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难解答的问题,尽管人类自文明诞生起就开始接触,研究时间,探究花木枯荣,日夜交替的原理,但即便到了21世纪,科学家们也很难给出一个详尽,准确的回答。
我们可以用仪器,可以用公式推算出它的存在,或是为它建立一个模型,一个假说。
但它不是水,不是空气,不是切实存在的某种物质,不是我们的五感能接触或感受到的任何东西,只有当能量循着它一点点减小,仪器上的数字跳动下降,只有我们看到花朵凋零,日月转动,感到活力从身体里远去,我们才能知道时间存在并切实影响着我们。
但使用我们自己的眼睛看到时间也不完全是一个伪命题,至少在陆菘蓝来到另一个世界时不是。
这是一次现代科学无法复刻的穿越,甚至于连亲历者也不知道是如何发生,只有当时间和空间划过两个世界,将这一个点和那一个点连通时划过的轨迹印刻在陆菘蓝的瞳孔上时,他才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闭上眼睑的前一刻,或者说一个可能无限长或无限短的时间段中,他看到了一道轨迹,就像是电脑cpu不足时拖动出的一系列窗口残影,他的身影连续,层层叠叠地从路口铺到他所在的位置。
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他就是有某种感觉。
某种特别的感觉。
这是时间。
合上双眼前,他如此笃定地想着。
再睁开眼,眼前已是一片热带雨林,潮湿的空气钻入他的嘴里,车声已经不在,只剩余一片死的寂静。
而陆菘蓝呢,刚经历过穿越奇迹的他没有任何感觉,无论是激动,惊讶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是有一种平淡,一种已度过了复杂情感,多次品味之后的平淡,就好像这件事已经经历了成百上千遍一样。
他还保持着走的姿态,向前悠闲地迈着步
“吼!”
一声狮子的吼声响彻,他还未等看向声音的源头,便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穿透了胸膛,然后随着身后的某个生物的甩动,陆菘蓝倒飞开来,重重地撞在树干上。
在他意识彻底消失前,他看到了一个身着金色铠甲的高大人影,背对着他迎上了一道漆黑恐怖的光芒。
要跑起来。
这个念头在陆菘蓝还未站稳身体,呼吸第一口雨林的空气时就蹦出来,他在踉跄一步后马上调整身体的重心,在树木中迅速地穿行,不知怎么回事,他竟在雨林中找到一条适宜奔跑的路线,他的身体也自然地动了起来,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直到他奔行了数百米,他还没搞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以了。”
陆菘蓝听到一声低沉,浑厚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一条覆着金色铠甲的手臂从他腋下伸出,环着他的腰把他抱离原地,另一只手则张开手掌握住了他的头。
“别循着时间向后看,邪魔的残渣还未彻底消散殆尽。”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后方响起,又戛然而止,树叶不再晃动,风不再吹拂,陆菘蓝又一次看到了“时间”,看到他被一个身着金色铠甲的人抱起来的全过程,尽管他的眼睛不存在向后看的视区,但是他就是“看见”了。
而在他的视线要触及更远端前,他下意识地听从警告及时停了下来。
“你是谁?”陆菘蓝这么问道,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预感。
“吾乃路加萨尔古斯,萨尔贡之王,过去与未来之王,时间的最初,亦是最后的掌控者。”
重重叠叠的身影清晰起来,这人佩着金色长剑,身着暗金色铠甲与暗红色披风,正是陆菘蓝游玩过的明日方舟中的那个角色,那个为泰拉奠定纪年的历法之王。
我可能是第一个看到路加萨尔古斯立绘的人。陆菘蓝这么想着。
看到自己身前矮小的人类发愣,路加萨尔古斯已不再见怪了,对于陆菘蓝来说,他只有这一次的记忆和轮回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但对于路加萨尔古斯来说,与这个人类的相遇已经不断重复了成千上万次,这世界上,除去他最好的对手,最好的朋友哈兰杜汗外,眼前这个看似渺小的人类陪伴了他最久的时间。
这可以被称作友情,但是,这是一份不能言诉的友情,为了使他们的伟大计划成功,名为陆菘蓝的人类在重置时间中的最后一个念头必须是逃离,必须是占据了全部思想的逃离。
所以路加萨尔古斯抑制住了自己的情感,只是默默地拔出他的剑对准处惊讶的陆菘蓝的胸膛,剑尖处金色的光芒闪耀,烙印下一个古怪的沙漏。
“逃吧,转动沙漏,用时间的力量逃吧。”
剑身刺穿了陆菘蓝的身体,金色的光芒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
时间,时间只是万物变化的过程。
倘若万事万物没有变化,所有一切的能量都不会减少或增加,时间自然也停滞下来。
而当路加萨尔古斯催动源石术式,号令整个空间内的一切听从赦令,时间自然也要俯首帖耳。
古怪的沙漏纹身开始转动,神秘的能量从中散发开来,固定住陆菘蓝身体中的每一个分子,原子,甚至是能量本身。
太消耗能量了,应该减轻一些程度。
路加萨尔古斯这么想着,轻轻动了下手指,这些能量便放宽了他们的掌控权,仅仅是包裹住细胞。
“200年,差不多足够了。”
那么...就要说再见了。
不过对于一个没有时间存在的地方,再见的时间或许也只在下一刻。
随着路加萨尔古斯的意志,时间循着某一个陆菘蓝留下的痕迹向后退去,而在那个被联通的点上,他将其到来时的能量导引至自己曾经的战友身旁。
“高文,陆菘蓝,希望你们能处得来。”
接着,一切开始照旧前进,巨大的爆炸扫平了雨林,灼热的辐射蒸干了水分,在这片没有尽头可言的死地中,路加萨尔古斯平静地转过身,望向着地平线处策马赶来的梦魇骑士们。
“很快了,哈兰杜汗。”
“无尽的时间将走到尽头。”
......
