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后方的隔间内,维格列夫主管正孜孜不倦地调制着招牌果饮,手法熟练专注。另一侧,隔着狭长光亮的黑巧色柚木吧台,两位年轻人正聊得投机。
“那……不能驱使魔力的普通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入学的吖?”克莉斯多好奇地问。
“很难的啦,至少要通过统招考试才行,也就是去年各大院校联合推出的那个考试,主要就是考一些系统性的理论知识,只是复杂的概念定义不花费时间很难掌握。”谢尔回答道,“众所周知,以前魔法院校并不招收没有资质的普通人,每年的入学考试也仅有魔法等级权级测试这一项。但是最近几年,魔法院校的招收率却一直在断崖式地下跌。就比如我所熟知的梅格学院,前年只录取了54人,仅凭两三个班还不到的人数怎么可能承担起学院日常开支。”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种现状感到无奈,随后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又接着讲:“所以说,再不对普通人开放,这些老学校恐怕就得全都倒闭咯。”
“原来魔法院校这么冷门吗?”
“是啊,因为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已经渐渐不再依赖魔法了。像现代医学、枪械、蒸汽燃油机还有日常的那些时髦电器,都在一点一点夺占魔法的生存空间。更何况魔法还在以某种缘由消亡,有时候着实让我怀疑科技和魔法到底哪边才是魔法。”讲到这里,谢尔不由叹了口气。
克莉斯多用手指抵住下颌,若有所思道:“嗯……可我觉得科技跟魔法不应该冲突吧。将魔法的原理套用到科技上,或者将科技的技术应用于魔法,两者相辅相成,共同进步,没准能更迭出更上一层的产品和造物呢。”
闻言,谢尔脸上立马露出几分惊讶,不由对眼前这个女孩儿刮目相看起来。而她提出的想法,也正巧符合校长所强调的“懂魔法”的理念之一。
“很特别的思维方式,回想一下这个想法确实一直有所应用,而且以如今的技术发展支持,你所说的观点也就是魔道学的核心理念,未来指不定真会成为联邦各大学院的主要研学方向。”
“emm我始终认为,能够自由驾驭那些令人惊叹的魔法,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无需打针或手术,就能治愈疾病;不用乘坐任何交通工具,仅凭一把扫帚就能飞向远方;更有史书上记载的传奇魔法师,仅凭一招便能击溃千军万马。我不愿看到像你一样和蔼善良、热爱生活的魔法师,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难以遇见。如果魔法的消逝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我希望能够找到一种方法,让这份奇迹得以传承。”
说着她转动双手比成相框,配合一个巧妙的wink将其定格到谢尔。
也在此瞬,透过那颗明旭的星眸,他恍若跌入了一个新的境界。那里繁星漫天,幽蓝广阔,微风悄然拂过,将那脚下倒映的星河掀出阵阵涟漪。他不由静立,任心绪随风飘散。
“你呢,克莉斯多.克洛尔,你想成为魔法师吗,传承奇迹的新时代魔法师?”
“想啊,只是,”她慢慢放下双手,星星一样的眼睛略微下垂,“我学历很低了,魔法学方面的知识那是一窍不通,而且家里也没有那么钱可以供我去外面的大学读书。所以这个梦想,最近几年恐怕是很难实现了。”
“害,不管怎么样,如果你想一试的话,休息日上午或是每天下班后,都可以去图书馆找我。平心而论,我帮不了你太多,但魔法学知识只要是我学过的我都可以传授给你。不敢说能帮你拿个好成绩,但让你通过统招考试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顺起账单撕下页空白纸,拔开笔帽问道:“小家伙,邮箱地址请讲一下。我现在也不读了,那批魔法书笔记还有魔杖本来是要当旧物当掉,现在来看不妨作为礼物送你吧,兴许还能派上用场呢。”
“魔法书还有魔杖?!当真可以送给我吗?”少女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和期待。
“你不用这么惊讶了,对我而言都已经是些要被丢掉的老东西了,”青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讲道,“你可能用不了它们,但是凭借配套的笔记还是能搞懂其中的运作原理,这会让你对未来的学习有一个全新的认知。”
“感激不尽!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去魔法学院亲自看看呐。”克莉斯多从谢尔手上接过纸笔,认真填写起邮址,跃动的字迹间流露出少女独有的青涩与娟秀。
“嗯,撇开令人焦虑紧张的学习任务不谈,那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对了,要是想在其他时间找我的话,西街的天马诊所你知道吗?”
