因为总是出现阿企叔叔和小雪阿姨,有一次我甚至去找妈妈问了这个梦,但妈妈只是笑笑说:“那说不定是小春看到了妈妈呢。”妈妈总是喜欢开这种玩笑来捉弄我,明明她也知道我现在只有她一个妈妈了--所以,每次我都会被弄得很苦恼。
正如上面所说的那样,妈妈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遇难过世了。是妈妈在她还是大学生的时候,她收养了我。妈妈还在上大学的那一年里,我住在妈妈的妈妈--我喜欢叫她小由阿姨--的家里住。妈妈大学毕业后找了份离她的房子比较近的公寓,把我接过去一起住。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妈妈也教会了我许多道理,我也逐渐变得更关注她了。但这却又引起了我的一个思考;妈妈是因为收养了我,而舍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了吗?
让我这么想的原因很大一部分都来自小雪阿姨和阿企叔叔。他们和妈妈好像很早就认识了,具体是国中还是高中,或者是更早,记得妈妈之前和我提起过,但是我也不记得了。总之,他们两个是妈妈最要好的朋友。阿企叔叔和小雪阿姨在大学的时候就是情侣了,毕业后也是马上结了婚。妈妈当时被邀请去参加婚礼,我则留在家里照看萨布雷。对了,萨布雷是妈妈养的狗。虽然大学已经毕业了,但妈妈和小雪阿姨并没有失去联系。小雪阿姨总是会带很多好吃的来拜访我们家,当然她也认识我。阿企叔叔总是来了也不进来,直到小雪阿姨离开了之后才到门口说几句奉承的话。每次妈妈和小雪阿姨聊天的时候,虽然她们总是有说有笑的打闹在一起,但妈妈的眼神总是会不自觉的瞟向窗外,而小雪阿姨总是会苦笑着看着她。阿企叔叔从来不愿意进来,妈妈也从来没有出门请他进屋,两人就像是对好了暗号一样不谋而合,就好像在特意保持距离,让人难以捉摸。我有时候也会怀疑他们是否是真的朋友。妈妈平常都表现得很开心,但总是在此刻的一瞬间流露出迷茫的表情,即使是短暂的,也总能被我捕捉到。我虽然很担心,但也不好意思多问,只能把问题藏在心里,这使我很苦恼。
“呜,汪!”
一声稍显懈怠的吠声把我从思考中唤醒。我咽下了手中的饼干,低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早上好啊,萨布雷。”
“萨布雷今天也是懒洋洋的呢。乖乖乖...”
听见萨布雷的叫声后,妈妈放下手中的牛奶瓶,俯下身子蹲在萨布雷的面前,一边注视着萨布雷,一边温柔的抚摸着它粗糙的毛发,萨布雷也似睡非睡的发出“呜呜呜”的低吟声。
“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呢。”
妈妈抚摸着萨布雷,感叹道。学校的生物课里教过,小狗的寿命一般不到人类的五分之一。萨布雷只比我大一岁,如果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的话,它应该已经是老爷爷了吧。等我到了这个年纪后,会不会也变得和萨布雷一样呢?
“小春,快点准备好,不然上学要迟到咯!”
妈妈一只手熟练的把头发绑好,一只手向我伸来。虽然我已经是小学二年级的大孩子了,但妈妈还是坚持要送我到学校去。她总是说顺路,但我知道她工作的地方跟去我的学校的方向完全不同向。
虽然很难为情,但我还是牵上了妈妈的手。我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情感驱使我这么做,但我心底的声音却告诉我要这样做--即使微不足道,但我也想成为她能依靠的对象,就像我依靠着她一样,不再是作为负担陪伴着。
“握紧咯,那我们就--去发咯!哦!”
“哦!”
举起的手仍然无法企及到那个高度。总有一天,我也可以和成长到和妈妈一样高吗?
“萨布雷,拜托你看家咯。”
“汪!”