转动沙漏。
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陆菘蓝下意识地将精神力集中在胸口的沙漏上,能量自然地附在身上隔绝时间和空间影响,而在这个念头消散时,他已经落在了焚风热土之中。
在他身边,一头狮子正惊讶的看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你突然出现,身上还有沙阿的气味。”它说。
陆菘蓝很适应狮子会说话这个现象,并不紧张。
“我不知道,但是这个名字我有点熟悉。”陆菘蓝躺在地上,仔细思考了一会,“是佩佩么?我还歪了一次呢。”
然后他意识到:这里是明日方舟的世界,这只会说话的狮子是兽主高文。
“沙阿只有一位,路加萨尔古斯,一定是他把你送来的。”高文扫视着陆菘蓝,露出一个非常人性化的苦恼的表情,“但是为什么呢?他是怎么做到的?”
它来回踱着步,反复回忆当初自己与沙阿分别时的场景和那个操纵时间的源石术式。
难道在消除时间的世界中,沙阿的源石术式也能继续完善精进?还是说,是这个人类帮助了沙阿?
可是人类?人类掌握源石术式?这有可能么?
难道这也是某个前文明的技术?可为什么又会和沙阿有关?
不过,当初沙阿发现前文明的“遗物”时,它还没有陪在身边,难道从那时候就已经?
不,这不太可能,但如果是沙阿,以他的智慧,似乎也?
“喂。”
陆菘蓝的喊声把高文的思绪打断,他指着一个方向平静地说:“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有种往那边走的冲动。”
然后他就丢下高文,自己快步地向北方走去。
“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走?”高文立马“闪现”跟上来。
“因为我的身体自己行动起来了,啊,小心这棵栽倒的树。”
高文看着陆菘蓝在空无一物的沙地上突然低头弯腰,躲着什么东西在走。
人类都这么奇怪么?它走到那颗“树”周围,反复试了试,但除了辐射,热风和沙土,它什么也感觉不到。
“你大概是出现幻觉了,你是不是看着几百年前的雨林在走?”
“我很确定,我没出现幻觉。”陆菘蓝侧着身子,小心地往前挪了几米,“只是,我现在有点控制不了自己,前面好像是死路,我们得绕行一段。”
看着在荒地上与热风兜圈子的陆菘蓝,高文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沙阿,你把他送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十日后,当一人一兽离开焚风热土,陆菘蓝的古怪行为开始变得越发合理起来,他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冒险家,在险恶的环境中,他总是能找到最适宜的道路,面对一些常见的危险,他也总是能做出最合理的应对。
高文现在还是没有搞懂陆菘蓝的行为是怎么回事,但他很确定,他们的路线是沿着当年沙阿南下时的路径前进的,这再次佐证了沙阿和这个人类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
他是代替沙阿回来重新执掌他的王国的么?这似乎也不错,那种盘坐在王宫之中,望着数以百计的学者们翻阅书籍的感觉确实很久未曾体会过了。
但当它某天问出这个问题时,陆菘蓝却摇了摇头。
“我没有足够的智慧,能力和野心,换言之,我没有成为王的资质,我如果执政,只会把国家带入毁灭的深渊,我家乡有一句话叫‘人贵有自知之明’,无能者贪图权力只会害人害己。”
“这也是‘冲动’告诉你的?”
“是先人们的智慧和漫长的历史告诉我的,可惜,这样的悲剧总是会一再的上演。”
“沙阿那样的王是唯一的,无能者端坐王位是常态。”
高文下达定论。
远方的沙漠中,一支阿斯兰帕夏家族整装行囊,向着维多利亚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