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幡海铃原本觉得初华言重了,想替睦子辩护两句,并打打圆场,却发觉似乎陷入了选边站的窘境。
“我只是想简单谈谈自己的看法。”她说。
初华和素世都和善地微笑着,像在表示说:“你完全可以畅所欲言。”但她们睁大了的浑圆的眼睛却说:“让我看看你是站在哪边的。”
这时海铃不再觉得两位女士的笑容天使般美好和纯洁了。
“依照我的经验,乐队从来不是因一件偶然的小事解散掉的,在此之前必有预兆,像下雨前天空会先堆满乌云一样。我去兼职的时候,常常一到现场,就能看出乐队里的氛围,大家虽出于情面都不开口,但感情是会写在脸的。每次演出结束到了后台,有人挑起刺来,然后引起一场争吵,我都心想:果然如此,队内的矛盾不解除乐队就不可能长久下去。”海铃顿了一下,看向初华,说:“睦子并不是那天才出问题的,很早就有迹象了,不是吗?”
“对啊,”初华接过话茬,看上去很高兴,“睦子,她……有好长一段时间精神不振的样子,可能是那些活动给了她太大的压力吧,在排练时她也常走神,得祥子走到她跟前叫她,才清醒过来,所以后来她在台上才会……”她突然陷入沉思,好像有件事搞不懂,当她转过脸来看向素世时,已是一副哀伤的表情,说:“那天晚上我们有想过,要是睦子真的出了状况,可以先用录好的音频来替代演出,那样就可以先撑过一回,但谁也没料到会出这种事……”她说话时眼睛是那么真诚,不得不使人相信她说这些话是由衷的,长崎素世因此也表现得像忘了方才两人的剑拔弩张似的。
“录音!”素世吃惊地张开了嘴,尽管这部分她从睦子那早已听闻,“那样不是相当于假唱吗?像你们当时那样红火,这样做可能被人发现,是很危险的啊。”
初华难过地点点头,好像表示要这样做也是出于无可奈何。
两人没注意到八幡海铃在叹气,她使两人平和下来的目的本已达到,但她没法接受被这样偷换了话题。
“当时我们应该都是这样想的吧:这不是很出乎意料吗?”海铃自顾自讲起话来,引起了两人的注目,“睦子在节目上又搞出了意外,但这次是往好的方面,在从未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突然重现了当时的情景。最开心和好奇的要数喵梦,我们一进后场,她就把领头走在前面的睦子截住,问这问那。我记得当时初华你也很开心吧。”
发觉突然提及自己,初华有些惊讶,眼眸往右上方瞟去回忆起来。
“是的,我当时也很惊奇睦子的变化……”
“你觉得她突然间变好了?”海铃问。
初华一时间没理解她的意思。
“以前睦子从未那样主动过,你不觉得不对劲?我记得当时祥子就很不高兴,”海铃说,“质问睦子怎么回事,但睦子像喵梦往常那样含着笑,三言两语应付过去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
“难道当时除了祥子你们都没人在意?明明睦子发生了很大变化。”柜台后的立希突然说,但似乎没人理她,只有素世很快地抬了一眼。
“我当时的确觉得没什么,除了祥子其他人似乎都很满意,乐队正蒸蒸日上,那有什么不好?我本就不爱管闲事,何况以睦子当时的状态,不会严肃回答任何与她有关的问题,记得吗,遇到这种情况她总是含笑地糊弄过去。她在摄像机前肯定是在表演,至于平时那副模样,我不好说……你呢,初华,你对当时睦子的变化是怎么看的?”海铃说。
初华缄默着。
“这也太离谱了,你要是告诉我乐队里有个成员性情大变会没人在意,我肯定不信。”立希愤愤地说,朝素世瞟了一眼。正巧这时自动门开了有客人进来,她便从柜台后边绕出来,穿过三人所在的桌子,将素世跟前的菜单一把拿走。“这还能算是个乐队吗……”她叹口气,渐行渐远。
海铃一直望着立希的身影,瞧着她把菜单放到客人桌上,随后微弯下腰,有些无聊地双手撑在客人的桌上,等候点单,海铃突然问初华:“当时mortis对你说了什么?”
听到这串字母,素世一下子来精神了,她朝初华靠拢了些,想知道更多情况。
“唉?”
“就是mortis成为乐团实际领队的那段时间,你之前说睦子故意隐瞒不会吉他的消息,那么她应该早有谋划吧。我记得那天晚上,mortis说她跟队里的各成员都聊过了,她跟你聊的是什么?”海铃问。“她确实有叫住过我。当时我在走廊里,她突然赶到我身旁。‘海铃,你对mujica是怎么看的呢?’她问。我皱了下眉头,疑惑她问我的原因。‘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她突然扭着身子撒起娇来。我叹了口气。‘我希望mujica是我的归宿。’当时我是这样说的。她开始蹦蹦跳跳起来,摇晃着双手,很开心地说:‘那就约好了哦,要组一辈子乐队哦。海铃,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可以退出哦。’随后她蹦跳着越过我,不知道到哪去了。”海铃讲完,终于想起来红茶还没喝,呷了一口,茶已经温了。她转向初华,示意该轮到她了。“我当时可没做回复,是她自说自话,”这时海铃心想,“何况严格上来说我也没毁约,mujica现在只是无限期停止活动,我并未退出。”
初华犹豫了,她刚意识到mortis确实曾跟她单独交谈过,但那次对话怎么也不像有阴谋。难道能把那些话吐露出来吗?那岂不是关系到祥子?
初华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