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幻想乡之中存在着许多被神秘环绕的建筑,坐落于幻想乡西侧雾之湖旁的吸血鬼巢穴‘红魔馆’便是其中之一。
即便是传说中掌司情报与大新闻的天狗也未曾知晓这座洋馆究竟是何时出现在幻想乡,甚至就连这座神秘洋馆之中究竟居住着什么样的妖怪都众说纷纭。
没有人目睹过红魔馆势力所有人聚集的场景,然而实际上就连居住在红魔馆内的原住民们,也几乎很少会相聚一堂。
蕾米莉亚是夜行生物,红美铃是守卫大门的花圃园丁,女仆长总是穿梭在各处设施鲜有停留,图书馆主帕秋莉几乎从不离开地下室,魔女的使魔不受束缚会四处游荡。
这群作息,工作领域,爱好,甚至是种族都截然不同的家伙们,自然不会平白无故聚在一起搞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
也正因如此,今天的红魔馆格外诡异——除开尚未归来的女仆长,所有居住于此的怪异们全部汇聚在了红魔馆会客厅圆桌前。
如此稀奇的全员集结按理来说本该是值得庆祝的时刻,但此时萦绕在众人身边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各不相同的神态表情。
吸血鬼之主蕾米莉亚·斯卡蕾特坐在主座双手交叉撑住脑袋,可爱稚嫩脸蛋上的眉毛快要拧成一股麻绳。
坐在蕾米莉亚身旁的临时女仆门卫红美铃一只手捂住额头,一副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的脱力疲惫。
不动的大图书库,魔女帕秋莉·诺蕾姬举起厚厚的书本把整张脸遮挡的严严实实,那种贴紧的距离很明显根本没办法阅读文字。
新晋的管家少年斑鸠与帕秋莉对角而坐,原本总是一副脱线又毫无自觉模样的少年,此时却低头一言不发,任由额头上的冷汗滑落桌面。
打破这股寂静的是帕秋莉私人使魔【小恶魔】。此时她坐在帕秋莉的身旁,一边咒骂斑鸠一边疯狂扭动身体,但却依旧被从地面上伸出来的数值藤蔓牢牢困住身体动弹不得,最后还被塞了块苹果暂时禁言5分钟。
“……”“……”“……”“……”
“嗯,所以说——”
高贵的公主可不能临阵脱逃,这种时候才是身为一馆之主的我站出来之时!
蕾米莉亚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打破这似乎永无止境的诡异寂静。
“我只是让你去找帕琪稍微打个招呼认识一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啊喂!!”
小小的吸血鬼公主还是没能蚌住,直接看向斑鸠大声质问吐槽。
“我,这个……”
和平常不是毫无自觉顶嘴就是一副欠揍模样怼回去的情况不同,年轻的管家面对蕾米莉亚的拷打,只是尴尬的扭头避开那双猩红视线,用心虚的语气小声回应。
“……总之我会负起责任的。”
“你负个屁责啊混账小鬼!而且为什么面对帕琪这么爽快就能负责,我那时候却——”
“那个,您生气的点是不是稍微有些跑偏了啊大小姐……?”
被藤蔓绑在椅子上的小恶魔潜能大爆发,本来5分钟禁言套餐的苹果愣是20秒就给啃进了肚子里,接着继续对斑鸠放狠话。
“事已至此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怎么处理都行……只要别扣我工资。”
哈基蕾米对着斑鸠大声哈气。
因为事情发生的是在是过于仓促,其实蕾米莉亚也没有完全理解来龙去脉。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
——只不过是回棺材板里打个盹儿的功夫,为什么我几十年的闺蜜就会莫名其妙跟拒绝当自己眷属的混账小鬼搞在一起啊!?
火大,真是各种意义上的火大!
“冷冷冷静啦大小姐……那个,至少先说一下小斑你为什么会这样吧?”
