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算是和往常比起来,今天的心情也是比较差的,毕竟昨天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这事不好解决,她甚至不敢去见素世,现在几个老队友里祥子最怕见到的就是她——睦就不说了,灯不敢跟她说话,见到立希顶多被嘲讽两句,真被骂了祥子也只能受着,她欠人家的。
唯独长崎素世,祥子根本不敢去见,要是素世跟乐队解散那天一样锲而不舍的抓着她追问,祥子还真没有自信能再一次狠下心甩开,所以只能躲着她。至于要躲到什么时候……不知道,先看着办吧。
得抽一天去看看她才行,毕竟是小时候的朋友……
一想到这周的工作和周末接的零工,祥子感觉自己又有点头疼了。周末抽出几个小时去一趟医院确实不难,但在这种感染病流行的大环境下去医院是很有风险的,要是自己也中招了,那可就真完蛋了,住个院老贵了,存点钱可不容易。
就算高中的学费可以靠成绩好免掉,但自己未来还是得上大学的,不能把未来求学的钱花在治病上……还得提醒混蛋老爹,让他少出去鬼混,得了病我可没钱治……嘶,要是他真中招了自己还是得掏钱,毕竟是亲爹,要是能看着他去死,一年前自己跑出来又算什么……
痛苦如此持久,如同蜗牛充满耐心的缓慢爬行,对于这个选择提前步入社会的15岁女孩来说,时代的一粒细沙都足以成为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是一句好话,这种人一般都是受人嘲讽的,但祥子要是把这点面子都给扔了,那她就真的没有任何理由再坚持下去了。所以再怎么样也得硬撑着,至少现在她看不到任何转机。
学校生活中祥子为数不多的消遣就是在放学后弹一会钢琴,除此以外就是课间和午休的时候能看一会课外书,稍微把自己从现实生活里抽出来,然后浸泡到文字里,吸收一点营养,缓解一点疲惫。
这次她看的是法国作家司汤达的《红与黑》,这本书讲述了一个出身低微、自卑敏感却又才华横溢、不甘现状的法国青年于连,在19世纪20年代黑暗的社会中想尽办法跻身于上流社会、实现阶级跃升的故事。
书很有趣,尤其是主角于连和市长夫人之间别扭的感情,主角一方面需要市长夫人的爱慕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另一方面却也时刻保护着自己自卑敏感的一面,常常在一些小细节上认为自己受到了轻视,每当被刺激到时都会恼羞成怒。而单纯的市长夫人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于连不高兴,只能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段关系,暗自委屈着,照顾着青年脆弱的自尊。
这种别扭的关系让祥子忍不住露出微笑,完全能通过作者细致的心理描写体会到那种奇妙的感情。但祥子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总感觉这种感情、这种关系,对她来说似乎并不陌生。
于是少女思考到了放学,终于发现她自己好像就是于连那样的人,而她身边的人——若叶睦,高松灯,长崎素世,似乎都算是她这种别扭感情的受害者。
原本祥子可能还想不到这一点,但她突然记起几天前放学时,在校门口见到的没有穿校服的灯,面向着自己却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的卑微样子。还有昨天在咖啡厅,当自己要求睦撒谎去骗素世时,自己青梅竹马那副为难的表情。
心烦意乱的丰川祥子实在没法思考这些麻烦的问题,混乱的大脑即使察觉了自己的性格问题也拿不出任何解决方案,只能先让身体动起来,该去练琴了。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祥子意外的看见了一个粉毛。稍微回忆了一下,这好像是前几天邀请自己组乐队的隔壁班的千早爱音同学。当天祥子还看见爱音拉着灯跑出去了,她现在应该是在和灯组乐队吧?
于是祥子重新摆出微笑,叫住了爱音:“爱音同学,你找到乐队成员了吗?”
就算没有能力再回到CRYCHIC,祥子也希望那个女孩能走出乐队解散的阴影、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嗯。和长崎……长崎素世。”
但千早爱音是这样回答丰川祥子的。
……

素世,为什么……连你也要放弃CRYCHIC吗?你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别人了吗?爱音同学专门说这件事,是你的意思吗?
只有我被留在原地了吗?你们不要我了吗?
但她只能把这种嫉妒和不安自己咽回去,然后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那个像母亲一样温柔、却又在自己最狼狈时愿意挡在她身前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现在要开始新的乐队生活了,一个没有她的、不是CRYCHIC的乐队。
能怎么办呢,自己终究是回不去那个乐队了,就算她能想办法修复那个雨夜的裂痕,扔掉自己脆弱的自尊心好好和大家说清楚,那又如何呢?在生活的压力下疲于奔命的她,还能像以前一样在一个不赚钱的乐队上投入那么多精力吗?
上完高中她还得考大学,虽然在这个社会高中毕业也能工作,但如果不甘心烂在基层的话还是得接受高等教育,但那需要很多钱,多到即使在考虑到可能拿到大学奖学金的前提下,她都得从现在开始攒钱。
高中还有两年多,大学最少四年,毕业后还得就业,能回去陪大家玩乐队的机会一眼过去根本看不到,难道要大家守着CRYCHIC的尸体等她一辈子吗?遥遥无期的为这个早已破碎的乐队守寡、等着那个毁灭它的人回来?
在这个大少女乐队时代,每天都有新的乐队组建,每天也都有乐队解散,能转型出道的毕竟少之又少,止步于排练室或者一两次live后就分崩离析才是常态。经济压力,理念不合,感情纠纷,家长反对——能摧毁一只乐队的东西实在太多,就像人会因为一场事故或者疾病而离世一样。
就算不甘,就算悲伤,丰川祥子也必须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早在自己退出乐队的那个雨夜,她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再说了,朋友能走出去,自己是应该高兴的吧。
温柔而忧伤的月光奏鸣曲结束,那位创造了这首曲子的伟大作曲家最终因为天壤之别的出身而失去了这段恋情,最终还是没有和那位贵族少女在一起。丰川祥子合上钢琴的盖子,提起书包,沉默的离开了。
压抑着心中的不甘,她只能默默地发出祝福:
只是事情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样。无视了周围同学关于“月之森大小姐”的议论声,当祥子走出羽丘校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炙热的视线正盯着自己,一扭头,就看到了刚刚一直在想的人:
长崎素世。
脸上的惊喜一闪而过,随后浮现的是少女一如既往的,水一般温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