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可能是听到了灯的脚步声,也可能没有——在高松灯眼里,骑士头上顶着的头盔就像一个大铁桶扣在脑袋上,如果是她顶着这么一个大铁桶,估计会听不到周围的声音的。但总之,他发现了高松灯的到来,于是转过了身。
骑士的打扮有些滑稽,铁桶一样的头盔上插着一根长长的羽毛,肩上还顶着毛茸茸看上去很暖和的绿色披肩。但最突出的还是他的链甲,罩袍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上还有一个面目庄严的简单人脸,有点……奇怪。
骑士的装备也非常简单,盔甲没有手套,双手就漏在外面——根据灯今天中午看到的关于欧洲盔甲的介绍,板甲手套好像是全身盔甲里最贵的部分。不只是手,骑士的手肘、肩膀、膝盖都没有额外的护甲保护,只有链甲。
靠在一旁的盾牌上画着一个更大的人面太阳,但从盾牌的质感上可以看出,这是一面普通的铁圆盾。骑士腰间的长剑,虽然看不到剑身,但漏在外面是剑柄和剑格也没有任何装饰,光秃秃的。
比起亚斯特拉上级骑士奥斯卡,眼前的骑士穿的显然有些寒酸。但奥斯卡倒在了北方的不死院,而这位骑士却穿过了不死镇中层来到了这里。看到有人来了,他向灯招了招手:
“喔,你好,亚斯特拉的小骑士,看起来你不是游魂呢。”
“我是亚斯特拉的索拉尔,”他拍了拍胸口的太阳徽记,“你没猜错,我是太阳神的信徒。”
这个世界上……也有代表太阳的神明吗……
索拉尔转过身,面对着远处透过云层的太阳,高高张开双臂,好像要拥抱它一样:“当我成为不死人之后,便前来这个葛温大王诞生的地方,找寻我自己的太阳!”
阳光打在索拉尔的铁桶头盔和那有些滑稽的太阳徽记上,一时间竟显得有些神圣,很……耀眼。
但这种氛围马上就被他自己破坏了,看到灯没有说话,他有些尴尬的继续开口:“……你觉得我是个怪人吗?其实也真的是,别放在心上,大家听到之后都会露出尴尬的表情啦,哇哈哈哈哈。”
听到索拉尔的话,高松灯用力摇了摇头,头盔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金属部件互相碰撞,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他和我一样,也是和大家不一样的人——可能是同类之间的相互感应,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然后,少女摘下了头盔,抱在怀里。阳光刺破云层打在她灰色的短发上,发出微微的光芒,连带着稚嫩白皙的脸颊也似乎闪闪发光了起来。
“我也……很喜欢星星。每次看到星空的时候,都会觉得,世界这么大,总有一个位置是我的容身之处。啊,那里是……”
高松灯很想跟身边的索拉尔讲解一下自己知道的那些天文知识,但来到罗德兰后她的脑袋也转得快了不少,马上就想起这里并非地球,罗德兰的星空又是另一番模样,自己掌握的那些知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于是又沮丧了起来。
但索拉尔并没有说什么,他也摘下了铁桶一样的头盔,也把头盔抱在怀里。
相比同样出身于亚斯特拉的奥斯卡,索拉尔虽然同样有一头金色的短发——这可能是当地的特色,但看起来年龄稍微要比奥斯卡大几岁。青年方正的脸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嘴唇上方留着短短的胡茬,长相就像他胸口的太阳徽记一样,温暖而令人安心。
“没必要沮丧的,小骑士,你这么年轻就成为上级骑士,即使成为了不死人也没有选择放弃,还走到了这里,已经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了。”
也许索拉尔是想安慰一下沮丧的少女,但一想到奥斯卡,高松灯反倒更悲伤了:“不……不是的,我不是骑士……”
在索拉尔惊讶的目光中,灯断断续续地把她和奥斯卡之间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索拉尔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一个悲伤的故事。那位名叫奥斯卡的骑士是一位正直的好人,他有即使身负诅咒也要去追寻的梦想,但最后却让步于誓言和报恩。我们亚斯特拉的骑士是重视荣誉和诺言的人,以家族姓氏起誓的事情是一定要做到的,即使身陷诅咒也能坚持这一点,他也不负上级骑士之名。”
高松灯低着头,抱着头盔没有回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感到悲伤。
“不过,我认为你不必为此过于自责。”他话锋突然一转,让灯不由得又抬起了头,仰视着高她一头的太阳战士。索拉尔蓝色的双瞳并没有看向灯,他还是看着远方的太阳:
“你在自己都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把唯一的人性让给他,即使害怕即使无法保持意识也在尽力帮助他;他明明有逃脱的机会却还是回来帮助你,最后也为回报你而死去,临死前把使命和荣誉托付给了你。你们都已经毫无保留,都给了对方自己能拿出最好的东西。”
“既然已经拼尽了全力,我认为就没有必要为此悔恨。如果你觉得自己欠他一条命的话,就像他说的那样,就像你现在做的这样,穿着他的盔甲,拿着他的剑与盾,背负着他的荣誉与使命,替他去走这一段就可以了嘛。而且,没必要过于自怨自艾吧,你已经走到这里了。”
是啊……
灯回过头,看向自己刚刚走过的城墙,看向已经被甩在身后的不死镇中层。不管怎么说,自己都走过来了。这几天的时间,她学会了杀人,学会了挥剑,一路打败了无数的游魂,靠自己打败了一头恶魔。
虽然距离找到不死人的使命,可能还有很远很远,但至少已经走到这里了。
我已经……很努力了,所以,稍微放松一下也没关系吧。
想到这里,少女稚嫩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阳光照耀在女孩白皙的皮肤上,熠熠生辉。看到灯终于摆脱了沮丧,感觉自己确实帮助了别人的索拉尔也露出了笑容,然后,对着太阳,高高举起了双臂。