红美铃一边给已经红温的蕾米莉亚扇风降温,一边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询问斑鸠。
“根本原因的话——没忍住吧。”
斑鸠思索几秒,甩出了一个从各个角度来看都极其糟糕的回答。
“不要乱说小恶魔。另外蕾米,你那位管家语言能力还是那么一如既往让人恼火呢。”
从刚才就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用鼻子读书的帕秋莉终于将遮住脸颊的书本放了下来。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蛋此时难得看到了一丝红晕,宛如精心抹上了一丝胭脂。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缺氧给憋的。
“还是由我亲自来解释吧。”
见不得笨蛋犯蠢,更见不得笨蛋组团犯蠢的帕秋莉一如既往决定靠自己结束这场闹剧,她看了一眼另一个始作俑者斑鸠,但很快又将视线撇开。
“首先,我与那个管家的‘接触’仅限于他那极其不标准,充满错误动作,只会造成二次伤害的人工呼吸——”
“唔哇,那那那不就是说你们马上就要有小孩了吗!?”
听到这里的蕾米莉亚大惊失色,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才不会有……以前出于恶趣味对你科普的错误知识,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这种情况下遭到报应。”
帕秋莉揉了揉鼻子,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给自家长不大的吸血鬼馆长再灌输乱七八糟的‘奇妙小知识’。
“我与那名管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也不会产生任何后续影响——关于这方面的话题我不想继续解释下去,也不打算继续。”
帕秋莉语气强硬的结束这方面谈话,只不过在强硬的声音背后,这位不动的大图书馆自己仍然有些纠结。
斑鸠对自己做的事情不光是把嘴唇当气球吹着玩,还有因为错误的心肺复苏按压手法,导致自己被那个少年揉面团似的搓了半天左胸。
一名游走在生死之间的退魔师为什么会这么缺乏急救常识?不过那家伙缺乏的也不只有急救常识就是了。
“……”
帕秋莉甩甩脑袋,试图让自己的脸颊降温。
“然后,这场闹剧的起因其实在我这里。”
“咦?帕琪你竟然喜欢这种类型……”“嗯嗯嗯,帕秋莉大人我懂我懂——”
“……”
“给我把小恶魔之前说过的话全部忘掉,我说的起因和那些低俗的情感波动没有任何关联——另外某个管家,你刚刚后退想要躲开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帕秋莉语气倒是依旧平淡,只不过看着包括斑鸠在内眼前三人齐刷刷想歪的模样,还是让不动的大图书馆满脑袋青筋。
尤其是斑鸠想歪以后本能后缩的样子,更是让帕秋莉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简短的平复心情,将想要甩一发【皇家烈焰】的冲动抑制下来后,帕秋莉再度开口。
“起因很简单,我想要无视蕾米你的意愿,将管家从红魔馆驱逐。”
“驱逐?”
吸血鬼公主总算是意识到了话题的严肃性。
“将他带回红魔馆的那天深夜,你说他身上无法被观测的因果命运对接下来的战争一定很有用,但我并不这么认为。无法观测代表无法认知,无法认知代表无法掌控无法理解。换句话说,他只是个纯粹的危险。”
“物物物物!(就是就是!)”
即便是被巨大根茎激烈前后,小恶魔依旧不忘附和自己的主人。
“那家伙虽然确实就是个会走路的拆家机器——你拿那种不满的眼神看我也没用,给我泡明白了红茶以后再来反驳。”
蕾米莉亚把旁边斑鸠抗议的眼神给原封不动瞪了回去,接着重新看向自己的挚友兼闺蜜兼军师帕秋莉。
“但你这样做还是太着急了吧,帕琪?”
