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隙中悬,须臾过百年。樵柯山畔朽,沧海陌头迁。局上风云幻,人间甲子延。烂柯观未罢,尘世已更年。
转眼间沧海桑田,且不说百年间仙山镇划为县制,又将周遭妖邪讨净,风调雨顺,岁岁长安。却说西方极乐,观音菩萨领受佛旨,一路半云半雾,过了流沙河、福陵山,忽然见:突屹屹一方山,孤零零一座城。山拔入云耸,城深依麓平。山中有清泉漱石,深潭照影,城中有街坊入画,叫卖成声。山中树,葱葱郁郁,城中花,燕燕莺莺。
原来已到了抱朴山前,仙山县外。
李隼正在山里巡看,就看见两个和尚脚程不似凡人,因着仙山县里里外外都是信道,往来又与和尚素有嫌隙,实在望而生厌。便回洞中取了铁杵,杀将出来,望着菩萨就打,却被木叉行者拿浑铁棒抵住。
李隼道:“哪里和尚来送死。”
行者道:“你这泼怪莫逞凶。”
两个就在半空中一场恶战:浑铁棒,金刚杵,两条银蛇半空舞。浑铁棒横扫千层雪,金刚杵搅动三丈风。这一个棒影憧憧分心捣,那一个杵头铮铮劈头砸。棒影杵光织锦密,雷鸣风吼霹雳惊。
两个斗过三四十合,李隼渐渐不支,早惊动李渔,大叫一声:“我来助你。”提着方便铲夹攻行者。
又是一场好杀:铲来棒挡,杵去棒迎。两个妖怪逞威能,惠岸行者显神通。金刚杵不离天灵,方便铲直捣膻中。没先后左右齐来,分迟早上下连攻。直杀得满空雾雨电,半山土石崩。铁棒护身龟蛇缠,保全木叉第一功。
三人久战不分胜负,李九儿掣宝剑,也来助战:铲杵剑,合在一处,嗔痴贪,本是一家。铲扎窝心须戒备,杵砸天灵要提防。宝剑游走周天刺,铁棒难抵三面光。忽上忽下左右遮,忽近忽远前后防。百密一疏终有漏,久守无功必有失。
观世音那里观阵,眼见木叉漏出破绽,李九儿一剑望着木叉当头砍去,当即抛出莲花,隔开宝剑。
李九儿惊道:“哪里来的和尚,却有这样的本事。”
木叉道:“你也是个瞎眼的泼物,不认得我师父观世音菩萨哩。”
李九儿道:“可是那个南海普陀山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木叉道:“还有哪个?”
李九儿听闻,拉着李渔、李隼二人落下云头,作个揖道:“不知是菩萨到来,得罪,得罪。”
菩萨道:“我观你三个也是修的道家正法,怎么在这里落草?”
李九儿道:“我三人原是天生地养的精灵,有幸得赠天书,修炼成人,便以师门相称。夷族来犯时,护佑百姓有功,被人间皇帝封为县中长官。缘因前朝灭佛之事,和佛门有些误会,这才一时激动,冲撞了菩萨,还望菩萨海涵。”
菩萨道:“见你三个也颇有造化,我有心渡你三人皈依,心下如何?”
李九儿道:“谢菩萨错爱,只不过我三人闲散惯了,怕过不得拘束日子。再者,我三人修的是道家金丹正法,师从上界正神,皈依佛门恐怕不妥。”
菩萨也不气恼,道:“你们既然不愿也不强求,不过佛道本就一家,既然今日有缘相遇,我也送你三个一场造化。我奉我佛如来佛旨,受命往东土寻取经人,这取经人到西天需经九九八十一难,你等在此凑足一难,也算是一场大功德。”
李九儿听闻人都傻了,我打孙悟空?真的假的。
李九儿倒也不是没想过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时空,只不过往日所见所闻,既有周,又有魏,还有齐,春秋、战国、三国拢在一堆,理所当然就觉得是架空历史了。
可李九儿就算知道对上大圣是九死一生,也不敢再拒绝观音菩萨一次,只能道:“多谢菩萨传下功德,还请菩萨往小庙歇息,用些斋膳,喝几杯素酒。”
三妖就引菩萨、行者来到仙山县里,吩咐左右备了一桌素斋,有青菜、芋头、萝卜、山药,四时蔬菜;有木耳、香菇、笋芽、黄花,山珍奇鲜;有葡萄、蜜瓜、香梨、大枣,西域佳果。这一餐,端是吃得主客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九儿又道:“大慈菩萨,还愿你大发慈悲,赐下护身的宝物。我等本事微末,要给取经人凑够一难也无妨,只是害怕取经人身边护卫拳脚厉害,害了性命,便要泼天功德也无用。”
菩萨笑道:“你倒是伶俐,只不过我领了佛旨,走的匆忙,身上没带什么宝贝。只有这九节紫竹根,还算个护身之物,便赠与你了。”
李九儿忙接过来,又连连道谢。
待送走了菩萨,三妖聚在一起,李九儿忍不住连连叹气。
李隼问道:“今日即结识了南海菩萨,又白得一场功德,还得了九节紫竹根,师姐为何叹气?”
李九儿道:“功德不假,却也有灾劫相伴。”
李九儿想细细说来,又怕泄露天机,字字斟酌,半遮半掩,听得李渔、李隼云里雾里。
李渔只道:“管他怎的,只演场戏,不要伤人便是。”
李九儿听了,想来却也就是这么回事,又嘱咐道:“虽是演戏,也须仔细棍棒无眼。”
三人又闲聊一阵,笑骂一阵,论一遍经,演一场武,好不快活,即到日暮西山,李九儿自回抱朴山顶,两妖就在仙山县住下。
李九儿回去之后,也不闲下,自将菩萨赐下的九节紫竹根仔细祭炼一遍。
那紫竹根果然南海真宝,自在变化随心。小时竹钗簪发,大时玉虚拂云。九节暗合天韵,不是人间凡兵。
李九儿使紫竹根演一遍剑法,又练一遍棍法,总觉得古怪,便将它掷在地上。
只见它自变化成十三把长短,原来宝物天成,自有注定。
李九儿捡起再演时,只觉得轻巧灵动,就见:残星坠瓦裂帛声,起势如封更似崩。三尺棍头春水皱,九节鞭尾暮云凝。步移方丈龙蛇走,风过周身雷雨兴。玉节温润含珠露,紫竹梢上日东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