带着这样幼稚的祈妄,我拉着妈妈的手去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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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始,低年级的学生们一般都是在家长的陪同下看分班情况,再由家长送到教室去的。但我不想给妈妈添太多的麻烦,于是便嘱咐妈妈让她先去上班。
“真的没问题吗?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吗?”妈妈一脸担忧的表情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没问题的,我已经长大了,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所以妈妈你快去工作吧。”说罢,我用双手使劲推妈妈的背,好让她离开。
“那,下午放学后我再来接你喔...”
“好好好,妈妈再见!”
目送着妈妈离开校门,我转身小跑着到教学楼的玄关处。二年级的教室在二楼,但是通往楼梯口的走廊被一群带着自己小孩的家长堵满,我只好站在一旁等人群散开,才去寻找我的教室。
顺利的找到教室后,我把书包放在了一个没人的位置上,等待着班主任的到来。
上课的铃声配合着班主任的步调一齐响起来,上一秒还在吵闹的教室现在仍为安静下来。年轻的班主任苦恼的挠了挠脑袋,接着用一声洪亮的声音让我们安静下来,并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由比滨春,今后请多多指教。”
“好的,由比滨同学,我看看...你就坐到那个位置吧。”
自我介绍完后,班主任指向了倒数第三排靠近窗户的位置让我就座。靠近我后面的两个人都是女生,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窃窃私语,我并没有太过理会,但奈何她们交谈的对象转移到了我身上。
“呐,那个男生说他**呢,明明是个男孩子,还叫这么可爱的名字,好奇怪哦。”
啰嗦死了。
“我跟你说啊,我来学校的路上还看到她的妈妈拉着他的手哦,都这么大了还要妈妈牵着手,羞死人了。”
真吵啊。
“我还看到他妈妈说放学后来接他的时候,他气冲冲的把妈妈赶走呢,没想到他也会害羞啊,明明他都能那么一本正经说出那么奇怪的名字。”
才不奇怪呢!我也并没有把妈妈赶走,明明你么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随便揣测呢?明明自己没有经历过,为什么要谈论别人的生活?
“呐,还有还有...”
“好了,这样的话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正式开始上课了...哦对了对了,自我介绍自我介绍...”
班主任的话打断了那两个女生的对话。同学们都有说有笑的向新班主任提问,但我笑不出来,我不想听到有人说妈妈的坏话,心情非常糟糕,就这样熬到了放学铃声响起。
第一天上学心情就糟透了。
妈妈仍然像是以前一样站在接孩子们的家长中间探出头来像校园里张望。本来不突出的身高却在此时格外的显眼。换做平时,我大概会开心的跑到她身边吧,一边抱怨她是不是又早退了,一边期待着妈妈露出一脸憨憨的笑容。但我今天无论如何都打不起精神,即便面对的对象是妈妈。
“啊,小春!这里这里!欢迎回来!听我说啊,为了给小春庆祝升上二年级,我特意绕远路去买了这个喔!”说着,妈妈便从人群中将手上的东西举高来让我看到。妈妈手上是一个外表花哨的袋子,看起来应该是她常去的那家车站口的面包店的包装。
我强撑着打起精神,但直觉告诉我我并没有把心情藏在心里,估计现在的我表情很崩坏吧。一想起后座那两个女生说过的话,我的心情就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完全没有办法喘气。现在我只想拉着妈妈的手快点离开学校。
“哎,嗯?怎么了吗小春?哪里不舒服吗?”妈妈俯下身子,一脸担忧的问我。
“不,没事...”
“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要说出来哦,别让妈妈担心了。”
“嗯...”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打算向妈妈说出来。
“妈妈。”
“嗯。”
“为什么我的名字要叫做‘春’?班上的新同学都嫌我名字太女孩子了。”
许久,妈妈都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我拉着走。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会让妈妈为难的话,毕竟我的名字是我的亲生母亲取的。
妈妈大概是不想让我受伤吧。
我真自私,竟然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就擅自的提问,结果却擅自利用了别人的温柔。
我想要道歉,但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不,这也是借口,我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紧握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我的脚步也逐渐无力。
“那个,妈妈--”
“小春,可以陪妈妈绕点路吗?”
“欸?又是那个地方吗?”
