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好奇怪……)
银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一点一点蚕食自己的肌肉、器官还有血。
从肌肉的深处传来丝丝缕缕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把细小的锯子,在一下一下地拉扯、割碎每一寸肌肉纤维;器官也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发出阵阵痉挛,五脏六腑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搓,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钻心的痛楚;血液也不再是生命的温热流淌,而是变得如同滚烫的铅水,在血管中艰难地涌动,每一滴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灼热与沉重。
“……”
银想发出声音,却只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浊气。
眼前的世界,不知何时已渐渐被一片令人胆寒的赤红所笼罩。
原本紧握大刀的双手,此刻已绵软无力。
不知不觉间,鲜血已经将他的七窍完全填满。浓稠的血液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而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虫鸣声,却一刻也不曾停歇。那声音愈发尖锐、愈发刺耳,犹如无数只细小的虫子,正顺着他的耳道拼命往里钻……
“呵呵~”
面前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仿佛是来自深渊的恶意,透着无尽的阴森。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诡异的从容,好似在无声宣告着银此前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不过是徒劳无功的挣扎。
“……”银紧咬牙关,强行挤出一丝力气,驱动着早就不听使唤、绵软无力的双腿,艰难地向前踏出一步。
紧接着,她挥动手里那把曾经无比锋利、如今却好似有千斤重的大刀,朝着梅拉德狠狠横斩而去。这一刀,全然没了往日的凌厉与迅猛。此刻的银,动作迟缓得令人揪心,那挥刀的速度,简直就和初次握刀、毫无经验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慢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打哈欠。刀身划过空气的轨迹,清晰得一目了然,仿佛在慢悠悠地向敌人展示自己的进攻路线。
梅拉德见状,只是轻轻一侧腰,便躲开了这看似气势汹汹、实则绵软无力的一击。
“怎么了?刀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啊~”
“哈啊……哈啊……唔……哈啊……”
梅拉德忍不住轻笑着嘲讽银,可银却没法像之前一样大声地和梅拉德打嘴仗了,抑制不住的紊乱呼吸堵的她什么都说不上来。
“你……果然是给我下毒了……”
银的声音微弱且沙哑,透着无尽的虚弱。身体里那如被撕裂般的剧痛,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经,这种感觉实在太过诡异、太过可怖,银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除了中毒以外的任何可能性。
“那可不是什么毒药哦,我对女孩子可还是不太忍心撒谎的~而且你之前服用的可是罗丽莎的解毒剂呀,就算是我,也没有那种能无视罗丽莎的药剂,还能立刻起效的毒药呢。”
梅拉德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慢悠悠地说道:
“那是我注入你身体里的虫卵哦。”
“……什么?”
银的眼睛骤然瞪大,不可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
仔细一看,只见皮肤之下,果然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不自然蠕动。那蠕动的痕迹此起彼伏,仿佛有无数个小恶魔在身体里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其实呀,我原本还想着,等那些虫子自行吃空你的身体呢。毕竟那样的话,它们能收获更多的营养,我也能稍微补充一下今日消耗的虫子……不过,看起来楼下的那两人不打算给我们太多单独相处的时间啦~”
梅拉德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皱眉,似乎对计划被打乱有些不满。
戈兹奇和纳哈修已经将虫子砍杀大半,还差一点就能冲出包围,因此梅拉德也不打算慢慢等银被虫子蚕食而死,而是自己动手。
梅拉德嘴角原本那似有若无的笑意渐渐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漠与决绝。她冷冷地看着银,如同在看一个即将死去的猎物,一字一顿地说道:
“罗丽莎已经被我们抓住了,整个帝国再也没有能救你的人了。就当是我对可爱女孩最后的怜悯——自杀吧。至少那样,你还能少尝很多痛苦。”
“……哈?”银吃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茫然与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梅拉德,仿佛对方说的是天方夜谭。
“大姐头……在你们手上?”
“很不可思议?那……看看这个?”
梅拉德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说罢,她从容地从身后伸手一掏,拿出一把吊着小瓶子的手术刀。
毫无疑问,那是罗丽莎的帝具【天命】。
“……”
银的目光瞬间被那【天命】吸引,原本充满愤怒与痛苦的眼神,在看到它的那一刻,突然凝固了。随后,她整个人反而没有刚才那般情绪激动,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她缓缓低下头,长长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庞,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这反应,恰恰是梅拉德一直期待看到的。在她看来,银已经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
梅拉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她紧紧握住手中那把非比寻常的黑伞,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银走去,带着些扭曲的欣慰,轻声说道:
“乖孩子~就是这样。现在不要动,我会给你一个痛……”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银原本低垂的头突然抬起,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然与狠厉。她猛地握紧手中的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梅拉德,高高举起大刀,朝着梅拉德猛然砍下。这一连串的动作,完全不像刚才那般迟缓无力,此刻的她,仿佛重新燃起了生命的火焰,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梅拉德着实稍稍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在这种绝境下,银竟然还能发起反击。但她反应极快,瞬间举起手中的黑伞,挡下了这凌厉的一击。
“嘭!”
