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制作人在办公室里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他的手指在鼠标垫上轻轻摩挲，眼神专注而带着几分期待的浏览着社交媒体上的动态。
之前月村手毬在RiNG的表演，不知道被谁上传到了网上。
虽然这事情算是涉嫌违法违规的行为，但当制作人看到不断攀升的数据和好评，那点原则就被他暂时搁置在了一边。
不过是粉丝的小小失误罢了。
事实来看，这样的“宽容”带来的效果也相当不错，月村手毬的表演得到了超过制作人预期数量的关注，仅仅是两三天的时间就多了一千左右的活跃粉丝。
明明他这边都还没有正式开始做宣传和推流，目前全靠粉丝的自发宣传。
只是，粉丝眼中的月村手毬和实际上的差距有点大，不过这种事情只要包装得足够好应该没问题。
苍系、冰山美人和冷静的Cool形象，主要就是这些要素吧？
制作人将粉丝群体的偏好进行了记录。
“……”
哈哈，让我这个神秘、凛然、孤高、拥有领袖气质，喜欢炸猪排和背脂拉面又不用担心体重问题的，高傲的独狼、未来的顶级偶像、初星第一歌姬看笑了——制作人真想这么串一句。
“真厉害啊，手毬。”
制作人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眼睛依旧盯着屏幕，完全没有注意到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月村手毬按照制作人的要求来到办公室，刚进门就听到制作人这句夸赞。
带着惊讶和些许高兴的表情，月村手毬看向办公桌后的制作人。
直接叫名字吗！？制作人！
然后，她发现制作人压根没注意到她来了，只是在看着电脑屏幕。
“咳……制作人叫我吗？”
她轻声咳嗽了一下，试图引起制作人的注意。
“嗯？月村同学？”
制作人这时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进了人。
等会，刚才她没听到吧？算了，就当什么都没说过。
“稍微等一会。”
当作没看见月村手毬的表情，制作人赶紧收拾了桌面，并把社交媒体的页面飞快地关掉，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拎起公文包从办公椅上站起身
“走吧，去练习室。”
几分钟后。
制作人带着月村手毬到达了练习室，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练习室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怎么了？你们。”
推开门后制作人皱着眉有些困惑的看着练习室内情况，只有冬马和纱算是比较正常的，丰川祥子看着像是有些自闭了，眼神凝滞的盯着地面。
两个贝斯手拿着水杯在练习室的墙边杵着，就和罚站一样，你瞧我一眼，我瞧你一眼。
“冬马，什么情况？”
冬马和纱身上挂着一把吉他站在练习室最旁边的位置，听到制作人的提问后她先是看了一眼旁边趴着的祐天寺若麦，又看了一眼丰川祥子，最后才回答道
“合了一早上的曲子，没合上。”
冬马和纱疲惫地回应，她的声音略显低沉。
这确实会自闭。
毕竟乐团比一般乐队规模要大，合奏难度也会高得多。
S altatio Musica现在有七名成员，两个鼓手、两把贝斯、一把吉他、一个键盘手和一个自由人，协调难度相比起一般的五人少女摇滚乐队是倍增的。
而《Luna say maybe》这首歌的Tempo达到了139，双倍速拍更是高达278。
对一支新乐队来说确实有些难。
但是，仅此而已吗？
冬马的声音听起来不像那么简单，以丰川祥子的能力也不该发生这种事。
制作人很清楚自己招募的队员的实际水平。
扫视一圈练习室，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唤回来
“各位，联合演出的合作对象已经确定了。”
说完，制作人看向站在他身旁的月村手毬。
在这么多不熟悉的人面前，月村手毬的表情又变得和平时在班级上课时一样了。
冷着一张脸，就像一只浑身带刺的刺猬，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位是月村手毬，月村同学，偶像科一年级。”
夹杂着一丝无奈的语气，制作人看着没什么精神的乐团成员们对月村手进行了简单的介绍，然后接着向月村手毬介绍起乐队的成员
“丰川祥子，键盘手。”
月村手毬顺着制作人的目光看向丰川祥子，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自信。
“冬马和纱，负责音乐指导，同时也会根据需要在不同位置上提供支持，和刚才的丰川同学一样，都是音乐科一年级。”
