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放空大脑,从早到晚的时间就很快过去,就像游戏入迷时察觉不到钟表数字的跳动,但又与需要全神贯注才能进入的心流状态背道而驰。也不是不久前那种恐惧某天的到来,希望明天能晚些到来的煎熬,因为现在站在这里的加州吹雪内心平静得如同死水一般。
这里是京都竞马场,天皇赏春当天。
在赛前,曾驻足旁观加州吹雪训练的快乐米可曾破天荒地发出“笨蛋才会去和吹雪这种耐力怪物争天皇赏春”的长难句锐评,并恩威并施地唬住闪耀明日不报名天春。今天这场G1将会是加州吹雪的独角戏。
桐生院葵和米可在观众席的某处,双叶和爱丽数码在某个直播镜头的另一端。也许她们正聚精会神等着自己走出选手通道,或者脑子里想象着赛后该怎么庆祝夺冠,或是安慰赛场失利……
加州吹雪不思考这些,她只觉得是否无聊。不知何时起产生的,浓重的无意义感始终充斥着她的脑海,将所谓G1比赛的荣誉期许和一切的一切尽数淹没,连同为取胜而努力的心与思想一同溺毙。
外面的广播在响,在清点过其余所有的参赛者之后,催促第一人气的马娘出场。总有人记得她半年前在三千米长距上所表现出的统治力和云淡风轻似的状态究竟多么让人感到绝望,所以她的支持率近乎一边倒地睥睨其余所有人。
近乎凝聚成实体的期望足以将心智弱小的马娘烧成灰,令她在无法满足所有人的期望中恐慌,放弃思想,但汹涌的火焰仿佛反转的吸热篝火般,越是炙烤,越只会让加州吹雪觉得冰凉。
她走出选手通道,欢呼声聒噪得连耳朵都折了过去。
没劲。
不是觉得自己一定能轻松赢下,而是觉得参加比赛没有意义。什么荣誉什么胜利对加州吹雪来说都不是想去争取的东西,参加比赛的唯一理由只是被告诉说“你那耐力肯定适合这种长距离比赛啊。”
啧,这不就又回到以前那种讨厌的状态了吗,不出于个人意愿,只为了满足别人参加比赛。只是现在,更加成熟的她已经不会再感到恐慌和错乱,能够像例行公事一般把该跑的比赛正常跑完了。
每个人有不停的爱好和喜恶,她说这很正常。所以只要把自己跑步的职责履行好就够了。不用勉强自己喜欢上比赛也没关系。
【各位选手正在入闸。】
其余马娘个个都如临大敌般,将这个场上最为恐怖的,沉思着的红发身影死死盯住,同时努力回想赛前计划的战术和方法。
但她们也是想赢过其他人的。没有事先商议,就很难通过完美的配合将她堵在马群中。所以……
【开始了!】
意料之中地,她的身影又出现在了最前方。
寥寥数个马娘的身位阻挡并没有起到效果,既然前面挡住了,那往外变道不就好了。外面有人?那就稍微再放慢点脚步,反正自己本来加速就慢,挡在前面的马娘不可能为了堵她而主动拖慢节奏,而侧面的马娘如果降低速度的话,就会被前面的马娘甩开。
所以慢点好了,慢到旁边没有碍事的家伙。靠外一点也没问题,偏到前面也没有障碍,就可以放开双腿加速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如既往。
【…………Goal in!不愧是最强的大逃stayer,新记录……】
没劲。
那一点点的随机性全然无法影响到大局,耐力带来的优势在此展露无遗。没有对其他人的勾心斗角,也没有终点前肩并着肩,为比身边那个对手靠前哪怕一缕发丝而榨尽从指尖到足底的执念。自心脏中燃烧出力量,伴随灼热的血液奔涌于四肢百骸……
那些全都不存在,从未感受过,没有,是假的。对于大逃的加州吹雪而言,比赛是一个人的事——现在连别人的视线都不再有实感了。从别人的故事中看见、想象的,自己在第一次进入赛场时恐惧的东西,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错觉。
稍微出了些汗,随手擦掉额头的汗珠后,加州吹雪下意识看向观赛席上,然后什么都没感受到。然后她想起来,某人已经在地球的另一个大区了。
她不在这。最多最多也只能通过网络直播单方面注视这场比赛而已,而且就连这点也只是一种可能性,也许她有其他事要忙,所以根本没有关注刚才的一切。
……有这种可能性吗?昨天晚上聊天时问过比赛的事。当时,她说“当然看了,怎么说也是国内最有名的G1赛,而且时差又没那么要命,你不参加我也看。”
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就像爱丽数码说的一样,她不会错过如此重大的比赛。就算没看直播,她也肯定会一空闲下来就把录播狠狠看一遍的。这恐怕就是自己参加比赛唯一的价值了。
越是思考,就越坚信不疑。但加州吹雪知道这是错的,想要证伪这个观点的话,只需要回休息室看看聊天栏就好了。
【艾格尼斯数字公司:夸张】
【艾格尼斯数字公司:亲眼看到这种妖孽的场面果然还是感觉太夸张了】
【艾格尼斯数字公司:你是什么怪物能把天春记录破成这样啊】
她看了。
甚至没有在意闪出文字的内容,单单是认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胸口缠绕锁链般的沉闷感便烟消云散,如同突破束缚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