一声巨响,沉闷的碰撞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没用的挣扎。”
梅拉德眼神一沉,有些失望地评价了一嘴。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妄想着砍杀自己。
直白的说,银这一刀并不会加大她存活的几率,反而是在缩减自己本就不多的生命。
“哈啊啊啊啊啊!!”
银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仿佛从灵魂深处迸发而出
她的双手上,几根青筋如同扭曲的小蛇般暴起,然而,她身体里潜伏的那些虫子,似乎感受到了宿主剧烈的肌肉收缩,瞬间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它们在银的身体里横冲直撞。银的眼眶渐渐被血泪填满,殷红的血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鼻子和嘴巴也像是决堤的堤坝,鲜血汩汩涌出,将她的面容染得一片血红。
反而像是被痛苦激发了体内的某种力量,她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淌。她双手紧紧握住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越发加大手上的力道,那把大刀好似承载了她所有的不甘与愤怒,朝着梅拉德狠狠压去。
“!”
梅拉德眉头一挑,带着些不可思议看着面前的银。
此刻的银,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其中有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渴望,有不服输的坚毅信念,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名的执念,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她的眼眸中跳动。
银不知道梅拉德的心中在想什么。此刻,她的脑海中一片混沌,除了几幕过往的回忆如幻灯片般不断闪现以外,再无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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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辆缓缓行驶、从帝都驶向水云的马车上,银安静地坐着。她的身旁,一边是不知不觉间闭上双眼、沉沉睡去养神的纳塔拉,另一边则是与她并不十分相熟的罗丽莎。
(唉,这路途可真是有点无聊啊……)
银在心里默默想着。她很想把纳塔拉叫起来,和自己聊聊天解解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吧,还是让这家伙睡个安稳舒服觉好了,看他睡得这么香,都不忍心打扰他了。
银的目光又转向罗丽莎,心里琢磨着要不和她聊聊天吧。然而,说实话,银和罗丽莎之间确实还不太熟悉。虽说罗丽莎平日里总会莫名地对自己格外关照,可银总觉得和她好像实在找不出什么共同话题,这让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
(嗯?这是……)
就在银思绪纷飞的时候,她不经意间瞄见纳塔拉的怀中,有个小小的本本露出了一角。好奇心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火苗,“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银忍不住悄悄伸出手,轻轻捏住了那个小本本的一角,动作轻柔缓慢,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吵醒纳塔拉。她一边慢慢往外抽,一边对着罗丽莎竖起手指,轻轻贴在自己的嘴唇上,眼神里满是祈求,希望对方能够帮忙保密。
罗丽莎心领神会,嘴角微微上扬,比了个“OK”的手势。看到这个回应,银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笔记本。她心里对纳塔拉在私底下都记录了些什么事,实在是充满了好奇。
【今天吃了银做的粥,真的很好吃。银比我想象中更适合当妻子啊。】
【今天发现了乌迪尔先生的私人小冰箱,里面好多限量版甜品啊……他为什么宁愿不吃饭也要买这些呢?】
【黑瞳今天好像有些不舒服,希望不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原来是日记本啊……而且内容好无聊呀。”
银轻轻撇了撇嘴,眼皮耷拉下来,瞬间就没了什么兴趣。这本日记里记录的,全都是纳塔拉生活中的一些琐碎小事,除了第一条其他的实在难以让银产生哪怕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银又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果不其然,依旧都是毫无新意的琐事。她不禁在心里想着,这日记和纳塔拉本人一样,真是无趣得很呐。于是,银打算把这个笔记本塞回纳塔拉的怀中。
然而,就在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银的目光突然被吸引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是……!”
