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嘟——嘟——!”
汽笛的轰鸣回荡在耳边。几名船员熟练地将系在码头的缆绳收起,“鹈鹕号”便正式启航了。
这艘船的启动速度快得令人惊讶,甚至有些违背常识,完全不像那种庞然大物该有的迟缓。
我倚在窗边,窗外的强风呼呼作响,夹杂着水雾不时拍打在我的脸上。船头劈开平静的水面,两侧扬起的浪花飞溅,河岸上的风景转眼就被丢在了身后。
“呃……完了,我这一头长发要是湿透了,肯定很难弄干……”我心里正嘟囔着,便从舷窗边挪开来,决定暂时放弃吹风的**。
背后,大叔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噙着一根手卷烟,淡淡的烟味在船舱里弥散开来。只见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和一支小巧的笔,写写画画了好一会儿,随后停笔。
“日记?”我忍不住好奇地看向他。
“差不多。”大叔抖掉烟灰,语气淡淡。
“咳咳……给我瞅瞅呗?”我厚着脸皮问道。
“不行。”大叔干脆地拒绝,把那本小册子合上,然后走到窗边,缓缓吐出一口烟。
“真小气。”我撇撇嘴,“你该不会是在上面写我的坏话吧?”
“你是小孩子吗?”
“我就是个小孩子啊!”毕竟,我现在这副身体,怎么看都算一只小萝莉嘛。
大叔长叹一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别胡思乱想了,只是普通的手账。”
“手账?难道是那种文艺范儿的随笔?”
“别瞎猜。”说完,他又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抱起,轻巧地放回舷窗上。
“唔……等、等等!你该不会想把我丢下去喂鲨鱼吧?”
“这里是河里,哪儿来的鲨鱼?乖,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大叔重新坐回沙发,继续叼着烟,用笔比划着我的身形,沙沙地在小册子上描绘。
我心里一阵尴尬:“这船开得也太快了吧,推背感简直夸张……”
大叔瞥了我一眼,眼神仿佛在说“我怎么就买了你这么个傻奴隶”。
“不奇怪,鹈鹕号是大陆上第一艘投入常规航线的‘实验型魔导动力引擎’船。马力大得吓人,但也有些副作用。”
“听着像什么工业革命的产物,不过用魔法搞工业化也太浪漫了……”
“工业革命……?嗯……浪漫是浪漫,可它要是真爆炸了可就不得了。所以说,目前还只是一种试验性技术。”
“搞得我都想下船了……”
大叔轻轻一笑:“别担心,已经两个月没爆炸了。”
“这话真的一点都不让人安心啊!”
“况且你看它确实快啊,我赶时间呢,而且我老师正好是这项技术的研发负责人之一,我多少还是相信她的。”他说着,弹掉烟灰。
“你这就叫公款出差?”我抓了抓鼻子,一阵水雾又扑来,让我想打喷嚏却又打不出来。
“呵呵,差不多。票贵得要死,幸好可以走报销。”
“阿嚏——!”结果还是一声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这头发果然湿了个透。大叔瞅了瞅我,伸手关上了舷窗。
“你行了吧,赶紧下来。”他抽完烟,把笔也放回了口袋里。
“呜呜,我现在晕头转向的……快抱我下去。”我可怜巴巴地伸出了手。
虽然大叔满脸嫌弃,最终还是照做了。“真是折腾人……”他关好窗,转身从行李里抽出一条干毛巾,替我擦头发。
大叔擦得相当仔细,他用手指轻轻拢起湿漉漉的发丝,让我整个人都觉得舒坦又放松。
记得大叔说过,我跟他以前寄宿家庭的女儿长得很像,看他动作这么熟练,多半是以前经常照顾那个女孩吧?
“谢啦,大叔。呜……尾巴也湿透了。”
我用毛巾拢住耳朵,想擦干耳朵毛,却苦于尾巴上的水也不小心弄到了衣服上。
大叔一脸“你还想让我干吗?”的表情,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服了你……到底谁是谁的主人?”
“嘿嘿,帮人就帮到底嘛……”
看着我可怜巴巴地撅着屁股,他只好替我擦起尾巴。一股奇妙的麻痒感顺着尾巴根窜上后背,我顿时僵在原地,情不自禁发出奇怪的声音,连忙用手死死捂住嘴。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咋叫得这么怪。”
“没事没事,你擦你的。”
他冷哼一声,继续动作。我努力让自己别做出太过火的反应,却还是觉得脑子里有点发昏,好不容易熬到他擦完,差点没倒在沙发上。
“你还真娇贵。”大叔瞟了我一眼,又点上一支烟,“对了,刚才你该不会想偷看我在画什么吧?”
“呃,被你发现了。”我耸耸肩,“这不废话吗?你鬼鬼祟祟地在本子上记着啥,我当然在意。”
大叔笑了笑,旋即拿起手账本,让我看了看最后一页。他用娴熟的钢笔线条勾勒出我的模样:我坐在舷窗上,一手攥着窗帘,面带微微紧张和兴奋的笑容,凌乱的发丝和小小的兽耳都被细致地描画了出来。画面简单却很有神韵。
“哇……这也太好看了吧,没想到你居然还会画画!”
