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有听说过的事情,朱鸢,你有听布林格长官说过这事吗?”
朱鸢仍是没转过身来,只是站在原地摇了摇头,马尾辫随着动作摇晃。
青衣沉吟片刻,青色的眼睛中亮起了因为全力检索数据库时产生的蓝色荧光。
“记忆中没有搜索到任何关键词汇……”
白山看青衣还想说点什么,直接打断了她——
“徒劳的尝试,青衣治安官,我要指出一点,你为什么能觉得自己的记忆是可靠的?”
“——!”
青衣闻言一惊,甚至来不及用表情模块遮掩自己的惊讶。
“虽说新艾利都的法律赋予了通过‘禁果测试’的智能构装体市民权,不过对于你这样的钰偶而言,事情就要复杂很多。”
“你终归是处于治安局控制之下,你只会知道他们想让你知道的事情,关于这点,就连你自己也有所察觉吧。”
看着青衣显露出短暂的惊讶神情,白山进一步趁热打铁。
他上前一步更加的靠近青衣,他高大的身躯遮住了空洞穹顶投下的红光,俯下身体,头盔几乎与青衣的面贴面。
“你就不好奇,像你这样浑身上下集成了众多保密技术的构装体。我是凭什么越过了严密的防火墙,介入你的重启协议的?”
白山直起身子,看向了青衣的眼睛,想要观察这番话青衣对于这番话的反应。
“够了!”
一边旁听的朱鸢最先不愿意再听下去,她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拉开青衣,把娇小的钰偶拦在身后。
“青衣前辈是我重要的搭档,也是治安局的重要成员,刑侦特勤组可靠的前辈,我不准有人把她看做是一件工具!”
白山一时无言,他脑海里回荡的是方才在眼前闪过一瞬的青衣眼神。
既没有愕然,也没有记忆遭受他人作弄的彷徨与愤怒。
冷淡的仿佛在听别人的事情。
白山摸不准这是她是真心的反应,还是表情模块替她遮掩了内心,不过现在朱鸢像一只老母鸡似得将青衣护在身后。
他也就不好在继续追着说下去,不然就显得太过刻意。
不过,双方的僵持没有持续太久,或者说,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相互试探了。
起初只是一些轻微的空气震颤,一阵阵的“嗡嗡”声像是从不知所在的空洞深处传来。
而后,沉闷的声响由远及近,仿若一群骏马在远处奔腾,又似天边传来的隐隐雷声。
声音逐渐变大,像潮水般慢慢将他包围。那声音仿佛有了力量,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如同一道由远及近的音墙将三人所在的地区吞没。
“咚!!!”
如同有巨神再以无形的巨锤敲击这座空洞,轰鸣的大气化为飓风冲刷一切路途上的障碍。
大地在这声音下形变开裂,四周的建筑摇摇欲坠,多处地面隆起,裂缝中闪着游动的灵活以太能量。
白山顾不得太多,张开双臂,将在狂风中脚步踉跄的两人紧紧拉住。
朱鸢和青衣的反应很快,意识到了白山的动作,用力的反握住白山的手掌。
他的动作已经很快,但是如巨兽般袭来的狂风更快。
在三人摇摇晃晃的往路边的库房跑了没有几步,街道中涌入的狂风之强,几乎要把体重较轻的青衣吹得双脚离地。
短短的几米距离,此时竟然成为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反正他自己有护盾,抵抗飓风不成问题,情急之下,想着能多有一个人安全也好,白山反手抓住青衣的后背将她拎起,接着奔跑之势对准建筑的入口将她抛了出去。
青衣本就体型娇小,很顺从的缩成小团,让白山更方便的将她扔进建筑里躲避飓风。
不过她就算想做什么也是无用,低功耗状态下的青衣比同体型的少女还柔弱。
狂风进一步增强,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空气撞在身体上,推挤着身体。
来不及进房,他背对着狂风袭来的方向蹲下,减少受力面积的同时用身躯为掩体,为怀里的治安官抵挡即将到来的飓风冲击。
朱鸢的身体在被白山护住时倒是显得相当的动作僵硬,显得有些不情愿。
这大概是由于,在她的职业生涯中,朱鸢更多的时候在位于保护者的位置上,是危机发生时站在他人身前的存在。
“你……”
她刚刚喊出一个字,声音便在飓风的咆哮中破碎,前一秒他们站在空洞的街道里对峙。
但是此刻整个空洞似乎都在坍塌,路边的配电箱和栏杆被连根拔起,地面像年久的墙皮般层层剥落。
朱鸢在风暴中艰难睁开眼睛,呼啸的狂风中发丝狂舞,眼中满是惊惶,直到她的视线的越过白山的肩头,看向狂风袭来的方向。
“!”
气旋裹挟着一块破损的广告牌从天而降,折断的切口闪着锋利的金属光泽,它打着旋儿,在狂风中扯出厉鬼般的尖啸,朝这边砸了过来。
朱鸢的瞳孔急剧缩小,几乎是用尽全力的想要从白山的拘束中挣扎出来,将他推到一边去,
白山的手臂环成的拘束如同钢铁铸就,朱鸢的反抗并无作用,狂风中朱鸢喊的话刚从嘴边离开就被风暴淹没,白山也根本听不清,不过她的动作也还是提醒了白山。
他的背向后弓起,为庇护的人撑起了更大的空间,随后双臂用力,宛如液压机一般使用不可抗拒的力量把她赶到了自己用身体建立的安全空间里。
时间在此时此刻变得极其漫长,每一次呼吸都极其难熬,朱鸢窒息的看着天空中的广告牌落下。
自从朱鸢从警校毕业,已经很少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力,她努力的学习,刻苦的训练,过往的时光已经将她塑造。
朱鸢认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治安官,可以从恶徒,从空洞的手里保护什么,实际也是这样的,没有人可以否认她的优秀。
恍惚间,她好像又变成了当年空洞里在迷失的小女孩,面对灾难无助又弱小,只能等待他人将生存的机会让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