最后一页并不是如之前一样的日常记录,而是一幅画。
画上,纳塔拉、银、黑瞳……还有已经永远离去的伍敏和蕾慕斯,五个人手持各自的武器,并肩站在一起。
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着无比灿烂、无比纯粹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这……正是银这只小队最初的成员。
望着这幅画,银的眼神有些迷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过银可不记得她们五个像这样肩并肩傻笑过,特别是黑瞳,她就见到自己姐姐时笑得最开心。
而且细看一下,画中的五个人身上都带着些或多或少的伤痕,像是经历过什么残酷战斗一般。
那么,这张画所描绘的究竟是什么,已然不难猜到。
银微微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喃喃自语道
“哼……这是你的愿望吗?没有任何一个人死去……我们都能活下来的未来……”
不得不说,这样的想法实在有些傻气。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国家当杀手,注定了死亡随时可能降临,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想,这样的未来都如同镜花水月,遥不可及,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但是,银很喜欢这种恰到好处的傻。
她看向正在熟睡的纳塔拉,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耳畔,轻声说道:
“……笨蛋。”
纳塔拉当然听不到,他正不知道做着怎样的美梦轻笑呢。
银微微一笑,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画,开始仔细欣赏起来。
这幅画从绘画技巧上来说,并不算精致,每个人大笑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些怪异。不过仔细想想,这也实属正常。在强化组那样残酷压抑的环境里,每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使命与压力,神经时刻紧绷着,又有谁能真正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过呢?
不,还真有。
银的目光集中在画中笑得最写实的蕾慕斯,这家伙没心没肺大笑的次数并不算少啊……
或许正是因为有实际的参考物,蕾慕斯的笑容成了纳塔拉画得最好的部分。
(嗯……)
银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轻轻摸着画像上的蕾慕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在心里默默说道:
(抱歉啊,虽然很想替你去找那个恩人……但是现在的我还是很忙的。话说你这家伙说的太含糊了啊,金发的超漂亮的女孩,你知道在帝国这样的女孩有多少个吗?)
银在心里半是埋怨半是怀念地笑骂着,然而,她的眼中却藏不住深深的悲伤。
(不过放心吧,谁让银大人我心地善良且信守承诺呢?那个人我一定会替你找到……欸?话说除了金发的超漂亮女孩,好像还有一个特征……是什么来着?)
银扶着下巴回忆起来蕾慕斯给自己描述过的细节,其中除了金发、漂亮女孩以外还有一个不寻常的限定特征来着……
“嘿欸欸~~这个女孩我见过啊。”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银的思绪,只见罗丽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银的旁边,笑嘻嘻地看着银手中的画。
罗丽莎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画像中的蕾慕斯,脸上浮现出一抹有些怀念的神情,缓缓说道:
“不过我见到这孩子的时候她才六七岁吧……啊,不过那个时候我也没多大啊~哈哈哈~”:
“!”
银突然想起来剩下那个特征是什么了——那个女孩,有一把尾部吊着小瓶子的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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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能活下去,就绝对要找到她!)
银紧咬着牙关,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与命运抗争。此时,她的双手已然被体内肆虐的虫子折磨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虫鸣声,可她却不管不顾,拼尽全力催动着双手,试图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全心全意报答她的恩情!)
的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眼中满是坚定的光芒,即便有鲜血从眼眶中迸发而出,顺着脸颊汩汩流下,她也浑然不顾。
(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这道声音回荡在银的胸腔中,银尽全身的力气大声怒吼着,声音冲破云霄,仿佛要跨越生与死的界限,直抵那遥远的天国,让那位已然逝去的人能够清楚地听见:
“你的愿望绝对会实现的!!”
梅拉德原本从容的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解。
眼前这个女孩,此刻竟散发着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气息,那是一种超越生死、坚定不移的信念,令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你不能亲自实现的话我会替你实现的!所以……”
银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悲壮,她握刀的双手逐渐失去力量,那把曾经伴随她历经无数战斗的大刀,缓缓地顺着重力落下,“哐当”一声,沉重地砸在满是鲜血与尘土的地上。
可银非但没有止步,反毫不犹豫地握紧右拳,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梅拉德的面门奋力打去。
“把大姐头还回来!”
“……呵呵。”
梅拉德嘴角缓缓翘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瞬间立掌成刀,动作如电,向着银的面门迅猛刺去。
毋庸置疑,梅拉德的速度远远凌驾于银之上。按照常理,在银的拳头尚未触及梅拉德之前,她的脑袋就会被梅拉德那如利刃般的手掌无情贯穿。
但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梅拉德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寒意袭来,那股寒意犹如来自地狱的阴风,瞬间从她的后背蔓延至全身。不及细想,凭借着多年战斗积累的本能,梅拉德瞬间便跳离原地。
就在下一瞬,一道寒芒带着令人胆寒的气势,擦着梅拉德的后背一闪而过。四溢的刀风犹如狂暴的龙卷,瞬间卷起大量尘土,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黄凤之中。
“你丫的就是奥贝尔格吗……”
戈兹奇稳稳地将虚弱的银扛在肩上,他的右手紧握着【村雨】,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芒。动作虽看似随意,却透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他微微抬起头,平日里就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神,此刻更是如淬了毒的利刃,裹挟着无尽的冰冷与愤怒,死死地锁住梅拉德,每一道目光都仿佛要将对方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