制作人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冬马和纱。
冬马和纱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制作人又介绍了其他成员。
在介绍结束后，制作人对训练室内依然弥漫的低气压感到非常不满，直觉告诉他问题不会是冬马和纱说的那么简单。
于是，制作人看着月村手毬说道
“稍微等一会，先找个位置坐下，之后我们会一起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排练计划和演出安排。”
月村手毬听从安排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而制作人则是走向乐队成员将她们集合起来。
他环顾着面前的每一个人，尤其是丰川祥子和表情不对劲的椎名立希。
这两个人一定是发生什么了。
整理整理思绪，制作人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你们合奏的时候是哪几个声部有问题？”
“鼓。”
冬马和纱回答道。
这个答案不意外，制作人点了点头然后对冬马和纱提出要求
“冬马，带着椎名和祐天寺到隔壁教室，我等会过去。”
没有多问什么，冬马和纱带着两名鼓手离开了这个练习室，然后制作人看着剩下的四个人。
“你们怎么回事？”
确定两名鼓手到离开，并且门已经关上后，制作人几乎是用严厉的语气说道
“八幡，刚才吵架了吗？”
在八幡海铃旁边的日野森志步被制作人的眼神吓了一跳，尽管制作人不是在对她说话。
“没有吵架。”
将水瓶从左手换到右手，八幡海铃看着丰川祥子对制作人的提问进行了回答
“不过，冬马同学有批评丰川同学今天状态不对，要求重来的次数太多，和鼓手又几乎没有沟通。”
制作人看向了丰川祥子，她低着头一直没有发言，精神状态看上去很不怎么样。
“整个练习室乱成一团，乐队成员练习毫无进展，丰川，你的能力仅此而已吗？”
制作人的语气虽然还没有到责备的程度，但丰川祥子知道这话里的意思。
“你是这样证明自己的？还是说你已经放弃了？已经准备好回家里了？”
说完话，制作人看到察觉到丰川祥子紧咬了她的嘴唇。
“我等会告诉椎名同学，选拔的时候你投了她一票，祐天寺那两票是我和冬马投的。”
像是要更进一步的迫使丰川祥子抬起头真正的面对问题，制作人的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低垂的脑袋并说道
“你不愿意说出来的事情，我也可以替你说出来，包括你家里的事。”
“！”
丰川祥子终于抬起了头，她泛红的眼眶里带着尚未流出的眼泪，眼神中同时夹杂着倔强和乞求。
“或者你自己解决，我教过你怎么处理，而且你不欠她什么。”
制作人没有理会她的眼神，只是用带着压迫感的眼神俯视着她直接说道
“这里有谁没经历过队伍解散？我经历过、月村经历过、八幡经历过、三角经历过。”
说话的时候制作人瞥了一眼日野森志步，然后迅速略过了。
月村手毬一直坐在旁边偷偷观察制作人，在听到这句话后她的内心十分的惊讶，因为她从未听任何人说起过这事。
制作人也经历过吗！？
一旁的月村手毬在心里想着。
同时，制作人也终于说出了他在面对丰川祥子时感到烦躁想要说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说的话
“别开玩笑了！难不成你以为现在的你只是一个人？你有队友，有责任！
“即便是Diamond Dust的那两位，她们也会因为没有尽责，而对这支乐队感到愧疚。
“回答我，丰川，你尽力了吗！？”
说话的时候制作人的音量绝对不低，至少日野森志步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嗡嗡作响。
而且她觉得最后那句话有点耳熟。
在训练室角落的月村手毬，她看着制作人的眼神完全变了。
太好了。
她在心里想着。
这个人是我的制作人。
“擦掉你的眼泪，丰川。”
丰川祥子当着其他人的面不可自拔的陷入了泪水中，但哭泣被死死的扼在咽喉，双手紧紧揪住衣物下摆，身体因为强烈的情感而颤动。
制作人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
而在听到制作人的要求后，她擦掉了自己的眼泪。
三角初华不忍心的撇开了视线，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该说。
乐队和小祥，像今天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我已经……不想再失败了！
遮掩心中汹涌的情感，三角初华侧着身，几乎是背对着丰川祥子。
回忆起Sumimi的解散，她没有余力去做更多。