“嗯。”
接着,不再言语。
妈妈松开我我的手,踏步走到我的前面,我也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那个地方”是一所高中。刚上一年级的时候,妈妈经常带着放学的我去高中旁边和萨布雷一起散步。
不久,高中的大门就暴露在我们的视线中。
“总武高中啊。”我看着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高中门牌,我如此感叹道。门牌看起来很久没有修理过了,但正是因为如此,更透露出了一种人情味。
“仔细看看,这所高中真的很漂亮呢。”妈妈把双手交叉背在背后,如此感叹到。夕阳照射在她的侧脸上,像是神话中的圣光一般,如此耀眼的,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妈妈的视线环视着校园里,视线扫过的地方,无一处不被夕阳的余光染成橘黄色。最后,妈妈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个地方。
高中运动社团的呐喊声与吹奏部那没有丝毫节奏感的演奏声结合成青春的二重奏,顺着海风飘到我们的耳朵里。我用憧憬的目光看着那些穿着统一的制服的哥哥姐姐们结伴离开学校的背影。自己总有一天也会穿上高中制服吧。我如此期待着,将视线转向妈妈。
“妈妈。”
“嗯?”
“妈妈以前也穿过这所高中的制服吗?”
“嗯,当然了哦,妈妈以前也是高中生啊。”
也是高中生吗?对于我来说,感觉特别不可思议。我无法想象妈妈还在读高中时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妈妈也跟现在一样每天都很有活力吗?那个时候的妈妈应该可以毫不顾忌地笑,痛痛快快地哭吧--或许在我这个“累赘”出现之前都是这样的。至少我是这样期待的。
“妈妈的高中生活可是很丰富的哦,和朋友一起出去玩,还参加过夏日祭,还有社团活动--看,那个就是我们以前的活动室--”
我的视线随着妈妈的手指一起转移到校园的某个角落--位于特别大楼的二楼,那间特别的
教室,正是妈妈的视线总是停留的地方,我不由得心头一惊,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在胃中扩散开来。
在那里,承载着多少快乐与悲伤的回忆呢?
“原来妈妈是在这所学校读的高中啊,难怪经常会来这边散步。”
“欸嘿嘿,妈妈和阿企,还有小雪阿姨都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哦。我们都在一个社团里,放学后会在社团教室里喝喝茶呀,聊聊天呀什么的,虽然有时候会闹些小矛盾,但到头来都会和好。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的社团叫做‘侍奉社’哦,意思就是专门为别人服务的社团哦,如果没人来委托的话,我们就挺闲的,所以喝茶聊天真的不是我在偷懒啦,欸嘿嘿。”妈妈叹了口气,又接着说;“其实我能加入这个社团的原因也是因为一次委托...”
妈妈一边滔滔不绝的说着,一边牵起了我的手。手心暖暖的,很舒服。
“青春真的很美好啊...就算会有迷茫和挫折,有痛苦和悲伤,但谁又能不去怀念她呢?无论是好是坏,这都是一场美丽的邂逅呀。”
我看着妈妈的侧脸,很难想象平时大大咧咧的妈妈能说出这么发自内心的话。
“所以,小春的亲生母亲才会给你取‘春’这个名字吧。虽然我挺笨的,太难的词我也不懂,也不愿意去面对那些不高兴的事,但小春亲生母亲的想法,我多少还是能体会一些的吧。”
看着妈妈的眼睛,感觉一切不愉快的事都会灰飞烟灭。即使现在,我还听不懂妈妈说的话,但在不远的将来,我一定会明白的吧。
期待着的那一天,我却还是不怎么想让它到来。
说罢,妈妈抬起头,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突然大喊道:“现充都爆炸吧!呼,呼。”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放学回家路过的高中生无不例外的用诧异的眼神打量着妈妈,但妈妈却丝毫不在意的微笑着看向我。
“嘿嘿,其实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一次了。不过确实挺尴尬的呀。”说罢,妈妈用手挠了挠脸颊。
“那么,回忆时间结束,我们一起回家吃蛋糕吧,哦!”
“哦!”
尽管在学校门口出声喊出来很让人难为情,但妈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我也打起了精神,和妈妈一起回家。一路上我们虽然没有什么交谈,但气氛还是很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