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Live House外墙的霓虹浸成液态蓝,沿墙根未扫的樱瓣蜿蜒。
潮湿并非来自雨水,是后背渗出的冷汗正将衣裙布料深深烙进脊椎。
不...会吧?
茫然与震惊的情绪并存,如想象中的一样糟糕,映入眼帘的...是千早爱音与立希对峙的画面。
而在立希的身后,如往日一样,无措的小动物低垂着粉色眼眸,正抱着怀中的包裹,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
“我在问你话!”
抓紧粉发少女纤细的手腕,颤动的紫色瞳孔中燃烧着的,是不加遮掩的怒火。
“你这家伙...到底想对灯做什么?”
像是干柴遇上烈火,本就紧张的氛围愈演愈烈。高松灯的唇珠轻颤,怯懦在齿间凝成未成形的字节。
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开口。
被夹在二人之间,察觉到自己又一次将事情搞砸了的高松灯,此刻全然没有了逗留在此的心思。
直接将怀里的书包抱紧,转身便想要再一次选择逃避,犹如前几次一样。除了场景与人物发生了改变之外,高松灯的选择仍是如此,过往的回忆又一次战胜了自我。
她又要逃跑了。
“嗯?”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正鼓起气势打算与爱音好好争论一番的立希眉头一皱,回首望去,灰色的身影已经离开了战场。
“灯!?”
在立希的眼底,这毫无疑问是害怕的信号。
不怪她这样想,毕竟灯与爱音两人之间的表现实在是太古怪了些。
彼此之间先是追逐,等停下之后,粉发的少女又是紧紧抓握住手臂,一副不肯轻易放人离开的模样,而高松灯,也像是被什么事情所胁迫了一般,缓缓的低下了脑袋,鞠躬道歉。
立希一时心急,上前就想要询问情况,可两个人却又都不肯给出解释,没办法,只好按照自己所看到的情况理解。
结合灯弱气的表情,与爱音咄咄逼人的架势,立希十分轻易地得到了粉发少女是在欺负灯的结果。
因此,从一开始就没给出多少好脸色。
而到了现在,见到灯转身跑走,立希也没了继续与爱音争吵下去的念头。转身便打算追赶许久未见,而又心心念念的伙伴。
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她跟灯叙完旧,也了解清楚具体情况之后再解决也不迟。
可步伐却被阻拦住了。
完全不准备让立希就此离开。
爱音想要解释清楚情况,索性一把拉住了立希柔荑。
“别走...!”
“...你什么意思?”
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眼见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立希也没了再追上去的打算。
她嗔怒圆瞪杏眼,两颊因情绪激动而微鼓着泛红,犬齿轻咬下唇,鼻尖挤出细小皱痕。
“都说了,我是她的朋友!”
真是...完全不听人说话啊。
明明外表是不折不扣的美少女,可脾气却是如此差劲。就连那颗隐隐彰显着媚意的泪痣都在这极差表情的渲染下,变得魅力荡然无存。
嗯...虽说她自己也有绕过她去跟灯交流的过错啦,但是这也是难免的事。毕竟想要解释清楚情况,还是让当事人亲自来比较好...
可,完全没想到会发展成这番结果。
黑发少女实在是太着急了。她的行为确实是在维护灯,但却完全没有考虑过灯本人的意见,只是自顾自地用自己的方式,做她认为对的一切,没有丝毫发觉灯脸上愈发浓厚的窘迫。
真是的...明明看上去应该是比我跟灯还要熟络的朋友,为什么感觉...她连灯的性格都不怎么了解啊?
“朋友?”
一把甩开抓在胳膊上的手,立希的语气中充满了怀疑。但看着对方身上与灯一致的校服,表情不由得缓和了些。
“就是朋友,你有意见吗?”
沉浸在不满的情绪中,千早爱音双手环胸,打算好好与眼前的少女进行一番辩论。可忽的,感觉身后有一阵恼怒且无奈的视线传来。
这让她酝酿出来的情感不自觉一滞。
下意识回眸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单手扶着镜框,表情格外冷淡的另一个自己。
她不知道已经停留在那里多久了。见自己望来,脸上扯出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微笑。
见此,千早爱音的身体不由得僵硬了起来,明明是平整大理石地面,却有一种在黑洞中心小心翼翼挪动的感觉。
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莫名的,心中涌上了一股如同在居酒屋中谎称在外打工的丈夫,转头却发现妻子在窗外静静注视一般的心虚感。
一路疾走,又因内心越发明显的情绪转变为了奔跑。熟悉的场景,相似的对话,很难不让人有所共情,即便知晓对方并非与自己一同经历过一切的那个主唱,爱月却还是没忍住大声喝止道:
“你又要选择逃跑吗?!”
听到了爱月毫不避违的质问,高松灯不由得心头一颤,如同大海中摇摇欲坠的孤舟,身形一阵摇摆。
想要逃走...得离开才行。
一切都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番糟糕的模样。
明明...我只需要做一粒不起眼的石子就可以了...
我只会让事情重蹈覆辙...让所有的所有...全部...
再一次回味着过往的种种,不论是CRYCHIC的解散,又或是在羽丘相见时丰川祥子逃避似的眼神。最终,抑制不住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的下流。
渐渐的,不算高的呜咽声清晰的传入千早爱月的耳内。可这并没有激起她的怜悯与同情心,反而使得少女紧紧握起了拳头。
“...你那眼泪是怎么回事?”
抽泣声崩断了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千早爱月已经见过灯太多次太多次这样的表情了。不论是在素世的离开之后,又或是与丰川祥子在对方家中的再一次会面。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的表情!总是想要逃避,总是不愿意坚定的做出选择!!
为什么,就没有一回,愿意坚定的选择一次我?
一致的外貌,大差不差的逃避与性格,迫使着千早爱月想要对高松灯发出诘问,但考虑到如今的情况,她还是再一次咽下了喉间的苦涩。
这里,已经不是她所处的那个世界了。
千早爱月深刻的知晓这一点,刚刚对高松灯所做的一切已经算是越界。况且,即使她对灯宣泄再多情绪,她也没办法像原本世界中的那个高松灯一样,给予自己应有的回应。
因此,将所有的情绪都尽数收敛。
“...不要再逃避了。”
只是轻飘飘的撂下最后一句话语,千早爱月便侧过身,将身形完全隐藏在了黑暗中。
算是要求,算是忠告,也算是期望。
虽说她已经不想再让自己与爱音和这些人有任何紧密的接触了,但...身为曾经的朋友,同样也是被她紧紧依赖着的队友,千早爱月还是希望高松灯能改善自己怯懦的性格。
...毕竟,一切都还没发生。
她不是那个坚定抛弃了自己的高松灯,而是还未从CRYCHIC的伤痕中脱身的幼兽。二者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她没必要对其进行迁怒。
仅仅只是从路人,又或者说知晓一切的旁观者的视角进行告诫,便足够了。
她都对此期盼着。
但,也仅限于期盼了。
因为她不可能将过去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全部抛开,全心全意的当一位保姆与心理健康医生。同样,她也不可能忘记掉所共同创造过的美好...
所谓痛苦与幸福的曲线所产生的交叉点,便是如此。
万千的言语,万千的过往,万千的情绪,如同蜿蜒曲折的丝线,不断在自己的领域翻转,螺旋,可真正交织在一起的那一刻,只会化作微不足道的一句...
——“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