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要你来一趟。”——安杰丽卡留。
邢望刚从沉睡中缓缓睁开双眼,朦胧的视线里就捕捉到了这条闪烁在通讯器上的消息。
那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眶,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昨天他吐槽最近日子太过清闲,什么任务都不安排给自己,没想到今天这召集的消息就不期而至了。
“那就看看去吧。”邢望自言自语着,随意地晃了晃脑袋,一头凌乱的头发跟着晃动。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此刻略显邋遢的形象,连衣服都没换,只是随手套上一件外套便径直朝着真理会的总部走去。
清冷的晨风轻轻拂过,邢望走在通往真理会总部的路上,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
他直接来到了地下圣所,这是他和哈该都熟知的地方。
在他的印象里,安杰丽卡作为作为聪明人,既然只传达了让他来的消息,却没提及具体位置,那就必然是这个他们都知道的地方。
然而,当他踏入地下圣所空旷的大厅时,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一片。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冷清的气息,往日里信徒们低声祈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此刻却只剩下寂静。
“没人?”邢望微微皱眉,疑惑地自语道。
往日里,这个时间点应该会有不少教徒来向真理之眼虔诚祈祷,他们会带着虔诚的面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可今天这里却出奇地安静,没有一个人影。那些教徒都去哪儿了呢?
邢望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他掏出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给安杰丽卡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在哪儿?”
消息刚发出,几乎是两秒的时间,他的通讯器就叮咚一声响了起来,安杰丽卡发来了一个动态定位——第三实验室。
“换实验室了?”
邢望嘀咕了一句,环顾了一下四周,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自言自语着,然后转身朝着第三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通往第三实验室的通道狭窄而曲折,墙壁上闪烁着微弱的灯光,邢望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第三实验室位于地下深处,当邢望推开那扇厚重的黄铜门时,一股奇异的氛围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蒸汽管道如同巨蟒一般盘桓在穹顶之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那声音仿佛是某种神秘生物的低语,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安杰丽卡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培养舱前,她的三根机械触手灵活地钳着镭射焊枪,专注地修理着疗养舱。
焊接的火花在她银色的发丝间不时地绽开,宛如魔术表演里绚烂的镁粉烟花,在昏暗的实验室里闪烁着独特的光芒。
那火花映照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专注而冷峻的轮廓。
“我在圣所等了十七分钟。”邢望斜倚在门框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可是这段时间里都空无一人。”
安杰丽卡没有立刻回答他,她的头盔面罩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将她的声音过滤成了略带机械感的电子杂音:
“帮我去三号冷藏柜拿瓶神经镇静剂,标签是紫色的。”
邢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他小心地绕过地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数据线,那些数据线如同蛛网一般纵横交错,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倒。
冷藏柜的门打开时,一股寒意扑面而来,邢望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在里面仔细地寻找着,眼睛在一排排的药剂瓶中扫视,终于抽出了那支泛着诡异荧光的药剂。
就在这时,培养舱里漂浮着的一颗机械心脏突然加速搏动起来,发出规律但急促的声响。
那声音如同鼓点一般,敲打着邢望的神经。
“还有一个心脏?”邢望把药剂递给安杰丽卡,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忍不住提问道。
“嗯。”安杰丽卡简单地应了一声,接过药剂,“一共有十个。”
随后,第三实验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安杰丽卡操作镭射焊枪和机械触手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音。
那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时间流逝的脚步声。
说实话,邢望和安杰丽卡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他们只是因为在真理会的任务而偶尔有交集。
邢望觉得安杰丽卡总是冷冰冰的,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而安杰丽卡则认为邢望有些随性,不够严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邢望在实验室里不停地踱步,原本还能保持的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
他的脚步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心中的烦躁也越来越强烈。
“我还得等多长时间?”
邢望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虽然不太在意浪费一些时间,但人的耐心总是有限度的。
“不知道。”安杰丽卡头也不抬地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也只是让我叫你过来。”
“你在修什么?”邢望皱着眉头,看着安杰丽卡已经连续工作了一个小时,心中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疗养仓。”安杰丽卡简短地回答道。
“给那老头子治病的?”邢望追问道,似乎是怕自己理解有误。
“嗯,尽管没什么用。”安杰丽卡像是怕邢望不明白,又再次解释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大主教还有多少时间?”邢望突然对哈该的寿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安杰丽卡的机械触手突然停滞了一下,焊枪尖端不小心在培养舱的外壳上灼出了一道焦痕。
她缓缓地掀开面罩,睫毛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两年,最多。”
“是吗?”