“是你想的过于简单了,蕾米。你很清楚我们要面对的那个吸血鬼,和它的战争不是靠这种方式就能增加所谓‘战力’。”
帕秋莉叹气看着眼前跟自己已经相处了几十年的同伴,大概不会有谁比帕秋莉更清楚,那名蓝发的吸血鬼公主本质上有多么任性随心。
然而在听到自己的顾虑后,蕾米莉亚却摇了摇头。
“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啊,帕琪。实际上在那家伙拒绝了成为我的眷属(还顺便灌了我一嘴辣油锅底)后,我就搁置了原本的计划。我现在并没有打算把他卷进战争,单纯只是希望这家伙能少给我捅点篓子就好。”
蕾米莉亚耸耸肩膀,唯独在谈论管家少年的时候,从吸血鬼公主身上浮现出的“无奈”才多多少少让她看起来有那么一丝领导者的气质。
“……或许如此吧。”
帕秋莉靠在椅背,微闭双眼轻声叹气回应。
“或许这些不过是我的借口而已,或许我单纯只是难以忍受连蕾米你都无法‘观测干涉命运’的家伙存在于此。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会选择坐在图书馆里,书籍不会改变,遵循逻辑,能确实的传承记录智慧——”
“不对,书本也是会改变的。”
斑鸠突然打断了帕秋莉的发言,而他那一如既往几乎没什么情商可言的话语,一下子就让红美铃蕾米莉亚汗毛竖立,生怕下一秒倆人又开始扭打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被斑鸠打断的帕秋莉并没有生气,反而是怔在原地眨了眨紫色双瞳,就连那副睡眠不足营养不良的颓散模样都消退了许多。
“书本也会改变……么?是啊,或许确实如此。”
帕秋莉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新版会替换旧版,修订版会替换错版,甚至哪怕是【知识】也会伴随时间流逝一并更迭。地心说,日心说,以太论,相对论。炼金术,元素学——”
“嗯……嘛,啊,就是这样。”
帕秋莉在那边立地顿悟的时候,斑鸠识趣的挠了挠头发。“有的人第一卷能力是钻裤裆控制下楼梯结果到了最终卷就变时停”这种例子暂时还是别说了。
“……”“……”“……”
帕秋莉自言自语后再度陷入了沉默,红魔馆众人也随之跟着一并不语,只不过比起不动大图书馆的那份平静,蕾米莉亚红美铃则是紧张多了。
毕竟二人也不知道帕秋莉会不会下一秒突然甩个贤者之石开始打复活赛,只能处于一种想跑路但还不能跑路的纠结态。
万幸的是帕秋莉依旧没有生气,大家甚至能感觉到,她之前那股克制的愠怒已经逐渐消退。
“这次是我的错误,斑鸠。”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帕秋莉不仅没有生气,而是终于直视少年,语气平淡的对年轻管家致歉。
“不得不承认我的反应有些过激。因为我试图排除所有不稳定无法推测,会产生‘改变’的因素。但事实上幻想乡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静止存在,既然我来到这里,就必须要接受不断的变革与知识甚至是常识。而且——”
“!@#¥%*&!?”
帕秋莉冲着斑鸠低头致歉,这一举动让一旁的小恶魔瞬间发出难以名状的恶魔尖叫,简直就像是看着自己老婆被黄毛在眼皮底下大牛特牛的苦主一般。
“请允许我收回之前的评价,我虽然确实无法察觉你的【欲望】,但你却并不是只会带来麻烦的空洞。在战斗的过程中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感受到了你的温度——”
“给我闭嘴……!”
小恶魔一口咬断热狗,拼尽全力对帕秋莉送上死谏,但结果却是被帕秋莉直接用板砖厚的魔导书糊脸KO,呜呼哀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帕秋莉在转身殴打小恶魔的时候,脸颊上溢出的绯红没被任何人注意。不然高低还得跟那边的吃瓜二人组对林海雪原暗号。
在听到帕秋莉十分真诚的道歉后,又一次出乎所有人意料,斑鸠并没有露出“哼哼我早就说嘛”的架势,而是同样冲着帕秋莉低头。
“不……那个,还是因为我太没有常识了,竟然对着哮喘病人人工呼吸什么的——”
“你这份比树鼩还稀有的自觉能不能再平时工作的时候也给我留点啊!”
不公正的对待令人嫉妒,嫉妒使蕾米莉亚再度炸毛。
“哦对了,说到工作——我之前失败果然因为咖啡粉的问题!”斑鸠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冲着蕾米莉亚辩解。
“你算是真没救了”
蕾米莉亚不敢睁开眼,已然心死、疯狂。
看着会客厅里的气氛已经逐渐活跃轻松了起来,红美铃也笑着拍了拍手。
“虽然到最后还是有点没搞明白来龙去脉,不过看起来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嘛。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包~饺~砸~!”
