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iggest boring, is boring h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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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说话吧。”
丰川定治没有急于和丰川祥子说什么,指着一把正对自己的沙发椅后就自顾自坐了下来。
祥子也没客气,提着裙子就在椅子上正坐好。
“要喝什么吗?”
“谢谢您的关心,我不需要。”
“呵呵,你这孩子,脾气真的和她一样呢。”
祥子的话表面是拒绝了“喝什么”,但实际上却是拒绝了祖父的关心。
丰川定治似乎已经习惯了祥子的脾气,一点都不生气。
“一个人照顾那个不成器的家伙,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父亲现在只剩我了。”
“你倒是孝顺,和你母亲一样。”丰川定治有些怀恋地咂咂嘴,“想当年,为了那个废物,你母亲直到和我打赌也没选择私奔。”
“你和你母亲都是孝顺的好孩子,所以,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回来吧,我会将你当做我自己的孩子的。”
“对自己孙女说这种话还请我拒绝。”
“您是祖父,请不要擅自拿起父亲的位置。”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有些没头没尾的扯七扯八起来,有时候一句话能莫名其妙为了一个名词争论几十句话。
气氛散漫又慵懒,就像晚上被喊道祖父卧室,坐在床边听祖父讲年轻时吹牛小故事一样。
——要不是祥子始终记着那件事,几乎都要沉溺在这篇温暖的海洋中了。
“您是个很容易让人敞开心扉的人,祖父。”
“我希望你也能向我敞开心扉。”
“如果可以,我也想这样,但不是现在。”
“那么,来谈正事吧。”丰川定治从倚在靠背的姿势直起身,双手抱拳放在桌上,原本因为仰起被吊灯照亮的脸也因为低下笼上了一层阴影。
“乐队解散后,你的违约金怎么办?”
“我会自己想办法补上。”
“所以,回家吧,我会帮你补上这笔钱。”
“我知道你不会食言,对乐队成员放下要承担违约金的话,就一定不会反悔。”
“只要回家,我就替你完成这个承诺。”
丰川定治用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扫视着一直低头不语的孙女,仿佛看到自己无形的大手从天花板和地板伸出,将她困在中间。
至少这一次,她不可能再逃走了吧……?
就像她的母亲那样,留下来吧……
“???”
“我不认为你有资本拒绝这份提议。”
丰川定治只认为祥子在嘴硬。
“公司不会允许你拖欠这么大一笔钱太久的,如果你想靠自己赚钱填补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么,请您收下这个东西。”
丰川祥子站起身,迎着祖父抬起的视线向办公桌走去。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呢?
祥子其实清楚记得小时候的祖父。
虽然很忙,经常看不到人影,但每逢母亲带她回家,总会坐在大厅里等候。
几个月前,在她选择跟随父亲时,曾以为不会再和这位老人发生交集了。
没想到,仅仅几个月,两人就又坐到了一个房间。
甚至可以兴平气和的聊天,就像普通爷爷和孙女一样。
——如果没有那份东西的话,她一定会相信这件事吧。
“这是……”丰川定治接过祥子递来的东西:一个文件袋。
拆开后,里面只有一部手机。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我不认为这个东西值几千万日元。”
丰川定治指的是祥子违约金的金额,哪怕这部手机是日本第一个手机也不可能值这么多钱。
他只当这是一个孙女开的小玩笑。
然而丰川祥子的下一句话直接改变了这个想法。
“……你怎么会知道的。”
“因为无能的下属,未免也太丢您老人家面子了。”
“……”
长时间的沉寂。
望着一直不说话的祖父,祥子却在疯狂头脑风暴,检索自己的计划是否还有哪一步走错了。
结果是——完全正确。
她的每一步都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只要多做一些「计划」就行了。
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必然的,除非有人已经预料了事情发展的每一步。
将无数「可能」聚集在一起,只留下自己需要的「可能」……
至此为止,丰川祥子已经踢掉了所有可能导向失败的「可能」,祖父的反应也一直在预料之中。
如果那个「可能」没有问题,那么预计七秒后……
“哈哈……”
“好啊,很好……不愧是瑞穗的孩子!”
“不愧是我的孙女!”
丰川定治大力鼓起掌来,完全不在意自己在孙女面前的形象。
巨大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四处弹射,震动着任何可以触碰的东西,不管是书桌、刀架,还是古董电器,都仿佛在为主人的震动而畏惧。
“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样,祥子。”
今晚以来,第一次,丰川定治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不再是依附于丰川定治存在的“孙女”,而是不需要丰川前缀的“祥子”。
此刻,他已经认同了这个女孩在他面前的地位。
“你想要怎么办?”
丰川定治指的是Ave Mujica解散违约金这件事。
“请帮我处理违约金,作为交换,我不会把这些东西交给检察官。”
“如果你想的话,我当然做不到,但您既然只是在外围推波助澜让乐队解散,就说明,您只是在考验我吧?”
“你果然像瑞穗,祥子。”
说着这句话,丰川定治眼前的丰川祥子身影也逐渐模糊、与另一个形象交融,汇合,直到成形:
丰川瑞穗,她的女儿,祥子的母亲。
他最爱的、唯一的珍宝。
曾经为了爱的那个人,和父亲打赌,赌约就是丰川定治给女儿一个即将申请破产保护的烂尾公司,如果瑞穗能在半年内让这家公司复活,并且市值在日本能排进前五十,就允许那个无能的男人入赘丰川家。
然而,让丰川定治没想到的是,只在第三个月,他的桌上就出现了一份关于丰川集团副经理贪污公款的爆料报道。
只用三个月,丰川瑞穗就让这家差点完蛋的公司变成日本最大爆料新闻公司。
甚至还挖出了他的副经理贪污的事故……
丰川瑞穗,无疑是个天才。
现在,同样还有一个天才站在自己面前。
“等等…祥子,你还要组乐队吗?”
“……这和您有关系吗?还是说,您又想拆散新的乐队?”
“您就非得和我过不去吗?”
“年纪这么大了,怎么像个赌气的小孩子一样……”
“能够察觉出队伍里的蠢才和叛徒,你通过考验了。”
“本来想让你在回家和违约金里面选一个,但看来你是不会选择第一个了。”
“是的,您只需要处理违约金就行了。”
“那么,我想和你打一个新的赌。”
“打赌?”
“是的,就像你母亲当年一样。”
“母亲……”
“怎么样,我的孙女、瑞穗的女儿、祥子,你愿意赌上余生,和我这个垂暮的老人再比一场吗?”
“呵呵……为什么不呢?”
“你果然是最像我的孙女,丰川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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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集:Today, the sufferings are another jo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