“跟我走。”
说完话，制作人带着丰川祥子向着训练室的大门走了两步，然后又回过头
“你们稍等一会，我会解决掉这些问题，今天的训练会继续。”
他向八幡海铃、三角初华和日野森志步三人留下这句话，随后离开了训练室——和丰川祥子一起。
走出室内，制作人没有立刻带着丰川祥子到隔壁教室，而是在关上门后与她在门口站了一会，直到她的咽喉中擒着的抽噎消失。
“好些了吗？”
制作人问道。
丰川祥子没有回答，暂时说不出话的她，只是点了点头。
“重新对她，对椎名立希同学，做一个自我介绍吧，S altatio Musica的键盘手。”
低头看着丰川祥子，制作人的语气比在教室里平缓了很多，严厉的音色几乎无法被察觉
“剩下的交给我，你不会再逃避了，对吧？”
“但是——”
带着颤抖的声音，丰川祥子痛恨自己的无能和弱小。
“记住我教你的，你父亲的事情，你爷爷的事情，还有你一边打工一边维持CryChiC的事，你都没有必要说，不说吗？你只需要让她知道你有你的困难，这就足够了，你不欠她们什么东西……倒不如说你欠S altatio Musica一个道歉。”
听到这些话，丰川祥子眼睛瞪大的看着他，充斥着不可置信、惶恐、抵触和抗拒的情绪。
就像是被人从缄默与逃避的长条木屑堆里刨出来的仓鼠一样。
为什么制作人会知道那件事？
“你的长辈很关心你，丰川，他在开学第一天特意到了学校和我见面，和我说了你的事。”
三角初华到校的那一天，在见她之前，制作人一直在和丰川祥子的爷爷谈话。
两人沟通了很多，也包括了三角初华。
“他知道你的自尊心，不要求我给你任何多余的帮助，所以你不要自作多情觉得我的行为和他有关，我也没有讨好你家里人的意愿。”
制作人看着眼角已经不再潮湿的丰川祥子说道。
沉默了一会，丰川祥子点了点头。
她确实愿意相信这一点，即使不提奥村家的关系。
哪有想要讨好学生的家里人，却让她在同学面前丢脸的？
看丰川祥子的情绪平息的差不多了，制作人带她推开了隔壁训练室的门。
“椎名。”
推开门，制作人直接走向了椎名立希，然后对冬马使了个眼神，让她和祐天寺先出去。
“你是S altatio Musica的鼓手，椎名立希，对吧？”
走到椎名立希的面前后制作人站定，丰川祥子在他右侧后方几个身位停住了脚步。
稍稍抬起头，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是有所察觉的椎名立希看了一眼距离稍远的丰川祥子，然后又看向制作人
“……怎么了吗？制作人。”
“是，还是不是。”
制作人没有回答椎名立希的疑问，只是重复他的提问。
“是。”
停顿了一会后，椎名立希点点头。
“很好。”
得到椎名立希的答复制作人伸手捉住了丰川祥子的肩膀，将她带到面前
“这位是S altatio Musica的键盘手……做个自我介绍，丰川。”
椎名立希注意到了丰川祥子眼眸中的血丝，而后者在沉默了一会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S altatio Musica的键盘手，丰川祥子。”
在丰川祥子的自我介绍结束后，制作人看着椎名立希提出要求
“向她做个自我介绍，S altatio Musica的鼓手。”
“……鼓手，S altatio Musica所属，椎名立希。”
在回答的时候椎名立希既没有看着丰川祥子，也没有看着制作人，她只是看向一旁的空位说了这段话。
不过，制作人不在意这个。
“很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不关心你们以前有什么经历和矛盾，现在，你们在这里就只是S altatio Musica的键盘手和鼓手，在舞台上是Oblivionis和Vilitas，有什么矛盾你们自己私底下解决。”（Vilitas，凡俗，平庸，廉价，蔑视，低劣。）
制作人说道。
Vilitas是椎名立希选择的面具。
“选拔那天是丰川给你投了一票，当然，我不是让你感谢或者做什么别的，我只是告知你这件事，你们之间的私人旧事和我这个S altatio Musica的制作人无关。”
在说完这句话后，制作人看了一眼椎名立希
“你们自己聊一会，想清楚了再回练习室练习，不要影响其他人。”
说完话，制作人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这个只有两人的练习室变得很安静，甚至只能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
站在陌路的旧友面前，丰川祥子想要张口，但声音却卡在咽喉。
一如刚才的哭泣。
最后，是椎名立希先开的口
“丰川同学，乐队里可以这么叫你吧。”
“……嗯，椎名同学。”
终于获得了声音，丰川祥子应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