……
红美铃开心的鼓掌烘托气氛,然而换来的却是能让人抠出来三室一厅的冷场。
“我是西洋派”蕾米莉亚抖抖翅膀。
“我是甜点派。”帕秋莉推了推不存在的黑框眼镜。
斑鸠话没说完就被红美铃一把抓住顷刻炼化,按在身前一顿揉搓。
“韭菜盒子四舍五入也是饺子!可恶,果然大家是故意在针对我吧!”
“那为什么就揉我——”
“谁让你是唯一的职场后辈啦!”
就这样,地下图书馆的骚动最后姑且算是和平收尾,除了被灌满根茎汁水还被拍晕的小恶魔承担了一切。
——————
“小管家”
“【小】是多余的帕秋莉大人,怎么了?”
算不上会议的会议结束后,帕秋莉在大伙儿都散场之后喊住了同样准备离开的斑鸠。
“在蕾米之后,我也被你饶了一命呢。”
“……”
帕秋莉眼角跳了跳,虽说战斗状态下的斑鸠和常态模式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但其实仔细想想,不管是哪种都一样的欠揍。
“不是你想的那样,在最后的我其实没想过留——”
“只要从结果来看图书馆依旧还好好地在地下室里长蘑菇发霉,那样就足够啦。”
帕秋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斑鸠强行打断,年轻的管家摆摆手,似乎根本不在乎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这算是这家伙难得的‘温柔’吗?还是说……他确实根本不在意厮杀是否会带来某一方的死亡,哪怕是他自己?
无论如何,既然他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好吧,那么等我调理好身体后再来一趟图书馆吧,你的东西还在我这边。另外后续图书馆的清理……这个还是得交给小恶魔。”
帕秋莉低声说道,而正在清点图书馆损失的小恶魔则是没由来打了个喷嚏。
“另外,我对你能够破除魔法阵的血液也很感兴趣,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我抽取2000cc……不,3000cc的血液吗?”
“为什么在犹豫之后反而加码了啊!?而且从结果论倒退不管是2000还是3000都差不多。帕秋莉大人您果然还是在记仇吧!”
自己的索命请求被识破拒绝,不动的大图书馆装作无事发生看了看风景。
“……我现在稍微有些理解蕾米的举动了。”
尴尬的沉默过后,帕秋莉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实际上如果不是蕾米她强行把我带走的话,或许我早已被城镇的人们作为异端魔女处刑了。她不由分说改变了不喜欢变化的我,而不得不承认,那份愚笨的冲劲反而令我十分向往。”
“如果——如果你未完成的委托最后真的是蕾米的敌人,即便目标不同,我也希望你能够助她一臂之力。”
帕秋莉今日第二次对斑鸠做出略显笨拙的鞠躬。
“别这样说,帕秋莉大人。我现在是管家而不是退魔师。”
“说的也对呢……我明白了。”
“……噗”
七曜的魔女瞪大双眼,接着不小心露出了与优雅魔女完全不符的笑声。
“其实我也要感谢你,帕秋莉大人。除了师姐我很少会和其他人聊天。这次和你的交谈,让我多多少少对自己也有了些认知。”
“是么,那你今后会想要寻找自己的目标和欲望么?”
帕秋莉也有些好奇,这个某种意义上来说纯粹空白的存在,会在被遗忘的幻想乡里找到何种归宿。
而面对帕秋莉的询问,斑鸠一只手抵住下巴,皱眉思索了起来。
“现在还不太清楚。我很少思考自己的人生,在外界的生活也只是重复着退治委托。不过我现在觉得成为红魔馆的管家,偶尔有机会退治一些妖怪其实也不错。”
“而且,虽然是没有任何依据的猜想——我或许能在这片被遗忘的乐园找到些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请努力吧,小管家。”
帕秋莉点了点头
同时在心里如此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