克莉斯多点点头:“嗯,小时候在那儿种过牛痘,因为哭得太厉害所长还送了我一个小熊娃娃。”
“呵呵是吗,他是我的叔叔,没找到新工作前我都会在他那儿帮忙,小家伙,遇到什么事记得随时来联系。”
“嗯嗯知道了,原来诊所是你叔叔开的呀,看来咱俩还挺有缘的。”克莉斯多不由感叹。
“确实呢——”谢尔长舒一口气,接着讲,“和你聊天就仿佛回到过去,那时的我也像你一样被执念有所困缚,搞得自己时不时就会郁郁寡欢,迷惘失意。如果那份执念是你最想实现的理想,那就趁年纪尚小时尽快为之行动吧,不管结果如何,至少都不会后悔未曾作出抉择。”
话语最后时,克莉斯多注意到谢尔看向她的眼神明显沉稳了几份,或许是这个大哥哥恰好有什么值得反悔的心事吧,不过她没有再接住多问了,只是向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这时主管忙而不乱地走出隔间,手里托着一盘如细瀑般缭绕的冷雾,从他信心满满的笑容来看,那雾气中三抹若隐若现的秋红想必就是那瑞斯斯广受好评的招牌饮料了。而至于它常年久居冷榜的原因也显然易见了,不菲的价格再加上超长的调制时间,换成是谁都会等得多少有些烦躁。
“有劳您了,不过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只点了两杯‘今不慕槭’吧?”谢尔问。
“噢呀,另外一杯权当是特别赠送啦。时候尚早,不如一块儿再喝会儿,怎么样?”放好银盘后,维格列夫拿起一支果饮,先后向两人示意碰杯。
“感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咯,”谢尔也拿起果饮,同对坐嘴馋的小姑娘温和一笑,“请。”
克莉斯多将那一抹秋红轻柔捧起,甜甜地笑道:“非常感谢!”
爽朗的上午很快过去。午间,主管大叔在吧台隔间内的摇摇椅上津津有味地打着盹儿,赤红的酒糟鼻时不时冒出气泡,他的鼾声就像是一把崭新出厂的小号电钻,吵得克莉斯多心神难宁。
无能抓挠半头,她只得选择趴桌子上用杂志盖住脑袋,摆出一副相当苦恼的神情。
“啊,好吵啊。”
这会儿,门外来了一位邮递员,确切来说应该是闯入。大门被无情地撞开,这把酒馆里的各位都吓了一跳,他慌慌张张,帽子压得很深看不清脸,没等克莉斯多反应过来他便冲到前台放下一摞报纸然后一股脑逃离。
“喂!等等……”
“午间报,你记得看!很重要!”撇下这句话时他已然不见了踪影。
午间报?枫糖镇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的吧?
“什么嘛……”怀着突如其来的疑惑,克莉斯多准备拆开报纸上面的绳捆,忽然又发现这摞报纸并没有作任何包捆处理,于是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报纸展开。
而这时,一张纸条从报纸悄然滑落到克莉斯多的鞋头。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朵朵,帮帮我。”
她先是心头一惊,然后小心翼翼地捡起纸条,纸条的质地有些粗糙,像是仓促间撕下的。
“求助信?为什么会有求助信?朵朵……是我的小名,刚才的人莫非是——!”她急忙翻过纸条,确认完上面的信息才勉强松了一点点气。接着,按捺住不安的情绪,克莉斯多又详细读了遍上面的内容:
“朵朵我是乔伊斯哥哥,你还记得吧,小时候我们经常在你家后方的山坡上玩鬼捉人或是去教堂玩躲猫猫,有一次你躲得太好整个下午我都没找你……最后跟瓦伦丁叔叔顺着梦呓声才从屋顶一处凹进去的顶找到睡着的你。突兀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想现在我可能碰到了些麻烦,念在旧情希望你能出手相助,你知道的,凭借你的身手就算是一头龙也丝毫不能阻挡你的脚步。我不得不承认,你一直是一个最可靠的人,不能如愿得到你的应邀,无疑是个遗憾。
准备一下,尽快来东山那座旧仓库找我汇合,我想凭我一个人可能很难解决那家伙,我不确定他已经到了哪里,所以路上务必小心!”
……
“看样子,乔伊斯哥哥应该遇到了什么危险……可是经老爹介绍,他不是在商队工作吗?早闻有很多盗匪劫持商队的事,但乔伊斯都已经回镇上了,这一带又不会有盗匪……究竟是什么人才会这般穷追不舍?该不会,只是他的恶作剧而已吗?还是说……”
想到这儿克莉斯多不由将手中的纸条攥成一团,倒吸一口气悄然说:“如果这是真的,我必须去救他!”
“就算我的确没有放倒一头龙的实力。”少女如此叹息道。
维格列夫主管仍在酣睡,尽管心怀顾虑,她仍是留下张假条后第一时间赶往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