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明白你的决心了。下面老师会和监护人先生聊一聊。”迷茫之后,雨宫莲如此说道。
“麻烦老师了。”千秋樂略一鞠躬,扭身离开。
行走在空旷的走廊上,脚下传来沉闷的声响,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些天让他烦心的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滴!滴!滴!检测到目标人物靠近,请注意!〉
“千秋同学,请等一下!”
皮鞋碰地的啪嗒声响越来越近,千秋樂转身回望,正是刚才在办公室里偷听的蓝发少女。
说曹操,曹操到。千秋樂的眉头霎时蹙起。
“什么事?”他声音冷淡。
“呼——”蓝发少女微微喘气,平息着快跑引起的不适,“抱歉,方才听到到千秋同学的决心。”
千秋樂一言不发,静看对方。
蓝发少女休息了两三秒,呼吸恢复正常,她装作没有看见千秋樂那冷漠的眼神,认真地盯着他说道:“我是b班的丰川祥子,有一个问题想问千秋同学,不知是否冒昧。”
说完,他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请等一下!我……”丰川祥子像是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地拒绝,愣了一秒后,咬牙追上他。
留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千秋樂头也不回地打断,“我还有事要做,请不要跟着我。”
“可是我真的想要请教……”
丰川祥子还想坚持,跟住他不放,于是长长的走廊上出现一道奇景:
少年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带着棱角的面庞上没什么表情,看也不看身后的蓝发少女;少女像是没察觉到少年的冷淡,只顾迈开步子追赶,她表情凝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少年步子大,又毫无等人的意思,少女便远远落在后面,只能时不时不顾体面小跑两步拉近距离。
而每当少女把距离拉近到某个范围,就会有一个字框在少年眼前浮现。
〈滴!滴!滴!检测到目标人物靠近,请注意!〉
刺耳的提示音反复轰炸,却从来不显示进一步的信息,直弄得千秋樂太阳穴青筋跳动,神经刺痛无比。
他心头火起,突然冷笑一声转过身来,挑眉说道:“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丰川祥子刹住脚步,面色变了变,几乎有话就要脱口而出,却又像是想到了自己刚下的决心,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的确想请教……”
千秋樂懒得客气了,不留情地指斥道:“你最开始问自己是否冒昧,只不过是客套话吧?冒昧又如何,不冒昧又如何?难道冒昧你就不会接着问了吗?我已经说了现在不方便,智力正常的人就应该明白接着问会非常冒昧,可你还是要叫住我。
“恐怕你根本没打算考虑我的状况,只想让我帮你解决困惑。开头象征性地说一句‘不知是否冒昧’,也不过是虚伪的客套话而已。
“我不反对客套,可既然你要请教我问题,又怎么指望我用真话回应你的虚伪?”
听了这刺耳的长篇大论,丰川祥子面色发白。她从来想不到居然会有人揪住再寻常不过的一句客套话大做文章,下意识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千秋樂的这些言论。
乱嗡嗡的思绪之中,她只能清晰地捕捉到一个念头:面前这位年纪第一同学确实脾气古怪,而且对她敌意很大。
〈滴!滴!滴!滴!滴!〉
眼前的透明的字框越来越红,每个字上都产生裂痕,几乎要整个粉碎,可随着千秋樂走出校门,字框又突然恢复原样,逐渐淡去了。
走到校门口大树旁的千秋樂神经一松,脚步停下,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字框的表演。
自从转入了羽丘学院的一年a班,他每天到班后都会收到〈检测目标任务靠近〉的提示,可是字框既没有提示所谓的“目标人物”是谁,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内容浮现,好似只是为了告诉他有这么一回事存在,然后让他该怎么活就怎么活。无可奈何的千秋樂只能依旧打工生活、刻苦读书。
不过,事情在前段时间出现了一点转机。在路过吹奏部的时候,字框又是突然浮现,目送推门而出的蓝发女生离开后,他又望了望空荡荡的部室,终于确定了一个〈目标人物〉。
只是,这之后字框又没了多余的动静,只会时不时地在眼前跳跃出鲜红如血的字样,让人弄不明白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系统?那为什么没有任务?
病症?谁听说过这样的症状?
被折磨了快一个月的千秋樂暗叹一声,登上了去往打工地点的电车。
无论它是什么,都动摇不了他出头人地的决心。
没有占到座位的千秋樂拉着吊环,被周边人挤来挤去,闭上眼睛思索起刚从网上接到的一份委托。
……
“千早町,到了。”
“呼——”
东京都的电车真是拥挤。
从青森乡下赴京读书的穷小子每天至少坐两次电车,却还没有适应这种人挤人肉贴肉的奇观。
好在打工地距离他租住的房子不远,走路五分钟就能到达,不必再多挤一趟电车。
“抱歉,今天晚了一会儿。”千秋樂推开便利店的磨砂门,对收银台后坐着的店长致歉。
约莫三十岁的中年店长摆了摆手,“不碍事,倒是千秋每周都来这里三次,学业不要紧吗?”
千秋樂一边穿店服围裙,一边说道:“学校课业不算繁重,打工回去还可以接着读书。”
“这样就太辛苦了呀。”店长感慨道。
千秋樂只是笑笑,社会上的人哪个不辛苦,打工三个小时,读书三个小时,加起来也没有多久。
店长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帮忙递给千秋樂一副手套,“今天主要是有一些新货,都摆到货架上吧。”
千秋樂接过手套穿上,瞥了一眼旁边地上的四个箱子,冲店长点了点头,“没问题。”
野菜生活、袋装水果、乐事薯片、进口魔芋……千秋樂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排排摆到货架上,不知不觉之间,时间就已经过去了。
“您的关东煮。”
递给顾客一份关东煮,瞥了一眼店里的钟表,千秋樂松了一口气,下班了。
“唔,这是今天的工资。”中年店长从躺椅上起来伸了个懒腰,掏出钱包点了四千日元递给自家员工。
“承蒙您的关照。”千秋樂接过工资,没有急着换下围裙,接着对店长说道:“最近从网上接到一份委托,可能没办法到店里来了。”
“哦,是吗?千秋可别被骗了,网上什么人都有。”店长有些惊讶。
千秋樂摇摇头,“多谢店长提醒,不过委托人已经把定金打过来了。”
千秋樂坐电车的时候已经推算过了,此时便把结果说了出来,“大概要一个月时间。”
店长笑着说道:“嗯,不算太久。如果不介意的话,在委托结束后还可以到店里打工。”
“十分感激。”千秋樂微躬致谢。
这份工作并不难得,时薪是东京零工的中间水准,工作内容也不算轻松。不过,能在家门口找到打工的地方会方便一些。
“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千秋樂点头,拿起店里提供的员工快餐盒饭出门了。
向东走过一个红绿灯,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到了。
用钥匙拧开门锁,里面是逼仄的三坪出租屋,以及空荡荡的床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