我惊叹地伸手想去拿那本子,他却灵巧地闪开,让我扑了个空,随即狠狠给了我一个脑瓜崩。
“你还看不起大叔?这就是刻板印象。”
“哎哟——我哪是看不起。快让我再瞧瞧!我真的很好奇嘛……”
“不行,你别动手动脚的。”大叔合上手账,嫌弃似的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只能无奈地走到门口,把毛巾挂回洗手台旁,结果余光瞥到走廊里好几个人族和亚人居然在愉快地交谈。
“大叔,”我回头说道,“你不是说人族和亚人见面就会‘剑拔弩张’什么的嘛?怎么我看他们还相互打招呼呢?难道他们见我不顺眼而已?”
大叔头疼地看着我:“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那么夸张的鬼话?再说我有动手打你吗?就算普遍关系不好,也不至于见面就厮杀。”
“唔……好像也是。”我想了想,大叔确实从来没说过要杀光亚人什么的,那大概是我自己脑补太多了。
“这世上大部分人确实对亚人不友善,但并非所有人都那么极端。还有些地方欢迎人族和亚人和平相处……”
“就像这艘船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大叔将烟头按灭,“好了,坐船也没啥事情可做,干脆给你讲讲我们的目的地——南域诸岛——也就是这艘船的『船旗岛』吧。反正闲得无聊。”
我一听,赶紧凑了过去:“岛?一般不都是『船旗国』么?居然只是岛吗?”
船舱里依旧是发动机的轰鸣与船底拍打河水的声响,可他的话就像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我脑中某扇大门,令我仿佛看见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听上去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啊。”
“确实是那种感觉。岛上土地肥沃,风景优美,人族与亚人之间和睦共处。群岛相互之间以小桥连接,构成了一个不算大的城镇。最中心的主岛上有座两层高的小洋房,住着一对由人族与亚人结合的夫妻,他们共同管理着这一方乐土。”
我忍不住追问:“哦哦……然后呢?讲完了?”
“讲完了。”大叔一摊手,“通常传闻也就到这里为止。”
“诶?我还以为这种故事总会来个突然的悲伤转折,比如‘可惜好景不长’之类的。”我不禁嘟囔。
“你怎么这么喜欢往糟糕的方向想?!”他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形容得太理想了,有些违背常理吧?总觉得要迎来什么风暴才合理。”
“哈哈,不过你说的也对,若他们没有自保的手段,自然很难守住这片宁静。”
我稍微眯起眼睛:“也就是说,他们确实有某种难以撼动的力量。”
大叔拍拍我的肩:“正是。你猜的**不离十,只不过别动不动就给人家安排什么‘超因果魔法兵器’这种吓人的玩意儿啊。”
我撇撇嘴:“那你可别说这股力量是‘善良的人心’。虽然听起来很浪漫,但我可不信靠这个就能维持和平。”
“说对了一半。但仅凭善良是没法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他们也有拳头——或者说强大的武力。”
“善良加上硬实力吗?嘿,这听上去还挺酷。”
“是啊。这就得从他们的初代岛主说起。相传最早是个夫妻组合,丈夫是人族的魔法师,妻子是龙族的女战士。男巫拥有惊世骇俗的魔力,却不愿为那些政客或枭雄卖命,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魔法沾染过多血腥。”
我立刻下了个断言:“然后他肯定被盯上了——得不到的力量就毁掉,常见套路。”
“可不是么?幸好还有那位女战士。她在男巫遭到追杀、逃进密林时奋力救下了他,而男巫则用亚人闻所未闻的神秘魔法治好了龙女族人的旧疾,算是报答。”
“听起来老套却很温馨。”
“自那之后,他们踏上了漫长的旅途,沿途帮助被战火摧残的城市重建,致力于消除人族和亚人之间的偏见。冒险的路上,他们收获了金钱、声望,还有越来越多愿意追随他们的人。很多受到帮助的人也传递着他们的精神,慢慢就形成了冒险者协会的雏形。”
我笑着感叹:“的确温馨。”
“但他们毕竟只是个人势力,在国家级别的巨大机器面前依旧显得渺小。你想让他们用双手改变整个世界?不现实。”
“呃,听上去还是挺现实主义的嘛。”
“虽说无法一口气改变世界,可他们的确带来了一些新气象。他们用积攒下来的财富买下了南方海域那片荒废的群岛作为私人领地,并带领追随者改造了那里。在魔法的助力下,荒岛迅速焕发生机,成了如今的『南域诸岛』。”
“原来如此……”我轻轻呼了一口气,仿佛那座岛屿的轮廓正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大叔耸耸肩:“现如今,这座岛就成了一个独立且繁荣的小天堂——『启航之城』,而我们这趟行程的终点,也正是那里。”
我深吸了口气,心里满是期待:“听起来,我或许很快就能亲眼见识这座‘善良与拳头同在’的小城了。”
大叔稍稍扭过头,眯着眼眺望远方江面:“嗯,怕是也只有等你亲自去瞧过,才能真正体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