邢望轻声回答道,紧接着就陷入了沉思。
他的目光落在培养舱的观察窗上,窗上映出他摩挲硬币的手指,那枚硬币在他的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黑市看到的一种毒药——“七日枯”,那是一种能让基因崩溃加速七百倍的基因毒素。
邢望心中有了些其余的想法,似乎只要下点毒也可以搞定真理会。
如此想着,他的心里不禁一阵悸动。
“没有替代方案?”他将硬币放在操作台上,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比如......”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冷藏柜的液氮阀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要是单从这句话来看,旁人恐怕只会认为邢望是在关心大主教的病情。
安杰丽卡撇了撇嘴,经过上次的一些经历后,她现在已经能猜到邢望心里的一点想法了。
她对邢望的小心思有些无奈,却也并不意外。
“除非把全身器官换成机械。”安杰丽卡用触手卷起针管,针尖准确地刺入机械心脏的冠状动脉,“但那样需要更换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神经束,相当于杀死原本的人格。”
随着药剂注入机械心脏,那心脏泛起了一层金属光泽,原本急促的搏动频率也逐渐稳定下来。
那心脏的跳动仿佛是生命的旋律,在这一刻,邢望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与顽强。
杀死人格?
邢望凝视着那些规律跳动的金属瓣膜,突然觉得它们像极了人说话时开合的嘴巴。
既然魔法都已经在这个世界出现了,那么灵魂也应该是存在的吧,所以真的会杀死人格吗?
邢望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心,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思绪。
他想起那些古老的传说,那些曙光教廷教典里关于灵魂与魔法的故事,心中充满了疑惑。
“你在听吗?”安杰丽卡的触手轻轻敲了敲培养舱,打断了邢望的思绪。
“什么?”邢望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问道。
“我说最近少注射官方给的药剂。”她调出全息病历,上面显示着数百人的对比案例,“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在长期注射后,智商和思维速度会隐性下降。”
邢望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那里藏着他最近偷偷白嫖来的药剂:“和老头子得的病相比,如何?”
“能算在一起吗?”安杰丽卡眼神里充斥着震惊,“这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吧。”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孩子们。”
一位老人咳嗽着靠在门框上,他的指缝间漏出黑色的液体,滴落在黄铜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暂时去度个假怎么样?”
不知何时,哈该拄着那根蛇头杖出现在了液压门前,杖尖的真理之眼与培养舱里的机械心脏同步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让人感到神秘而敬畏。
安杰丽卡的机械触手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突然打翻了工具盘,药剂瓶和各种不同尺寸的工具叮叮当当滚到了哈该的脚边。
邢望敏锐地注意到,她修疗养仓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似乎是想尽快完成手上的工作。她的机械触手快速地移动着,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教会要进行大扫除?”
邢望用靴尖勾住滚来的一枚齿轮,状似无意地挡在哈该与安杰丽卡之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他不知道哈该的话背后隐藏着什么深意,心中充满了戒备。
哈该的笑声引发了新一轮的咳嗽,黑色的液体在地面上汇成了小小的水洼:“这样理解……也差不多。”
安杰丽卡没有理会哈该的话,直接把神经镇静剂扎进了哈该的颈动脉,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您该换滤芯了。”
邢望连忙扶住瘫软下来的老人,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指尖擦过对方后颈的仿生皮肤接口,心中涌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安杰丽卡。”哈该虚弱地呼唤道,“你和卡洛斯一起吧。”
“什么时候开始?”邢望问道,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哈该,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
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会让安杰丽卡与自己一起休假?邢望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他感觉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明日开始。”哈该在陷入昏迷前艰难地挤出这句话,机械心脏的搏动声突然与实验室里的齿轮钟同步起来,“直到我召集你们回来为止。”
安杰丽卡没有多说什么,用触手卷起哈该扔进了医疗舱,转身时她银色的发丝扫过邢望的手背,她轻声说道:“那就打扰了。”
“没事。”邢望拾起操作台上的硬币,退出了实验室,“找我时,记得先联系我。”
邢望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蒸汽中,安杰丽卡则盯着医疗舱的数据面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屏幕上显示着哈该的基因链正在以十分可观的速度崩解,情况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另一边,邢望独自走在蜿蜒而幽深的长廊上,脚步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他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思索,嘴里喃喃着猜测着哈该的想法。
“排斥我?也不像啊。”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如果哈该真要排斥他的话,以哈该在真理会的地位和手段,大可直接将他驱逐或者边缘化。
何必还要用这种看似委婉的方式来召集他,又突然安排他去“度假”呢。
“那是……调虎离山?”
邢望的脚步顿了顿,眼睛微微一亮,说出了目前他认为最可靠的猜测。
不过调虎离山这个词或许不大合适,毕竟自己也并非什么“猛虎”。
但邢望确实猜对了部分,哈该确实是要把他给支开,背后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那安杰丽卡又是怎么回事?”
邢望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长廊尽头那隐约可见的光亮,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为什么哈该要安排安杰丽卡和自己一起离开呢?是为了监视他,还是另有任务?
“或者说……”邢望有了猜测,“保护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